《雨后阳》绿与格子裤

1、苏炀 清晨，

　　清晨，天刚蒙蒙亮，我早早来到教室，空无一人，我拿起讲台上的成绩排名，不出预料，我又是第二名。
　　我有些烦躁，名字上方“苏炀”两个字格外刺眼。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
　　“许落，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我转过身，苏炀带着一脸的困倦走向我。
　　我翻了个白眼，冷冷的说:“没人让你跟我一起来，大少爷。”
　　苏炀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头发，打起精神，“这不是担心你大早上一个人过来遇到危险吗，你瞧瞧，哪还有我这么体贴的竹马。”
　　我不想再理会他，转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刷起了奥数题。
　　这次考试总体难度并不大，但数学一直都是我的弱项，以至于被苏炀超了二十多的总分。
　　苏炀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他一直都很优秀，外貌优越，性格讨喜，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
　　所有人都很羡慕我和他一起长大，且都理所应当的觉得我们有些什么关系。
　　但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他。
　　数学课上。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的贺涵彦发着试卷，念到我的名字时顿了顿，无奈道:“我的年级第二啊，你哪科都能和苏炀比个高下，语文比他高十几分，怎么我的数学才刚在及格线徘徊啊。”
　　我走上讲台接过那张九十三分的试卷，好像是为了嘲讽我一样，之后念到了苏炀的名字。
　　“苏炀，”贺涵彦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雀跃，“满分。”
　　我手里的试卷紧了紧，面无表情的与苏炀擦肩而过。
　　与苏炀擦肩的瞬间，我听到他小声地说了句，“加油，下次努力。”
　　我呼吸一紧。
　　谁要你安慰？你他妈在可怜谁啊？
　　我强压住心里的愤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发完试卷，贺涵彦讲起了试卷。
　　高二课程虽没有高三那么紧，但进度也比上个学期要快很多，一些不那么重要的题就跳过，这几乎成了惯例。
　　“下一题，”贺涵彦稍微扫了一眼题目，“这种类型的讲了很多遍了，还有不懂的需要讲吗？”
　　没有人举手，但我错了，并且一直没弄懂。
　　自尊心作祟，我不想举手，但又确实自己没办法解决这道题目。
　　“老师，”苏炀举起了手，“我不太明白。”
　　贺涵彦皱了皱眉，“你个满分的瞎凑什么热闹？”
　　我也向后方看去，正好对上苏炀漫不经心的眼神。
　　这道题说难也不难，但特别绕，我很难理清楚题意，可要说难，苏炀这样的是绝对能做出来的。
　　“这道题是我蒙对的。”苏炀大咧咧地笑着，嘴角梨涡深陷。
　　虽然有些怀疑，但贺涵彦还是讲了起来。
　　我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在终于弄明白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看了苏炀一眼。
　　后座的少年懒散地转着手中的笔，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苏炀抬起头，与我对视。
　　经常听到有人说苏炀长得特别好看，大概是从小一起长大，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此时此刻，在晨光下，一向惹人厌烦的脸突然顺眼起来。
　　乌黑柔软的头发软软的搭在额前，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弯得弧度像春天的一瓣桃花，鼻梁高挺，眉目深邃，嘴唇薄而色淡，总是勾勒出一抹温柔好看的笑。
　　他好像，真的有点好看。
　　想到这个，我对苏炀的厌恶更甚。
　　一节数学课很快就过去了，我思索着苏炀是不是在帮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落，苏炀。”贺涵彦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应了一声，贺涵彦让我和苏炀去一趟办公室。
　　我起身走出教室，苏炀跟在我身后。
　　“哎，”苏炀突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你说老贺叫我们干嘛啊？”
　　我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但念在上节课他算是帮了我，我诚实回答:“不知道。”
　　一般人跟我聊天不会超过三句，因为我很容易把天聊死。
　　但苏炀总能不停的找话题，即使我只偶尔回复一句话他也能兴致勃勃的说下去。
　　“该不会是让我给你补课吧？”
　　听到这句话，我怔愣一下，看向苏炀。
　　“闭嘴。”我咬了咬牙，狠狠瞪了苏炀一眼。
　　我最讨厌苏炀的一点就是他总能不经意间勾起我的嫉妒。
　　明明课后很少做题，作业也总是在最后关头草草完成，偏偏能在一次次考试我差了他几十分后笑嘻嘻地夸我进步了。
　　他大概真是这样想的，没有一点炫耀与讽刺的成分。
　　但我就是觉得羞愤，觉得耻辱。
　　更是让我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模样已经有些模糊的人。
　　苏炀愣了一下，但没有过多在意我的反应，只是终于安静下来。
　　“贺老师。”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贺涵彦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放下手中不知哪个班的作业。
　　贺涵彦扶了扶鼻梁上的半框眼镜，开门见山地说:“许落，你这次分数较上次期末考试进步不少，但数学却更加退步。”
　　我面上不显，但手却不自觉地攥上了衣角。
　　应该又是让我多和苏炀学学吧。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又让苏炀逮着机会嘲弄我一番。
　　“但是她这次语文成绩超了隔壁语文第二名十一分哎。”
　　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炀。
　　他这是在讽刺我语文考这么好还比他差，还是，在帮我说话？
　　若是平常，我肯定觉得是前者，但细细打量少年的神情，却觉得眉目间的愤愤不平不似作假。
　　苏炀今天真是好奇怪。
　　贺涵彦也明显怔愣一下，才温和地笑着:“我不是在批评她。”
　　苏炀挑了挑眉，漂亮的眸子里含着盈盈秋水。
　　“你这次问题也很大。”贺涵彦眉头微蹙，“你自己应该也看出来了，除了数学，你其他没几门比许落高。”
　　即使被批评了，苏炀也没有气恼，反而像是松了口气，朝我眨了眨眼。
　　看这欠揍的模样，应该是没有被鬼上身。
　　“所以，”贺涵彦说，“我和你们江老师商量了一下，把你俩座位安在一起，晚自习的时候互相辅导。”
　　贺涵彦顿了顿，又说:“刚好你们家又离那么近，假期时间也可以一起学习。”
　　“有问题吗？”
　　“没。”
　　“有。”
　　我和苏炀的声音一同响起。
　　“为什么不行？”
　　苏炀又与贺涵彦异口同声。
　　“……”
　　久久的沉默，局面僵持。
　　为什么不行？当然是因为我讨厌苏炀啊。
　　凭什么我比他努力那么多，他还处处比我强？
　　我就是小心眼，就是盼不得别人比我好。
　　“我自己会学习，没必要让他教，我也不想教他。”
　　贺涵彦明显愣了愣，毕竟我从前在他面前虽然说不上都乖巧，但也不至于这么让他下不来台。
　　“这样啊……”贺涵彦叹了口气，摆手作罢，“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没问过你们的想法。你们先回去吧。”
　　我顿了顿，朝他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神色不明的苏炀，转身离开。
　　直到快上课了我才在刷题的空隙中扫到苏炀的身影。
　　看着他有些没落的神情，我莫名有些心虚。
　　但也只有一点点，我立马又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放学。
　　“许落，走了。”
　　苏炀又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斜靠在门前，霞光温柔，他的笑容灿烂。
　　“嗯。”
　　尽管说过无数遍不想和苏炀一起上下学，但但每日早晨的匆匆和傍晚的等待，他一场都没有落下。
　　于是只能勉为其难把他当个吵吵闹闹的空气人。
　　潇梧市的天气像几何图形一样，乱七八糟得让人糟心。
　　上一秒橘黄色的浮云小狗在朝我撒娇，下一秒就变成了咆哮的大灰狼。
　　我讨厌下雨天，比讨厌苏炀还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