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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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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那梨花带雨的中年妇人,他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那妇人头上还带着滴里当啷的发簪和耳坠,容貌美艳,看他的神情充满了担忧和急切。
“儿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妇人轻轻拨开他额角的发丝,声音还夹着丝丝颤抖。
许是夏添半天没有回应,妇人想到老郎中临走前说的“耳鸣、畏声”,一时间更为焦急,“宝贝,听得见娘的声音吗?”
“宝贝?”
“添儿?”
见来人喊了自己名字,夏添迷茫开口问道:“你……哪位?”
妇人一听,连忙后退,这一问对她的打击太大,她险些晕倒。一旁的婢女静秋早已料到了一般,赶忙架住了她身形。
这,这难道,真的如老郎中所言,我儿失忆了?那……
妇人几步再度扑回了床榻边,伸出手指对着夏添比划道:“添儿,看看,这是几?”
夏添一时间有些无语,自己就算是头着地,但还不至于摔成智障的地步吧,“您,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
“不,添儿,这很重要!快说,这是几?”妇人再一次将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夏添看着妇人眼眶中饱含泪水,一副马上就要决堤的样子,撇了撇嘴,无奈道:“二!二!行了吧。”
妇人顿时捂嘴欣慰地笑了下,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还好,还好,我儿没傻!
一旁的少年也跟着欢呼:“太好了!公子没失智!”
夏添:“……”你才失智了,你全家都失智了!
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妇人又拉过他的手,恳切道:“添儿,没关系,就算你不记得娘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还是个健全人儿,娘会让你记起来的!”语毕,她戚戚然地扭过头,小声呜咽,“我可怜的儿啊。”
夏添:……
不多时,那美艳的妇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去,说是要亲自将他醒来的事告诉他爹,还要给他炖个十全大补汤恢复元气。
旁边的少年心里还泛着嘀咕,大夫不是说不让吃太补么……
夏添咂么咂么嘴,脑海中过了一遍刚才的情形,他偏过头,看着屋内仅剩的人,问道:“刚才那位是谁?”
少年眼泪汪汪地站在塌边,心态看着其实没比那妇人好哪去,“公子,那是您的娘亲啊,是当朝左相的夫人。”
“噢。”夏添思量片刻,又问:“那我呢?我是谁?”
“哎呦!这个您也不记得了吗?您姓夏,名添,增添的‘添’。头些日子刚行了及冠礼,圣上还亲自给您赐字‘未央’,说是永存不衰,让您永葆初心的意思。”
“圣上?”
“那可不!”少年说话间,隐隐带着丝骄傲的意味。“您可不仅是左相的嫡长子,还是当朝新科探花郎哩!”
夏添眨了眨眼,默默梳理了一遍眼下的情况。
自己大抵是穿越了,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就连名字还巧合地同自己的相同。原主也是够牛逼,皇帝亲自赐字,就连公务员考试都全国第三,还是丞相的儿子。
嗯,想到这里,夏添嘴角翘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心中突然有些愉悦——这起飞一般的高光剧本,被他捡着了?
他扫视了一遍室内的陈设,果然,文雅中不失贵气,雕栏玉彻还饱含着书香之气,确实如历史书中所描述的那些古代大户人家的样子相同。
“现在是什么朝代?”
“大乾朝啊,现在是靖德二十四年啦。”
哦,没听过,历史书上没写。
夏添缓了缓心绪,看着眼前少年的打扮,问道:“你又是谁?”
“公子,我是您院子里的小厮,名叫广坤,从小就跟着您的广坤啊!”少年虽然猜到公子连亲娘都忘了,那不记得自己也在常理之中,但跟了公子十几年,亲耳听到对方不记得自己,还是难掩失落。
“广坤?”夏添瞬间了悟,“噢!你莫不是姓谢?”
广坤:?
“不,公子,小的叫‘广坤’,不姓谢,这还是您给取的名字。”少年委屈着,“是您说的‘胸怀宽广,干端坤倪,未来可期’。”
“抱歉抱歉,我确实不记得了。”夏添暗道,好家伙,又重名了!
夏添让广坤将自己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坤啊,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说着又试着抬了抬胳膊。
“公子您出事那天晚上,原是去参加了琼林宴,宴会上您喝了不少酒,小的原本驾了马车在门口接您,谁知道您非要跟同僚驾马回去。
“小的怕您出事,就一直赶着马车在后面跟着您,可到底是不如您的马快,后来小的赶到时,就看见您已经摔下了马,还被马踢了脑袋。”广坤蔫蔫地说着,眼里尽是后悔,好像自己当时若是能阻拦一下,对方就会听劝似的。
夏添琢磨着,原主挺莽啊,这古代也没个路灯,黑灯瞎火的喝多了还敢去跑马,“那啥,坤,你给我描述描述呗?我失忆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合计,自己这个穿越人士,再怎么失忆,也不能跟原来差的太离谱了,不然他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恐怕很难混下去。
“什么样的人?”少年立刻精神矍铄,好像打开了话匣子,眼睛里似闪烁着星星,“这您可就问对人了!以我陪在公子身边十几年的了解来说,公子您那是才华横溢,玉树临风,能文能武,人美心善,扶危济困、乐善好施、舍己为……”
“等等等等!”夏添连忙喊停,这原主是活雷锋啊,那他的好名声岂不是早就在民间传遍了?他试探性地问道:“本公子原来是这么热心的市民吗?”
“经常扶老太太过马路?”
广坤挠了挠头,“没啊。”
“那是坐马车给老大爷让座了?”
广坤:“也不是。”
“那你说的啥意思?”夏添没搞明白对方说的是哪方面。
直到外面刚好传来一声极为粗犷的——“汪!”
夏添浑身一抖,“嗯?”
“院、院子里养狗了?”听这声音,还是只大型犬……
“这就是小的要说的,公子您特善良,经常去黎民寨那边帮忙,还从小就喜欢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小动物?可听着外面的声音,好像不太小的样子……”夏添有些怵得慌,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那狗叫‘曼玉’,今年有一岁多了。公子您当初收养的是它的娘亲,它娘亲是难产没了的,现在就剩曼玉了。”
夏添此刻已经不在意那名字有多么离谱了,他心思既然是从小养到大的狗,那应该是不会对他凶的。
而根据广坤的描述,原主的家世、人品、才学、样貌……
啊对了,样貌。也不知道自己这张脸禁不禁得住看啊,跟之前比有没有差距……他将终于缓过劲来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脸上囫囵摸索了一遍,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坤,你拿个镜子给我照照呗。”
广坤闻言,立刻跑到室内的桌案前找来了一扇方方正正的铜镜,他举着沉甸甸的铜镜走到夏添跟前。夏添盯着那不怎么平滑的镜面,上下左右地转着脑袋,360度无死角地勘察自己的容颜。
他现在有点怀疑这人就是平行时空里的自己了,样貌竟同自己的别无二致,除了头发特别长、更有书卷气,许是原主平日里伙食好的原因,就算是受了伤看着倒是比他之前的气色还好一些,更有朝气。
不多时,他满意道:“好了,放回去吧。”
夏添美滋滋地靠回了床头,他觉着一定是老天发现他之前过得日子太心酸,于是大手一挥,给他换了一个顶配的人生,开局就是满级的装备,这什么副本打不过去啊。
不多时,他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广坤把他放平,给他盖好了被子,之后就一直坐在榻下守着。
晚些时候,老丞相跟着夫人来看自己儿子,瞧着人睡得很熟,两人放下心又悄悄退了出去。
*
夏添这一觉睡到了翌日午时,整个人感到神清气爽,就连后脑勺都不觉得痛了。
屋里此时没什么人,他便独自下了榻。房子是复式结构的,分内屋和外屋,内屋便是卧室。
夏添披散着长发绕着卧室走了两圈,一会儿摆弄摆弄那雕花置物架,一会儿又摸摸那纯铜烛台,还有墙上那精妙的山水画。他琢磨,这屋里随便挑一样放到现代都应该挺值钱的,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回去的话,这些东西能不能带走一两样。
夏添背着手,“巡视”完了卧室又溜去了外屋。
这里是一间书房。
他走到桌案前,翻阅着上面放置的书籍和文书,暗暗感叹不愧是全国第三,这字放到现代估摸都可以当做字帖印刷了。想到自己那小学鸡般的毛笔字,嗯……还是别想了。
他左右打量着,想转身研究研究那靠着墙的书架,余光却在书架侧壁上扫到了一把剑。
那长剑的剑鞘通体朱红,挂在木架上尤为夺目,就连他一个完全不懂冷兵器的现代人都看得出,这剑非同一般。他将剑从书架侧壁卸下,握着剑柄拔剑出鞘。
“唰——”,一抹刺眼的冷光乍现,晃得他眯了眯眼。待他缓过神仔细瞧,才发现这跟他印象里的或者说在博物馆里见到的截然不同。
那剑极细又极为锋利,通体散发着肃杀的寒意,就好像刚刚饮过血一般,暗红色的剑柄握着手中,同他白皙的手腕形成了极强的反差。夏添只端详了片刻,便感到浑身的汗毛竖起,于是默默将剑收回鞘中。
他没想过那么书卷气的原主,竟是会使这样一把攻击力尤为强烈的武器。想到小时候看过的那些武侠剧,里面的主角把剑都使的巨帅,自己也算是个穿越人了,还不得好好把握这机会?
可如今一个武力值尚且为零的自己大抵是配不上这把剑的,只是挂在墙上当个挂件,又过于暴殄天物了。他琢磨等到身体彻底恢复了,托广坤找个剑术好的师父学习学习。
“夏姥姥”逛完了“大观园”,便走到了门口,他推开门,新鲜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鸟语花香,过路两侧种满了颜色各异的花草,院落西南角还有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像是一把天然的遮阳伞将小部分院子都遮挡在树荫下。
“好舒服!”夏添正站在庭院中央,眯着眼沐浴着午间的阳光。
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汪!汪!”的犬吠声。
他陡然睁开双眼,一只黑糊糊的大毛球正向这边飞奔而来。夏添想都没想,转身撒腿就往屋内跑,只听声音在须臾间便到了咫尺。
夏添暗道,完蛋了!没等他打开房门,下意识地,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缩成了一团。
过了片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慢慢将挡在面前的胳膊移开一条小缝儿,露出一只眼睛朝外看。
那浑身漆黑毛发,像是藏獒一样的大型犬竟在他一尺之余的地方停住了。
夏添微愣,朝着后面看去。
只见,牵引绳的另一端站着一位少年。
那少年身姿高挑,皮肤白皙,乌发束在发顶,穿着利落的墨色劲装,单手便将那半人高的大型犬拖住了,一双修长冷冽的丹凤眼正睨着他,表情默然:
“可有伤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