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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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天缘凑巧。
摸着范绵皮肤表层突然上升的温度，他步子都迈出去向学校大门走了半步，范文的消息在这时准时发送过来。
-小言，下午有时间见一面吗？有事情找你，拜托了。
细看聊天界面，他们的消息往来不算频繁，既没有闲聊过，也没有透露什么具体信息，却不曾断联过。
他惯于权衡利弊。与其和范绵回家，让小家伙带着遗憾醒来，自己还要抽时间隔日约见范文，不如一箭双雕，直接在校内找个能让绵绵好好休息的地方，他则在此期间和范文见面。
言抱月同意了女生的邀请，毋需思索，直接给出了他进食堂前曾瞟过一眼的咖啡自习室定位。陈瑶给他的宣传册大力推荐了这家店，其中着重赞扬了包房寝具的舒适度。
小家伙的身体不自知地在懒人沙发里放松舒展，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神情餍足，看来的确是对这张“床”十分满意。
等范绵醒来，舒舒服服伸个懒腰，或许还能欣赏燕大的夕阳和夜景。或许，还能见到他许久未谋面的堂姐。
少女矮下身观察自己的小堂弟，眼睛都快钉死在对方宇宙级可爱的睡颜上了。
言抱月食指关节扣了扣桌子，拉回范文的注意力，没好气地说： “别看了，快干正事。别在他该休息的时间弄醒他。”
“独占欲真强啊。”
范文习以为常。她太久没见过范绵，但私下会和言抱月不定时见面，因此不小心窥见过对方的隐私。
少年对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独占欲和控制欲强到难以言喻，以至于恐怖的程度。
言抱月警告的语气让她想起些不算美好回忆。那是一两年前的事情了。
范绵以为和言抱月在一天中分开的时间里，他们两不相交，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但偶尔与少年见面的范文知道，不是这样的。
言少爷每天都在长大。不知何时起，本宅别墅里的佣人亦成为了他的耳目。每每与少年单独相处，范文都能听见简讯“嗡嗡”震动的声音隔半小时定时响起，从未缺席。
收到简讯的第一秒，言抱月会停下手头所有的工作，打开手机，阅读来信。
休息时分，他也会戴上耳机，心无旁骛地注视手机屏幕。
这很难不对范文造成影响，她终于忍不下去，问询对方： “到底是什么消息，这么重要？”
后来她一度后悔亲手揭穿了真相。少年睁着漩涡一样黑的眼瞳理所当然地回答她，语气平淡，他真的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常的：
“绵绵分开的时间段，我会让佣人在暗处看着，定时汇报他的举动，附上照片和视频。”
“中途休息你又在干什么？”
“啊，那个啊。”言抱月眨眨眼睛，范文无端地发寒， “我在看家里的监控，这样比较直接。”
她觉得自己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小绵知道吗？他同意你这么做？二叔二婶也同意？”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是无孔不入的监视看管，如果有人这样对待她范文，她绝对每天都承受着窒息的压力，迟早崩溃。
那时的言抱月合上书。黑发黑眼的少年面向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微小的笑，瘆得范文想转身就跑。
“当然不知道。叔叔阿姨那边，说得模糊点就好。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他笑： “反正，你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言抱月说得一点没错，范文有求于他，对此只能守口如瓶。她勉强算个正常人，实在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带着点怒气继续追问原因。
少年只是重新拾起书页，轻描淡写而一针见血，用言语的利刃刨析了自己。
言抱月说，一无所有的疯子得到了太多，不会满足，只会越来越不安。控制不了的，自己也没办法，希望你能谅解，如若不能，我很抱歉。
范文瞄见联网监控里，可爱讨喜的孩子正翘着脚看Kindle。言抱月放大了画面，Kindle显示屏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大略扫了两行，是篇男频网文。
她大吃一惊，这种东西的文字量和所需要的理解力，不应该是范绵现在能具备的。范文百思不得其解，言抱月却没表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合上手机，说，现在继续补习吧。
是的，那时候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在补习。
他们在初中时代达成合意，组成了同盟，各取所需。范文要长房大权，摆脱成为联姻工具的命运，而言抱月要求她掌权后并入范思齐的家主派，保护范绵。
从范礼捐楼也要把儿女送到重点普校、甚至从他给孩子起的名字就能看出来，他非常注重文化教育，在面子上也要给人书香家庭的印象。
他近乎是偏执，明明范知书根本不是读书那块料，却还是请了无数的家教。知书的中考其实没过线，明明送到国外“深造”就好了，范礼还是操作了一番，让他进到言抱月和范文就读过的高中。
与初中不同，高中是范文拼了老命，真才实学考进来的。
和言抱月结识前，范文的成绩一般，没天分，也就比天生没开窍的知书好些。结盟之后，他们拟定了初步的计划，先要引起范礼的注意，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他“面上有光”。
她攒着一股劲，焚膏继晷地学，偶尔会拜托言抱月帮她补习。
少年才智无双，秒了范知书和范文久不浸淫课堂的家教老师，一节课更比十节强，将她任督二脉都打通了，长出了有用的脑子。
她的弟弟是个好助攻。知书在范礼的期望和重压下喘不过气，物极必反，彻底进入叛逆期，家里人管也管不得。
而她在学业上突飞猛进，整个人也脱胎换骨般自信明媚起来。有了这层鲜明的对比，范文成功获得了父亲的注视和祖父的夸赞。
一个是到了叛逆期，不顾场合与父亲顶嘴的儿子，一个是成熟的、省心的、还能挣面子的长女。即使被范礼默认不会有继承权，她还是越来越频繁地在各种宴会上单独作陪在父亲身侧。
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场中，她从影子变成了光，和数量相当多的长辈、二代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便于日后能够利用。
相处久了，范文发觉自己现在和言抱月在某方面还挺像的，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显而易见，对方比她可怕得多。
她顺利考入了本省另一所顶尖大学的金融系，没有燕大排名高，但也属于TOP的范畴。是个人见了都要说声书香名门就是不一样，范礼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交际场上更离不开她。
范文把自己的野心藏得滴水不漏，永远让着知书，给犯事后的弟弟擦屁股，时不时表达被传统教育洗脑后“万事以弟弟为先”的思想理念。
所以，为了给弟弟铺路，接触范礼名下产业，了解商业机密，预先实习……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他们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不过自范文上大学后，两人就很少线下见面了。更多是在线上核对具体战略，作为回报，范文会给他发从父亲那获得的商业资料，大大小小，总有些是专门针对范思齐的。
言抱月随手发送给范思齐，并不说明自己的消息来源。范思齐也从不追问，笑呵呵地用各种方式奖励他。
言抱月想，这境况着实有趣。他现在的行为，正应了十岁那年范知书想做的事。他们第一次见面，幼稚的范知书还渴求着父亲的肯定，逼迫他卖家主的消息给他，拿去向范礼邀功。
功没邀到，言抱月收获了一段能保自己平安长大的录音。往后很长时间内，他再锋芒毕露，范礼也不敢动他，他的安全多了重保障。
有范文做盟友，范知书和范礼对他的威胁更小了。他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这也是今天看到突然发过来的消息，言抱月没多思考就答应的原因之一。
他没回应女生那句“占有欲真强”的讽刺式调侃，压着嗓子，用比正常音量低些的声音问道：
“找我什么事？如果是你下周要参加的宴会，我早就把有价值结识的人物名单发给你，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范文摇摇头。她再次侧过身注视了一眼呼呼大睡的范绵： “我们说话，不会吵到小绵吧？”
言抱月的神色缓和，像是有些宠溺的无奈：
“这小家伙，睡熟后天塌了都起不来。靠他自己很难醒过来的，得有人叫才行。。”
范文放心了，不再顾忌，估摸着言抱月的音量说话： “我这次找你，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父亲他要给我挑选联姻对象了。”
少女眼眸璨璨若星火： “我不打算结婚，绝对不可能。哪怕是假结婚、协议、契约，形式上还是实质上，我都不能接受。”
“光是看候选人资料这关我都受够了，我父亲他只看重利益，居然连二婚男都给我算进去！”她俏皮地作祈祷状， “万能的小言弟弟，你这次会怎样帮助我呢？”
言抱月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托着腮转圈。
范文成年有些日子了。在她那腐朽刻板的父亲眼里，是该利益最大化，卖出去换儿子金灿灿的未来了。她美貌、优秀、才华横溢，实在值很大的价钱。
帮她拜托困境并不难，言抱月没有立刻给出解决方案，反而说： “为什么问我？我不信现在的你束手无策。”
范文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弓腰驼背的小女孩了，很多事不需要言抱月的帮助，她能够自己做出决定，甚至由于久经历练，处事比言抱月更圆滑熟练。
联姻关乎自己的命运，她不会连解决问题的手段都要全部交托于他人。
不等对方回答，他足尖发力止住了椅子滚轮的转动，笃定道：
“你已经有了想法，只是需要我的帮助。就像你问我的问题——这次，我这次要怎样帮助你呢？”
坐他对面的少女心脏重重跳了两下。无论几次，她还是不习惯对方那堪称恐怖的洞察力，庆幸自己是他的队友而不是敌人。
他今后究竟会长成怎样的怪物啊。
范文不敢再去看小沙发上睡着的范绵。她又想到那些短信、监控。她可爱又可怜的堂弟对自己的养兄一无所知，每次年节难得见面，她都会看见小绵缠在言抱月身边又笑又闹，一刻也不离开。
她避着父亲给小范绵糖，笑着说，怎么天天黏着小言弟弟，堂姐也想抱抱你。
范绵松开言抱月的手，跑过来大方地给了她一个抱抱，完全看不见身后少年骤然淡漠的神色。小孩边抱边说： “因为抱月很好，比天使还好！”
世界上哪会有这样的天使呢。但在范绵面前，他又的确地、毫无疑问是个标准而合格的天使。
范文走了神，没继续关于联姻的话题，八竿子打不着地问道：
“你还要继续这样对待小绵吗？现在还好，你不在的时候他就呆在家里……我是说，他总会长大。他青春期了、交朋友了、甚至说不定以后谈恋爱了呢？你总不能一直像这样……注视着他。”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她第一次见到言抱月露出这种表情。像是遭受到不明病毒攻击的机器人，卡壳了似的无法处理主机接受的信息流。古怪的、僵硬的表情。
“长大、交朋友、谈恋爱……”他喃喃重复着，最后竟是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以前，似乎从未想过这些问题。”
少年像她第一次发现讯息的真相时那样，眨巴了下自己的眼珠，黑色的瞳孔被覆盖在直而密的睫羽下。
他说： “那我也会注视着。直到他的朋友、恋人，全部都通过了我的检验。”
不通过会怎样？范文没有问，言抱月也就没有说。他站起来踱步至范绵身边，小孩睡相不太好，刚刚把毯子蹬掉了。
言抱月双手捡起毛毯，轻轻裹住小孩的肚子。范绵恰巧在此时紧蹙眉头，梦呓了两声：
“唔……抱月……”
于是言抱月眉目舒展，郁气皆散，回道： “我在。”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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