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十年灯》知柏绿

2、chapter2 chapt

　　吃完去结账时，经理递上了消毒酒精和棉签，还有一个每年都不会缺席的玩偶。
　　江南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天上从来没有掉下过馅饼。
　　经理一脸歉意：“很抱歉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您本次的消费已经有人付过了。”
　　江北冷笑了一声，他依旧付了钱：“不需要。”

　　等到已经远到看不清他们时，艾江南才从角落出来。站在一旁的楚岩用胳膊撞了撞他：“艾哥，你跟刚刚那个美女是什么关系啊。又是每年送礼物，又是付钱的；人家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一顿饭就小1000。这快是你半个月工资了吧……”
　　艾江南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跟她没什么关系。”
　　江南请原谅我，如今的我太过糟糕，已经不配做你哥了。或许成为陌生人是最好的选择。
　　方乔仪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艾江南：“月华庭的女生让我给你的。”
　　是一本画本和几百块钱。
　　这是江南全身的积蓄，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过得不好，钱好像是唯一能帮到他的地方。

　　艾江南只收下了画本：“把这次的和刚才的钱都给他们充到卡里吧。”
　　他翻了翻画本，里面每一页画的都是他，在笑的他，在打篮球的他，在认真学历的他……
　　楚岩：“哥，你还说跟那个小美女没关系，我看你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哦。”
　　画本的最后一页，画的是风景，是B市。
　　去更远的地方，是他们小时候一起定下的约定。B市的繁荣，让小小的他们无比向往。
　　他没有忘记，可现在的日子让他看不见希望。母亲早已再婚，父亲整日打牌酗酒；他要同时肩负上学和打工，偶尔还要受到父亲的殴打。
　　他恨父亲，可拳头终究落不到那个曾经明明对他那么好的人身上。
　　江南，我现在做的所有选择都已经由不得我了。

　　回到家后，江北发现江南的手里空空的：“小南，你画本呢？”
　　“应该是刚刚落商场里了，没事哥，里面都是一些废稿。”
　　听到江南这么说，江北也没再深究，今天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小南，以后别再去那家餐馆了，换一家吧。”
　　江南垂下了眼：“好。”

　　江南又偷偷去了几次餐馆，楚岩一眼就认出了她，主动打起了招呼：“你就是之前留画本的那个女生吧。”
　　江南点了点头：“我来找艾江南。”
　　“他辞职了，走前对我说，如果你来了，让我转告一句话：不要再去找他，忘记他就好了。过好自己的生活。”
　　江南意外地平静：“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个冒昧的问一下，你和艾哥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哥。”

　　从那以后，江南再也没去过那家餐馆，也没再去打探关于他的消息。只是在过好自己的生活。她不傻，她能看得出艾江南在躲着她，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艾江南，你好坏，我讨厌你。
　　18岁的生日，陈院长送上了一份成年礼物——一条栀子花项链。
　　艾江南你又缺席了。但我很喜欢你的生日礼物。
　　这条项链是一个有点名气的牌子，价格并不算便宜，陈院长手头拮据，怎么可能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今年的生日愿望还是留给他：希望艾江南可以幸福。

　　高考终于结束，江南如愿收到了Q大的录取通知书，18岁的她终于实现了8岁的她的梦想，从小小的福利院一步步走了出来，去到了更大的地方。
　　可江南没有在B市等到那个跟她约定好的男孩，她不信艾江南会失约；但事实就是，他根本走不出江城，因为各种原因，艾江南经常会缺课，成绩并不优异，现在在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
　　得知消息后的当天，江南定了最近的航班回了江城，直接去了他的学校。
　　李喻：“艾哥，有人找你，是个女生，超级漂亮。看来有情况哦。”
　　“没有，别乱说。”艾江南看了眼窗外，发现是江南后，急忙跑了下去。
　　艾江南不知道如何面对江南，可没想到她先找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可以来，江城也是我家。”
　　“我没有不让你来，只是有些突然。走吧，带你去吃饭。”艾江南带着江南去了附近的一个商场，“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南不是很饿，就随手指了一家：“就这个吧。”
　　是一家馄饨店，江南心想：馄饨好，馄饨便宜。
　　“确定吗？”
　　“我确定，我确定。我可喜欢吃馄饨了。”江南拉着艾江南往店里走。
　　艾江南知道江南是为了不让他破费，那一刻，他太恨自己的无能，不能带她吃更好的。他点了份最便宜的：皮蛋猪肉馄饨。随即，江南也点了份一样的。
　　艾江南皱了皱眉：“老板，一份换成虾仁的吧。”她明明最讨厌吃皮蛋了。
　　吃好后，江南又拽着艾江南去了男装店。
　　艾江南拉住她：“江南，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的不缺衣服。”
　　江南重新看了眼他的穿着——一件松垮的毛衣，一条已经洗泛白了的牛仔裤，她真的很难想象最近这些年他过得有多差。
　　没办法，江南只能扯了个谎：“你，你自作多情了，我哥快生日了，我给他买的，让你来帮我参考参考。”
　　艾江南无奈的笑了笑，他记得，江北的生日是在3月份，早就过了；这个谎有点太随便了。而且都这么大了，一说谎就结巴这个毛病还是没改掉。
　　江南性子犟，艾江南没办法，最后也只能由着她来。
　　为了圆谎，江南象征性的拿了一条领带和衣服袖扣。刚好，就当作明年的生日礼物吧。
　　“小南，以后别这样了。我，我不值得……”这里面任何一样东西，他都要努力工作1个月才能买得起。
　　“艾江南，你为什么总要把自己看得那么低？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
　　江南家在金城华府，江城房价最贵的别墅区；据说，住在里面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随便坐。”江显泽和董曼殊回来的都很晚，江北还在B市实习，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想喝什么？椰子水可以吗？”
　　艾江南接过椰子水：“我都行的。”
　　“等我一下。”江南回房间拿了一部手机递给艾江南，“你的那个真的太旧了，这是我之前换下来的，你把手机卡装进去就行。”
　　艾江南静静地听着：“好。”
　　江南点开了微信二维码：“还有一件事，加我微信；别今天结束又找不到你了。”她太害怕了，害怕今天的这一切又只是短暂美好的梦；一旦过了12点，一切都要消失。
　　“不会了。”

　　江南回江城回得频繁，几乎每次回来都会去找艾江南；次数多了，学校里谣言满天飞：【惊！计算机系系草艾江南疑似被富婆包养！】
　　“这个标题什么鬼啊，人家说不定就是正常情侣，结果被造谣成这样。”
　　“怪不得之前孟校花追求他他不同意，原来是因为抱上更硬的大腿了。”
　　“为什么没人说这个女生长得也很漂亮，清朝画质也遮不住的美貌。”

　　艾江南看着底下的评论，心烦意乱。如果不是因为他，江南也不会成为别人随便议论的工具。
　　楚岩知道艾江南心里不好受，安慰道：“艾哥，别生气。他们啊，就是吃饱了撑的。”
　　【我和她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请大家不要再造谣了。】
　　“艾哥，楼下有人找。”
　　“知道了。”
　　一直在宿舍下等着的孟清然看到艾江南出来后立马小跑上前：“江南，你跟她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么。”
　　“是没有不正当关系。”
　　孟清然眨了眨吧眼睛：“那，我可以重新追求你么。”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有不少起哄让艾江南答应的：“艾江南，你就答应吧，我们孟校花可不差。”
　　“不可以。”
　　孟清然看向刚刚出声的女孩，打扮精致，从她出现开始的那一刻，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跟随她。虽然被称为校花，但孟清然也明白跟眼前人比差太多了，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
　　江南见孟清然不说话，直接拉起艾江南的手离开。
　　这时，孟清然才回过神来，就算被拒绝了，她也要死个明白：“冒昧的问一下，这位小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家属。”

　　“你在学校看来很受欢迎啊。”
　　艾江南摇了摇头，解释道：“我不喜欢她，我之前已经拒绝过她了。可能……”他想了想还是没把论坛那件事说出来，没必要给她徒增烦恼。
　　“可能什么？”
　　“没什么。走吧，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听说不错，你不最喜欢吃甜的东西了嘛。”
　　艾江南自觉地走在前面领路。江南挑了挑眉，感觉自己好像被隐瞒了什么。她也懒得继续追问，他不想说肯定也是有原因吧。
　　因为味道不错，加上刚开业没多久，也算是个小网红店。但最近江城进了梅雨时节，阴雨连绵的，让人透不过气，所以人不多，没排多久队。
　　江南是真的超级喜欢吃甜的，一看到甜的就走不动道：“种类好多啊，我可以多买几个带回去给室友她们尝一尝么？”
　　“可以的。”
　　手机铃声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看到来电人后江南皱了皱眉：“欸，我哥怎么来电话了？哥，你等等，我去接个电话。
　　艾江南又拿了几个江南喜欢的口味的蛋糕去结了账。
　　江北先发制人：“小南，你是不是回江城了？”
　　江南有些意外，她好像没跟江北说吧：“没啊，哥，你听谁说的。”
　　“你室友说的，我刚刚去你学校找你了。”
　　“……哥你听我解释，我那个玉坠落家里了，所以回去取一下。”
　　江北无奈地叹了口气：“行，我知道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江南在骗他，他太清楚了江城有谁在。
　　艾江南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江南：“江南，以后别来找我了，回B市好好读书吧。”
　　江南听到这个后有点着急了：“为什么？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艾江南不自然地把目光投向别处：“因为烦。江南，你难道感受不到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吗？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曾经欠我的，已经还完了，我们两清了。”
　　雨总是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仓皇跑到屋檐下去躲雨。艾江南下意识的拉着江南往屋檐下走，却被挣脱开。泪水随着雨水一起滑落，这一刻，江南已经分不清了。
　　原来，在他的心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
　　“艾江南，你变了。既然今天已经说开了，好，我以后都不会来找你了。”说完，江南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看着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远到看不见时，艾江南才转身回学校。即使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草稿，但这好像是他能对她说出的最狠的话了。江南，你说我变了，可我们都变了不是么？你，早就不是原本的小夏；而我，也早就不是那个艾江南了。

　　江南回到家时董曼殊也在，看到浑身湿透的江南，她心疼不已：“怎么全湿了？快去洗个热水澡，不然感冒了可不好了。”
　　江南轻轻应了一声。
　　洗完出来后，江南一直回想着刚刚艾江南的话，她不懂，也不愿懂。
　　“妈，时间真的会冲散两个人吗？”
　　董曼殊从刚开门时就看出了江南的不对劲，能让江南这么失魂落魄的，好像只有一个人。她拍了拍江南的背，安抚道：“时间会帮我们筛选掉不适合的人。”
　　这场雨下了十年，好像终于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