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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二-冰雪 好痛。 ...

  •   番外二 冰雪

      洛川全境,万民欢呼,载歌载舞。仿佛连每一片雪花都在为王女新立而庆贺。

      白允礼表情肃穆,接过礼司递上的冰冠。灿莲七火从眼前闪过,注入冰冠,顷刻将冰冠点亮。焕发出新的光泽。

      同时,灿莲七火从王女冰冠迸射而出,朝洛川全境散去,漫漫金光,点燃了整片天空。

      而后化为灵流落下,以冰湖为界,形成巨大屏障,保卫北城的安全。

      此后,洛川极地,冰雪不止,唯其王女所至,莲火丛生,温暖不息。

      -天都,长门殿。

      上首的男人考检了几个徒弟的功课,目光一一流转,扫过下首的几个徒弟。

      宗卜,越瑛、嘉道、姬凛、上沧。

      “退下吧。” 他对几个年轻人道,“上沧,你且留下。”

      待其余人退下后,只见他最为得意的大弟子恭敬地跪坐一旁。

      他从来如此,最有才能,又最听吩咐。

      “新修的心法,可还适应?”
      上沧是大徒弟,修习最为透彻,同辈的修士还在熟悉灵识,他已择法修道。

      师父为他择的,是无情道。他看人向来很准。这少年的心性,走无情道,是为最佳。

      少年的长发乌黑,梳得一丝不苟。白袍平整,言行举止,无一不是同辈典范。却因此而显出与年纪不符的沉闷来。

      好在,他生的一双好眼眸。苍松碧绿色,映着烛火,平静,却有淡淡生机。

      “适应。谢师父挂怀。”他低头回话。

      师父寻他,决非只为问话。他心里清楚。便等上首的人说下一句。

      如他所料,长门殿殿主,他的师父沉吟片刻,又转了话风。

      “为师想托你,到北方去一躺。”

      走出长门殿时,少年神情如故。师父托他办事,已是寻常。他亦从无怨言。并非他对师父有多忠诚。

      他的命,是那个人救回来的。他只望以此偿还,以免日后牵扯太多,再生变故。于是他往房中走去,取剑上路。

      半路被一只手抓住了袖角。他转头,看见的是他的三师弟,嘉道斯成。

      嘉道比他矮半个头,尚未有本命剑,此刻握着一把寻常木剑,沉默着与他对视。

      他们从小一起入门,本关系亲密。但自从师父将上沧接至殿侧亲自指点,又或者说亲授他宝剑后,两人就疏远了。

      这还是两年来,第一次私下交流,叫上沧有些意外。

      “你说话有用,能不能帮我……劝劝师父,给我换把剑。”

      嘉道弊红了脸。他实在没法了,上沧都寻到本命剑了,而他却只能用木剑。

      师父最偏心上沧,求师父无用,总不能求上沧也没用吧。

      上沧无言,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只留简短一句。

      “功底太差。”

      嘉道的手僵在半空,甚至忘了反驳。看着他这“大师兄”风光无比的背影,以及腰间耀眼的长剑,那股不甘与愤恨,再次涌上心头。

      接着肩上一沉,二师兄姬凛搭了上来。一同望向大师兄的背影,知道他又要去出任务,啧啧笑道。

      “师父可真是信任他啊……”

      远去的上沧知道姬凛的到来。准确地说,正是看见他要走来,上沦才匆匆撂话离开。

      每次替师父做事时,姬凛点是以一种精明的,意味深长的赞许目光看着他。他不喜这人。

      姬凛与他的师父,是同一类人。他知道。

      一路向北走去,跋涉万千里,终于找到师父说的极北之地,洛川。

      也如师父所说,一片巨大的冰湖里挡了他的去路。有阵,且威力巨大。

      无法前进,他只好站立于此。

      “王女,湖边来了个异乡人!”
      手下的女修禀告到,因为许久未见异客,神色格外稀奇。

      白允礼从批注的典册中抬头。年轻人正是浮躁心性,却又要批阅枯燥的文书,正是不耐烦的时候。

      “谁?” 语气也不耐烦。

      “不认识,黑发白袍,长绿眼睛的。”

      白允礼闻言,停下手中的软毫。绿眼睛?这不是水怪吗?正烦着,随口道。

      “不用理它。”

      女修还想说什么,但看王女认真的模样,不忍打扰,静静退下了。

      又过了几天,用膳时,她忽然记起那境外的水怪,便提了嘴。“那水怪呢?”

      女修闻言,面露疑惑。

      “就那天,绿眼睛的那个。” 王女耐心回忆。

      “哦,您说那修士呀!他呀,还在湖边站着呢。”

      还站着?白允礼挑眉,放下了手中的箸子,起身道:“走,看看去。”

      茫茫絮雪落下,冰湖上泛着银光,无垠的雪地苍阔。少年一身月白衣袍,沾染了化雪的湿气。却依旧挺立,似雪中的苍松。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白净的面容,薄削的唇。以及,翠绿的眸。此刻正抬起,穿透纷扬雪花,朝她看来,寒光乍起。

      白允礼惊得将手中的留影珠抖落在地,侧身隐于矮松后。

      冰天雪地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格外响亮。

      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别的。

      在这雪域纯净生长的王女,她还从未见过,比雪还净,比冰还冷的人。

      “让他进来。” 她要见见这人。

      -

      “你喝茶还是甘露?” 年轻的王女朝站在下方的少年问道。

      一旁的女修面面相觑,从前怎么不见王女询问来访宾容的口味?

      上沧不卑不亢,话语只少不多,垂手道:“悉听尊便。”

      王女皱眉,纷咐女修取茶来。于是殿上只余她与他二人。

      “说吧,找本王什么事?”

      上沧抬起头来,眉眼间弥漫着同北地同样的清冷。将师父准备好的话尽数告知。

      “好大的胆子!” 白允礼拍案而起,骄纵的眼流露出威严。

      “我洛川自上古使避世而居,你那什子长门殿什么面子,胆叫本王出世?”

      上一个劝洛沛王女出世的,已成了冰湖底的一条冻尸。

      “王女息怒。” 上沧垂眸低头。但语气丝毫不变的平冷。

      “仙魔大战,于整个仙境而言皆不利。若想永保太平,唯有联合。” 他继续道。“ 据我所知洛川的西南方,已有魔物入侵。”

      翠绿的生机最能惑人心智,何况他所说,也不无道理。

      “你请回吧。此事有待商议。” 王女平静下来,背过身去。

      其实她也清楚,不出世,亦保不了洛川多久了。

      -

      一战打了近百年。

      白允礼加入长门殿后,借她的神火,六长门名声愈来愈响亮。

      仙界大胜的那日,他们已成了仙界的头号势力。各大门派纷纷站出来,推选长门殿殿主为仙界之主。

      上沧望着师父在一众修士长老的簇拥下露出的淡笑,他知道,师父所求,已经得到了。

      他的恩,亦还清了。

      当晚,师父在殿上办了场家宴。美其名曰家宴,实则给了各大势力投诚巴结的机会,来了许多人。

      上沧抱剑,无言地站在一旁。白允礼穿上了华服,在远处看了他好几眼。转身问越瑛:“怎么样?”

      彼时的越瑛尚未以灵帛覆目,眨着晶润的金眸。她看得清眼前的人,是灼烈的,灿烂的,北域的王。

      越瑛回以一个微笑。“好极了。”

      闻言,白允礼才迈开了步子,朝上沧走去。当年的少年杀魔斩邪,已长成了青年,周身的肃杀清冷一如既往,或说更甚。

      月光落在他的衣襟,连月光也变得更加薄凉。

      他的无情道修得极好。只是为了藏拙,连师父也没告知。

      “寻我何事?”他并无不耐,但冷冰冰的语气总叫人误会。

      白允礼咬了咬唇,俏丽的少女在月下徘红了脸,飞快地说了几个字。

      却引起两人之间一阵寂静。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缓缓静下来,不断下沉。抬头望去,青年直视她的双眼。

      审视,凉薄,清明。没有一丝情欲。

      甚至皱了眉头。

      “你我是同门。”

      “我乃洛沛王头,师从先王!算什么同门?” 少女骄傲半生,他的漠然刺痛了她。

      风那么静,空气都仿佛凝固,嘲笑她的失意。绯红的脸转而变得惨白。

      “我对你无意。抱歉。”上沧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她。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说这话时,分明感受到痛意。密密麻麻地从心口处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裂痕。

      少女的教养不允许她为一个外人哭泣。她始终没有低头,转身无言地离去,只是走了一阵,便不顾摇摆的珠钗,奔了起来。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散于静夜,上沧才大口吸着气,力图压下心口的疼痛。

      他再次皱眉。

      修无情道以来,他的情绪从未有过这样大的波动。这种感觉,让他陌生,或许说,久违。

      一路奔去,白允礼措不及防撞倒了一个来人。来不及看清,她忍着泪,俯声道歉,而后匆匆离去。

      “允……” 嘉道来不及唤出声,那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一脸孤疑,转头望去,看见了上沧不稳的侧影。

      -

      长门殿今时不同往日,殿主威风无比,高坐台上,已经有了仙界之主的风范。此刻已经半步化神,隔着帘,与下首的一众长□□议战后重建的大事。

      “那么,鬼域的事,就交给嘉道负责吧。”

      他望向下首的弟子席上的嘉道斯成。后者受宠若惊,恭敬下拜,连忙应下。

      殿主淡笑,不经意地瞥过一旁的大弟子上沧。笑意淡去。

      “吾想起,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允礼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上沧身上,意有所指。

      一旁的长老知这是长门殿的门内事,纷纷识趣地起身告辞。

      待殿上只剩师徒五人,上沧才起身回话。

      “大战已结,她走了。”

      殿主眯了眯眼。多年来的浸淫生长,他的目光格外毒辣深沉。

      他知道灿莲七火对仙魔两族意味着什么。准确来说,若当初没有灿莲七火的帮助,他也很难成为全境之主。

      倚仗着难得出世的神火,如何愿意放其归山?他生平最讨厌无法掌握的力量,最讨厌不听使唤的东西。

      不属于他的,就让其变成属于他的。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上沧暂留,其余,退下。”

      他说着往常说过千百次的话语。下首的青年亦如他所料,站在原地等待吩咐。

      只是此次的对话有了意外。

      “恕弟子不能从命。”

      青年天赋异禀,无情道已经修得炉火纯青。长剑侧立,垂首躬身,一副恭敬模样,说的话却十分叛逆。

      “你说什么?” 殿主眯了眯眼,淡笑敛去。他从来没有从自己的大弟子口中听到过“不”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沧没有抬头。语气清冷,重复道。“恕弟子不能从命。”

      殿主从高座上站起身,俯视下首的人。威压四射。他真的很讨厌无法掌控的力量,何况这是他最为信任的,天赋异禀的大徒弟。

      “可以。你不去,自有人要去。”

      “王女并未做错什么。望师父抬手,开恩。”

      上沧抬起头来。说着央求的话,眼神却十分寒冷。

      “你在忤逆本座吗?谁给你的信心?”

      半神的怒气,不是寻常修士能承受的。一时间,青年的眼前恍惚,灵刃抽打在他的肉身上,洁白的弟子服洇出血色。

      -

      世人皆传言,长门殿的大徒弟死了。

      残阳西坠,清风折着败花,苍天下,空气微冷。历经刮骨洗髓之劫,青年的全身已无一处好肉。

      仿佛是拖着一具尸骸在行走。浑身的血污,与昔日嗜洁孤高的青年,判若两人。

      若有人亲眼目睹,断然无法相信这就是长门殿的大徒弟,仙界皆知的天才修士,上沧。

      准确来说,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修士了。

      “你别忘了,是吾给了你这一条命,给你成仙的机会。杀了她,就这一次,往后吾放你自由。”

      “背叛吾,吾不介意将你修为尽散,打回原形。从此就当没收过你这个徒弟!”

      昔日殿主的冷言冷语,在脑海中回荡。他没有表情,抹了把嘴角的残血。继续向山下走去。

      行至半山,他的血快流干了。嘴唇泛着失血的惨白,弥留之际,迷蒙的眼中却仍闪过一个身影。

      明艳,活泼,狡黠,故作威严。

      大抵是无情道破了的缘故,他也感受到了密密麻麻的痛。其实说真的,那天晚上,看着月下她的背影,这种痛已经感受过了。

      原来那时候,无情道就已经动摇了啊。

      听越瑛与宗卜说,那个人寻得了良配,愿意为了她,跟她回洛川。

      回吧,回去了好,那里安全。

      有冰天雪地与无垠的冰湖,能将我们隔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番外二-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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