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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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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名门少爷都有些自己的小乐趣,喜欢冒充弟弟来戏耍家中新来的侍女。
予舒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哪怕后来再与蓝雪那相遇,也只当自己面前的人就是蓝楸瑛。
左右那位楸瑛大人现在也不在家中。再者,真有一日打上照面,该尴尬的也绝对是主动扯谎的蓝雪那而并不是她。
随着时间流逝,予舒慢慢适应了这边的工作。
毕竟是逃荒过的人,在那漫长的饥饿流亡中,曾经的娇惯早已消磨光了,在哪生活都无甚差别,她只做好自己应做的事,其余的便也不想介怀了。
湘竹托采买的管事捎了白玉兰对钗回来,如今正簪在予舒发髻两边,增添几分颜色。
“唉。”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夹着风将庭院里树木的枝叶都打落了不少,堆起厚厚的黄叶。
她被指派了打扫庭院的工作,要趁着雨停尽快将这些落叶都处理干净。
只是雨虽停了,天仍雾蒙蒙的,没有出太阳。
于是尚且存货的那些枝叶上的雨露自然还未落尽,时不时便滴滴答答落下来,稍不注意便滴到头发上。
予舒只觉头上一凉,扫地的动作微顿,只得轻叹。
该做的活计是不能落下的,黄叶沾雨后并不好清理,有时候扫帚也扫不动,只得蹲下身捡起。
等到将落叶全都装进竹筐里,她才直起身,擦擦额边并不存在的汗舒了口气。
一转头便见蓝雪那倚在回廊的柱子上,拈着一片落叶不知在看些什么。
“楸瑛大人。”
蓝雪那望了过来,隔着那片落叶,叶片上有被虫蛀过的很近,不算很大的一个小孔。
蓝雪那便透过那个小孔静静看着她,并未开口。
“请将叶子给我吧,我带去一并处理了。”
予舒背起竹筐走到廊下,回廊高出平地许多,她仰着头看蓝雪那,将手抬得高高的,等他将那片叶子放进手中。
而对方过了一阵才终于将落网之叶给她,之后什么也没说便走了。
不、也不能说是什么都没说。
如果予舒的耳朵没有出问题的话,临走时蓝雪那似乎很轻地哼了一声。
这是生气了还是因为什么。她摸不透这位少爷的心思。
叶梗上仿佛还残存着对方指尖的温度,予舒捻了捻,叶片也转了几转,她学着蓝雪那的样子,透过那个小小的虫洞看庭院,树还是树,墙还是墙,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只得将叶子丢进竹筐,出门往处理这些的地方去,边走边寻思,晚些还得跟湘竹说说,该找人来治治虫了。
回来时路过厨房,里面热爱创新菜式的厨娘笑意盈盈招她过去,还未开口先是被塞了一口水晶包。
她只得先专心致志嚼着嘴里的食物。
见她咽下后,厨娘兴冲冲询问道:“好吃吗?”
“好吃的,比之前馅里加咸鸭蛋黄的鲜美许多,是加了马蹄吗?”
“好厉害呀,我剁碎了混进去的,还是被你吃出来了。”
之后厨娘又给她用油纸包了两个,让她带回去和湘竹一起吃。
她和湘竹是差不多时间进入蓝家的,素来要好,其中没什么利益牵扯,予舒便收下,道了谢后回到院子里。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秋冬白天比夏日时短许多,等她将竹筐扫帚之类的送回堆放杂物间在回来,蓝家各个房间都已点起烛火。
湘竹正端着一盆什么东西出来,见到她后招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匆匆来了个侍女,急急忙忙喊着有事需要湘竹去一趟。
“可是这……”她还要去处理铜盆里的东西,有心询问那侍女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对方语无伦次,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状,予舒便提议道:“湘竹姐姐,你把这个要怎么处理告诉我,我去办,这位姐姐看起来确实有要事,你去看一看,也好放心。”
湘竹踌躇片刻,便将铜盆递给她,说:“那就拜托你了,将这些纸灰埋了便好,之后再洗净送回雪那大人房里。”
原来是纸灰。予舒接过后看了眼,似乎是画,那未燃尽的纸片上有起起伏伏的线条,像是小半截叶子,毕竟连脉络都被画出来了。
总不可能是画的鱼刺。
她将纸灰埋在西院围墙边上,趁着夜色,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销毁证据的嫌犯。
甩甩头将这莫名的联想甩去,洗净这火盆站在蓝雪那房门外,她才后知后觉,如果见上面,对方那不明缘由的冒充弟弟行为不就被戳穿了。
自己装傻的本事不太好,说不定一下就会被看出其实早就知道蓝楸瑛不是蓝楸瑛的事实,继而被恼羞成怒的蓝雪那赶出蓝家。
虽然这种可能性也不错。
回想起蓝雪那总是神色淡淡的模样,她又不想见他失态了。
予舒敲响房门,等待片刻后才开口道:“雪那大人,湘竹有事暂时离开,托我将火盆送回。”
里面有些沉寂,一时让人无法确定里面有没有人。
她望着紧闭的方面,忽然见烛火闪动了一下。
“你,放在门口便回去吧。”
声音与平时面对面说话时差不了多少,除了语速稍快,予舒暗自思忖,说不定蓝雪那根本没把骗一个侍女的事放在心上,不然也不会这样毫无遮掩。
可他又不愿让她进入房间。
将火盆放下,予舒朗声告辞。这事过后今日便可以休息了,她沿着回廊一路走,走回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她都支着脸思考,最终得出结论。
——其实蓝雪那讨厌她吧。
所以才会假装别人来戏弄她,明明在他院子里侍奉却始终只让她做些杂活,连今日打扫落叶时都像故意捉弄,拈着叶子等她手都抬酸了才给她,临走还要哼一声表达不满。
予舒恍然大悟。
在不满自己的人手下做活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她推开自己的房门,点燃烛火驱散一室黑暗,坐在小凳上思考起该如何跳槽,或者直接离开蓝家?
蓝家对侍女侍卫并不苛待,若是想离开了大可以向主家说明缘由,不出意外,都会放他们出去。
如果能继续留在蓝家自然是好的,毕竟没有比这更适合藏匿的地方了。
稍晚些时候,湘竹才终于回来,看上去累极了,连饮了两杯水。
黄昏时分那侍女着急喊她去处理的事原是两位侍女互相攀扯,一个说对方偷她财物,另一个则反唇相讥说她贼喊追贼,口袋并无半分钱,争吵间竟动起手来,周围人见劝不住,这才去寻了湘竹来。
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传到主家耳中这两个侍女都落不着好,湘竹虽然看着冷,实际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她让人将两间屋子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却在说着丢失财物的侍女房中找到她丢的东西。
顿时那哭声便止住了,止得太急,还打了个滑稽的嗝。
只是她不哭了,另一个侍女不高兴了,叫嚷着说她冤枉人,要让各位大人评评理。
“够了。”湘竹把脸一沉,“你以为闹到主家去你能落得什么好,作为侍女竟敢在庭院里大打出手,便是有理此刻也成了没理,还不如让她给你赔礼道歉,全当此事不曾发生。”
侍女都讷讷的,心中再有不服也不敢表露出来。
湘竹叹了声,给自己、给予舒各倒了杯茶水,说:“我想着她俩心中定然已经有了龃龉,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若日后再闹出事来,我也是不轻饶的。”
予舒点头,取了厨娘给的油纸包在桌上打开,不再继续犯事侍女的话题:“厨房的秋露姐姐给的水晶包,是她新做的,虽凉了,尝尝鲜也好。”
“她倒是十年如一日的爱这点烟火气。”湘竹拿了一个,笑说,“早些年楸瑛大人见她投缘,本想要她去自己院中伺候,月例比厨娘还高些,可秋露偏不愿,只想一辈子留在厨房研究她的饭菜。”
“要去别的院子做事,只有经过院子主人同意才可以吗?”
湘竹看她一眼,说:“怎么,你想去别处?”
她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雪那大人似乎不喜欢我。”
湘竹顿时水晶包也不吃了,将小凳挪得更近了些,小声道:“细说。”
予舒一时语塞,思索片刻,只挑了蓝雪那让她将火盆放在门外的事来说,湘竹顿时一摆手。
“雪那大人的心情向来变换莫测,大概你只是撞上他心情不好,不必放在心上。”
是这样吗?可予舒觉得并不只于此。
可惜其余的总觉得不便与湘竹说明,只得按在心底,张嘴咬了口水晶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