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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孔雀 江大人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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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春光明媚的早上,江晔之在陌生的房间内醒来,一眼就看见了接到锦衣卫通知前来等他醒来,苦兮兮的站在一边踌躇了半天的少卿,
他从此人的口中得知了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在街上遭遇贼子挟持,偶遇锦衣卫指挥使路见不平拔刀相救,
并且江晔之被指挥使抱在怀里突兀的画面不知道被多少百姓瞧见了成为饭后闲谈。
这一仗,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压了大理寺一头,从此以后,大理寺就不仅只欠锦衣庭一个扫除贪污官吏的名头,他们已经又新欠上了一个救命之恩。
刚醒过来脑子重新运转的江晔之火立刻不打一处来,他算是深刻的领悟到了温晁那名声的由来,
温狗温狗,好一个机关算尽损人利己的老狗!
“带我去见见温指挥使,”江晔之这时咬字极为清晰,“去好好谢谢他把无辜同僚扯进命案遭遇牵连,甚至见死不救的恩情!”
少卿一听就明白了哪是外头传的那样,咱们这位聪明透顶的江大人显然被人坑了。
不过……
他斟酌道:“温指挥使抱您回来的时候确实浑身是血伤得不轻,据说刚刚跨进锦衣庭门槛两步就摔在地上失血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呢。”
江晔之摸了摸后脑勺,他算是知道他只是刺破了肩膀,但那头上的大包是哪来的了。
“咱们还去吗?”少卿小心翼翼的问,
他还等着江大人回去处理那一堆子烂事儿呢。
“去!为什么不去!”
可惜江晔之此人从不吃无名头的亏。
他穿上衣服回了大理寺,立马叫上了大理寺一帮子人换上白衣,自己觉得不够夸张还从路边摘了多白菊别在腰间,
清隽的公子脸上带着伤感的神色,一袭白衣翩翩,在秋日凉风中亭亭玉立,宛若清高寒竹,却似为逝去的友人神伤,看起来就确有其事,
这一下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的目光。
白压压的一群人跟着领头的那个泫然欲泣,哭天喊地,还有几个颇有戏班子天赋奈何做了官差的加给自己加戏,深情并茂的来了场生前念白,倒的确像是那姓温的瘟神不日升天了一般。
温晁就算是昏得再死也得被这群堪比敲锣打鼓的阵势给吵醒,他按着眉间直跳的青筋,一抬眼就看见几个锦衣卫堵在门前欲言又止,
本来就被迫清醒,浑身上下加上五脏六腑一起随着外头的喊声一起镇痛,温指挥使此时的脸色已经不是一个黑字可述了。
“哭丧呢?”沉如寒冰的声音预兆着主人此时确实很火大。
“好、好像是。”丙三硬着头皮回道,“大理寺卿带着大理寺一群人在外面为您……那啥,祈、祈福呢。”
反正他们派人出去赶的时候,人家是那么回的。
温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杀了江晔之,就坐实功高盖主的名头,
杀了江晔之,就坐实只手遮天的流言,
杀了江晔之,除了爽百害无利。
温晁默念了整整三遍,然后一脚踢开拦着他的丙三,提着床头的刀就出去了。
他一路上脸色黑沉,更像是那酒楼说书里传的栩栩如生的黑脸阎王了,他气势汹汹的直冲大门口,视线紧紧的盯住为首那个腰间插朵菊花潇洒俊逸的男子,
即使温晁也长的也是副好皮相,但此刻未免也确实凶神恶煞了些。
“还不赶紧拦住指挥使!”
丙三手忙脚乱的跑出来朝着守门的几个锦衣卫喊道,他不确定温晁刚刚昏迷的时候有没有被噩梦魇着,要是真如此,怕是着京城新贵身首就得在锦衣庭门前分离了。
门口的锦衣卫都是丙字队的,跟指挥使出任务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只知道他恐怖的名声和温晁亲自审犯人时里面要凄惨百倍的哀嚎,谁敢去触阎王这个眉头啊?
但是那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大理寺卿似乎并没有大难临头的觉悟,反而像见友人一样亲切的摇着玉扇等温指挥使靠近,让人都替他着急,
不过下一秒,丙三就知道此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有恃无恐了。
从屋顶上突然跃下两个身影,一男一女黑纱白衫挡在了江晔之前,两人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上,锃亮的一截剑面对着温晁闪着锐利的银光,
这两人显然是习武之人,而根据他们查出来的江晔之的背景来看,应该是武功高强之人。
他们一共有三面之缘,第一面是在蹲守周溪生时,指挥使说江晔之发现了丙字队的行踪,
他们调查发现此学子不单单是个学生那么简单,背后好像有股庞大的江湖势力,他们带回来的情报,似乎也只是些对方想让他们知道的,
第二面是在湖边,周溪生身死,江晔之质问,第三面就是此刻了,他的人与指挥使刀剑相向。
“哟,温大人脸色还白着呢?受那么重的伤还不忘亲自将同僚抱回锦衣庭,”江晔之重咬了一下亲自和抱回四字,“我这不是前来拜谢温指挥使的善良热情了。”
谁都知道这些描述跟温晁沾不上半点边。
温晁许是伤的太重或是这么动一下又崩开了,脸上毫无血色,但他却并不像一个摇摇欲坠的病人,
刚刚的神色骤然见如潮水褪去,这人好像又从深潭里自己钻了出来,还抽空调动面部肌肉笑了笑:“江大人客气了。”
“江大人不会觉得你这两个侍卫能拦得住我吧?”
即使深受重伤,此人一样狂妄肆意,黑白侍卫相互对视了一眼,沉下脸,各自又多拔出了一截剑面,他们好歹也是颇负盛名的杀手,如今被一个病秧子这样看轻,哪会有痛快。
丙三站在旁边都快被吓死了,甲乙如今都不在,他们锦衣庭无人可用,在加上指挥使又身负重伤,好像刚刚还崩开了点,不一定能讨得好,
偏偏这人仗着自己的名声横行霸道惯了,嘴上一点都不收敛,生怕人家不跟他打一场。
“唉,”江晔之辗转了一个音,“这难能叫拦呢,我可是专程来见温大人的。”
温晁挑眉,笑着看他:“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江大人愿意以身相许?”
“如果温大人实在想,”江晔之从善如流,“下官倒是不介意娶锦衣卫指挥使过个家门。”
“那还是罢了,卑职消受不起。”
两个老狐狸第一次正面交上锋,纷纷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丙三连忙招呼人散了外头看热闹的百姓,冷汗涔涔的把锦衣庭大门关了起来,果然八卦是人的本性,平日里个个路过还得绕着走,看起热闹来倒是也不怕这阎王殿了。
江晔之并肩和温晁走进门,瞧了亮眼各做各事的锦衣卫们,摇着玉扇率先开口:“如果我没猜错,那日这些锦衣使们使用的是千里镜吧。”
温晁既然已经派人查了他,江晔之就不会猜不出温晁是从哪里开始查的。
他又缓缓开口:“千里镜的核心就是琉璃片,厚一点五寸,宽三寸,四环宽中心薄,成一个焦聚点,白光,聚点,可清晰目视范围一百米。”
温晁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他都未必这么清楚。
江晔之矜持道:“不才,此物正是在下做的。”
“……”温晁难得难言一回,“江大人真是……兴趣广泛。”
江晔之还不谦虚的当做夸奖受了。
这些资料都是锦衣卫没能查到的东西,他既然愿意主动告诉他,必然也要他拿出诚意。
“你的那个朋友,跟朝廷命官勾结,有私通突厥人的嫌疑,”温晁直言,“他身上的黑纹,乃是突厥十三部落的宗室图稿。”
江晔之玉扇一顿:“忱周忱大人?”
“正是。”温晁点头,肯定了他对朝廷命官的猜测。
“忱周哪里与周溪生扯上的联系?”
“周溪生的身份是假的,他那日在金口洛河的船舱上与忱周交易了一箱黄金,拿走了一样军事要物。”
“此时事关重大,圣上就交给锦衣庭一个部门?”江晔之眼角弯弯,显然想从中分得一杯羹。
温晁也不恼,伤口崩裂的血已经渗了出来,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气定神闲的靠着椅子闭目养神:“毕竟这半年来,大多职务都是这么过来的。”
此人言下之意不就是有你们大理寺跟没你们大理寺也没什么干系。
江晔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见好就收,他今天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他请命自己彻查下去了。
江晔之站起身告辞,临别前没忍住多瞧了温晁一眼:“温大人还是下去包扎一下你那伤口吧,血腥味都要溢出来了。”
谁知正在养神的温指挥使勾了勾嘴唇,睁开眼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江晔之瞧他这戏谑的眼神,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句就听这温狗说:“江大人管好自己吧,别不小心折腾开了颈部快愈合的划口,又晕在锦衣庭大堂里了。”
温晁眼见那只花孔雀开着的屏抖了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多谢关心转身就走。
温指挥使这些天烦闷的心情一下子终于畅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