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空》丁诠恩

11、希望 齐

　　齐弦卫确实早就知道窗外有两个人，但那不重要。他会知道两人的身份，就比如现在他按铃，叫来服务员，问她们：“二位要喝些什么吗？”
　　苏夷和池颜并不是来找人喝咖啡什么的，齐弦卫这样做看似在询问她们的意见，实则在无形中让人按照他的节奏走，没有给她们真正意义上的选择权。苏夷向来情绪表现在脸上，一点面子都不给齐弦卫：“不喝。”说完，还不忘用眼神瞪他。
　　小孩子脾气。齐弦卫不理会，笑着点了一杯热牛奶。
　　优秀的面容和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服务员小姐姐拿着菜单，红着脸走了。
　　池颜挺了挺脊梁才开口：“我们是宋菲学姐的学妹，她现在是警方关注的重点对象。”
　　“嗯。”没有多余的回答，但在鼓励池颜继续说下去。
　　“学姐可能做了一些错事，所以我们希望她能早日得到警察的改正。”言下之意是宋菲应该被送到警局，池颜觉得自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齐弦卫不急，过几天他必须飞回Y国处理那边的事务，接下来要谈的几个单子，不知道又要连轴转多久。如今好不容易来了2个有意思的小姑娘，他想逗着玩。
　　“哦？宋菲不是没有被判刑吗？一切都还有余地。”
　　苏夷冷笑：“你不是宋家的人，帮了宋菲，他们给你什么好处？我平日最讨厌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穿得人模狗样的……”
　　池颜赶紧拉住苏夷，连声道歉：“抱歉，这位先生。我的朋友最近心情不好，她不是有心说这话的。”
　　对方早就站在对立面了，她和苏夷对齐弦卫没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下去，也只是言语攻击，场面不会很好看的。池颜不卑不亢地说：“时间已经很晚了，我想我们应该先回去了。”
　　齐弦卫笑笑，表示没有事，说道：“相见即是缘分，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姓齐，齐弦卫。”
　　池颜和苏夷接过齐弦卫递来的名片。齐弦卫，持卫药企的法定代表，弦瑞公司的法定代表。
　　“池颜，池塘的池，颜色的颜。”池颜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帮宋菲，难道是宋菲家里人出手了？
　　苏夷见池颜开口，忍住出口成脏的冲动，语气不善：“苏夷，姑苏山的苏，夷为平地的夷。”
　　齐弦卫见两个小姑娘都那么警备他，只好无奈道：“好，我记下了。你们既然要走，我也不多留。后会无期……”
　　池颜和苏夷在校门口分别还早，是晚上8点35分，她们就在广场的长椅上坐着聊天。校门口对面的广场刚进入高潮不久，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练习滑板和溜冰的年轻人和小孩子，接地气的音乐让她们都有些放松。
　　在池颜眼中，苏夷是个小太阳一般的人物。纵使偶尔有阴霾，但分分钟就又金光洒满大地了。池颜很少看见苏夷这样，无奈又疲累。
　　苏夷的头靠在池颜的肩上，眼睛出神地望着跳舞玩乐的男男女女们。池颜想让好友振作起来，问：“苏夷，你知道吗？刚刚我看你翻窗户时，简直太厉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过呢！”
　　苏夷抱着池颜的肩，头在池颜的颈肩蹭来蹭去，弄得池颜有些痒：“嗯，其实我从小练武。我的爷爷就是苏启尚，就是很久以前的那个全国长拳比赛的亚军，他退休前训练他的那些徒弟，退休后就训练我，有时真的挺累的……”苏夷细细地说着家里爷爷的趣事，一个严格又不是温和的长辈形象在苏夷的描述中越来越清晰。苏夷以前也会说家里的趣事，但在此之前从没说过家中长辈的成就。
　　“我始终觉得他们的成就是他们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正好成为他们的后人，受到了他们的光环带来的福利。我希望以后人们说起苏夷时，不是说苏启尚的孙女或者谁谁的女儿之类的的，我希望我能有自己的成就，有自己的光环。”苏夷顿了顿，“但今天，我又一次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吗，小颜？我当时看到齐弦卫的名片时，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一刻我就想着如果我的家人的成就足够高，我是不是就有底气跟他叫板？”
　　池颜拍着苏夷的肩，安慰道：“我们努力，一定可以达成目标的。罗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池颜都不知道自己那么会熬鸡汤，但池颜也很能共情苏夷所说的那种心情。从那次慈善晚宴后，她的生活就变得好像不一样了，徐驰的身份是危险的，让她下意识地想离开。然而，也正是徐驰的身份带来的便利，让李湘怡能够及时转换医院，接受正确的药物治疗，也是徐驰，她能了解到许多她本不能知道的案件进度。即便池颜把徐驰想要的东西给了他，她依旧是觉得受之有愧。她想，这是实力上的差距。徐驰是，齐弦卫也是。池颜想迫切地成长起来，成长到她想保护谁就能保护谁。
　　两个女孩又说了一会儿话，才道别回去。路上，池颜的舍友周舒晴敷着面膜从小卖部出来，向池颜打招呼：“小颜，好久不见啊，你回来是想了我吗？”
　　周舒晴是夜猫子，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20分，在她眼里这还只是晚上网上冲浪的前奏。池颜哭笑不得：“对呀，你敷着面膜就少说话，面膜容易掉。”
　　周舒晴即使敷着面膜，还是朝池颜抛了个媚眼，再跟池颜道别。
　　雁洛城晚上的车不好打，池颜在网上拼车需要排队，在她前面有25个人。池颜也不急，心中复盘着最近几天的学习。导师人虽然很好，但平时的会议也是照开不误，在平时会甩给她一本难啃的书，不时给她一些中肯的建议。越学到最后，她越要自己去探索，观察，评判，复盘，修正……
　　“池颜？”是徐驰的声音。池颜循声望去，徐驰正坐在黑色轿车的驾驶位上：“你要回去吗？我捎你。”
　　池颜点头，拉开车门，“砰”关上，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徐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继续看着前面的路，问道：“怎么了？是因为宋菲？”
　　“没什么，我相信你。宋菲一定会付出代价的。”池颜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回问，“徐驰，你完成湘怡学姐的事后有什么打算？”
　　是个红灯，车子稳稳地停下。徐驰如实回答：“我想我会出国，我的舅舅还在国外，我在那边还有事没办完。”
　　徐驰其实对池颜很抱歉，她之前被绑架，一看就是他舅舅手下的手笔。徐驰自己身在旋涡中已久，他不希望池颜也来蹚这浑水。他接近她也是不得已的。宋家是他和齐弦卫一直在啃的硬骨头，长期没有突破。徐驰这次回国本来只是想得到池颜手中的项链以及来找池哲加入他，池哲那边依旧老样子，却没想到通过池颜，知道了关于宋菲的事，这才推迟了出国时间。只是……等他走了，他必须安排有人默默保护池颜，徐棋骞说不定还没死心，池颜随时可能会遭遇危险。
　　“谢谢你。”突如其来的感谢。
　　“没什么，一物换一物，况且我这次回国也做了许多其他事。”马上就快到池颜住的房子了，徐驰不紧不慢地回答。
　　轿车从热闹的街市逐渐驶入到幽静的马路，池颜呼吸着窗外绿树青草散发的味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宿舍住？”
　　徐驰听到这话，心中的滋味复杂，只说：“很快，李湘怡的案子结束后就行了。”
　　“好。”
　　车子在池颜屋子门口停下，池颜和徐驰道别后，走进了房子。不一会儿，原本黑漆漆的房间有灯光从窗帘后地照在窗台，落下一道微弱的光。
　　徐驰想点支烟，但忍住了，他平时很少吸烟，距离他上次点烟，还是2,3年前。徐驰又看了眼窗户，驾车驶入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