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系大boss他只会虐》朝夕ovo

2、第 2 章昔我往矣杨柳依

　　一道紫色光剑以仿佛割裂时空的速度，从温采白抬起的指尖飞向人群中。
　　刹那，第一个起哄的人应声倒地，周围没了吵闹的声音，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人们惊恐为尸体让开一片空地。
　　温采白又一挥手，斗场上方凭空出现一些景象。
　　迹星手心出了汗。这是…妖灵少年的过去。幻象中，他一次次在泥泞中拼命厮杀，即使到最后自己伤得只剩一口气，也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靠着这么一口气，他在炼妖场活了好久。
　　“我只是想活下去。”
　　有谁，天生就该死呢？
　　场中的少年也仰视这一切，他眸中闪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怒意。
　　被人当众揭开伤疤固然不好受，可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只是…他想看看少女的神色，却又不敢，他现在很怯懦，怯懦到即使刚刚说要带他回家的少女，因为嫌弃他现在转身离开…
　　他也不敢追。
　　“我们回家。”她说。
　　妖灵少年现在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滋味。
　　今天他破天荒地听见两次“家”这个名词，且全是对他说的。
　　温采白站在很显眼的位置，他手中变化出一副神力合成的字符——少年的身契。
　　那张身契在他手中燃烬，少年冰霜般的眸色融化开，好像一直被束缚着的东西，突然重获自由。
　　温采白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少年期待地望着迹星，恍惚中走向她。
　　迹星伸出手，少年却不敢回应，低着头站在她旁边。
　　迹星毫不避讳地主动握住他：“你原来这么厉害啊，杀了那么多灵兽。”
　　他知道迹星指的是刚刚幻境里的景象，腼腆地笑了笑。
　　迹星看见，他的表情不似方才一样冷硬，而是显而易见地生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
　　迹星的小宅子独自坐落在林中，四周的围墙白洁光亮，青砖绿瓦有别样的美感。
　　妖灵少年有些迟疑，他想象中的家其实不是这样的。
　　没这么高洁典雅。
　　他莫名有些自卑，或许这位姐姐刚刚只是一时兴起才许下诺言，但又不得不兑现…
　　“要是姐姐后悔了，我可以回…”
　　迹星见他磨蹭着不肯进去，无奈地笑笑，推搡着他进去了。
　　推开门，少年环顾四周，院中角落有一颗参天的柳树，刚刚在门外一直低着头，竟没有注意到。
　　他回头，不经意间瞥见少女，阳光透过柳树，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她像太阳一样明亮，眼睛很像一颗通透的琉璃珠。
　　可是，他发现了少女眼中丑陋不堪，泥泞肮脏的自己，于是忙低下头。
　　不过，少女其实并不在意他占满泥泞的头发，不在意他肮脏的外皮。
　　他有那么一瞬间失了神。
　　“那…你先吃点东西，然后自己洗个澡，再早些休息把。”
　　“不用的，不用的，姐姐。”少年连忙摆手。“我昨天吃过东西了。”
　　“昨天？”

　　少年在一句句的“不用”中依旧被少女添了三碗饭。
　　原来人是可以吃饱的，吃饱是这种感觉。
　　“我…我不会洗澡。”
　　“……”这可不兴给他洗啊，迹星想。
　　最终，在迹星隔着屏风的一步步指导下，他顺利洗完了。
　　“我之前好像洗过澡，我想起来了。”他说。
　　迹星觉得他说话又奇怪又有意思。
　　少年套上并不合身的单薄外套便走了出来，那是迹星的衣服。
　　迹星这才发现，妖灵的身材竟十分好看，肩宽腰窄，脊背上却有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疤痕。
　　到底是不谙世事的小少年，见迹星注视自己的身体，他竟从刺痛的自卑中莫名生出一些兴奋感，连眸光都愉悦了不少。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迹星问。
　　“我没有名字，不过那时，”她又补充：“混沌初开时，阳气大多进入一颗漂亮的琉璃石，那颗石头现在是我的心脏。”
　　迹星才反应过来，她怎么说起这个了，他听不懂的。
　　“我可以叫迹星。”
　　“那你呢，你是不是还没有名字。”
　　“我叫妖灵。”
　　迹星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鼻尖却又有点酸。
　　“傻瓜，那不是你的名字，那是你刚刚脱离的枷锁。”
　　迹星又装作无所谓地一笑：“我赐你柳做姓，明霁做名，如何？我活了上千年，都没有名字呢！”
　　柳明霁。
　　“嗯嗯。”柳明霁点点头，垂着眸子，不让人看见他的神色。
　　忽地，他终于忍不住，埋下头鼻尖通红。
　　“姐姐，谢谢姐姐。”
　　迹星不忍地把他抱在怀中，柳明霁僵硬的手试着轻轻抱住了她。
　　不是…现在的小孩为什么都长这么高哇？她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柳明霁。
　　自己长了一千多年，没有一个长了十七年的孩子高，很好，真是好的很。
　　迹星将柳明霁按在镜子前，边为他搭理头发，边注视着镜子中的他。
　　剑眉星目，眼若秋水，精雕细琢般的五官。
　　自己随便捡的孩子洗洗竟然这么好看。
　　柳明霁觉得有些别扭，却还是乖乖坐着，他紧抿唇，手指放在腿上，有些紧张地蜷着。
　　迹星看见他绷直的脊背，笑了笑。
　　“我的衣服你穿不了，我一会出去给你添些衣裳。”
　　“我不用花姐姐的钱，我这样，很好了。”
　　至少比以前好的多的多了。
　　“你和我客气什么，今日你打死那灵兽，可是为我赢了不少银钱呢。”
　　那可不，一听说今天的妖斗是一个毛头小子和一只九目灵兽，简直毫无悬念了好吗。不过，他们的钱一半全叫迹星赢了回来。
　　迹星赌赢了。
　　柳明霁脸红到了耳根，他低声说：“银子是姐姐的，我也是姐姐的。”
　　迹星失笑，为他束发之后，又将手搭在他肩上，郑重道：“柳明霁，从今往后，我是你的家人，炼妖场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若是以后有人胆敢欺辱你，你就放心打回去，我必定为你出头。”
　　我必定为你出头。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回荡无数次，他有一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自己昨天还是毫无希冀，任人蹂躏的怪物，今天便成了被人捧着呵护的孩子。
　　他眼尾红了，这一刻，他感念了好多人，迹星，温采白，甚至那只死掉的灵兽。 天色已晚，迹星退出房间。
　　她走后，园外的蝉鸣声清晰了起来，柳明霁就一直这样坐着，他望着房内昏黄的火光，伸出手摸这无形的温度。
　　是温暖的。他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夜风萧萧，炼妖场中不断传来凄惨的喊叫。
　　一尊极大的炼丹炉内，不断被扔入许多妖灵，有老弱病残，还有死去的妖灵残骸。
　　“采白，为父听闻，那只灵体被你送给了一名女子？”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父亲，我答应他了，今日他若在最后一场妖斗中活下来，我便还他自由。”温采白欠身朝面前老态龙钟的男人说。“至于那女子…也只是在我烧掉身契后收留了他，并无‘送给’这一说。”
　　“当真如此？”温中书眯了眯眼，顺手捋捋花白的胡子，看向温采白脖间那块下品灵石。
　　“既然父亲知晓，我也不必多说。”温采白低头冷冷地说。

　　天刚亮，柳明霁已经在院外为菜园浇水，砍起了柴。
　　迹星披着一件玄黑色外衫，举着茶杯，就坐在窗边静静看着他。
　　月牙在她身旁乱窜，边跑边说：“迹星，他有灵力，可能是神族，却被神族欺辱沦落至此，不知道会不会报复社会，你要万分小心啊。”
　　迹星只说了一句：“人族。”走出门外。
　　人族？！拥有灵力的人族，会被当成妖怪送进炼妖场？
　　月牙对他的感觉越发古怪，结识过神族的人类，参透仙道，却被扔进炼妖场却无人问津。
　　“明霁，这些活不用你来做。”迹星音色十分温柔，她一挥手，柳明霁刚要劈下去的木柴已经从中间裂开，断面完整平滑。
　　月牙很懊恼：“你这不是上赶着告诉他你是神族吗？”
　　看见柳明霁有些尴尬的神色，迹星忍住笑，安慰道，“现在正值初春，砍柴也不用太着急。”
　　柳明霁穿着迹星的衣服，那是迹星最大的一件衣服，虽说穿着很合身，却仍有些好笑。
　　迹星转身回去，很快又出现了，她的手中多了一件粗布衣，男款，做工有些粗糙，她递给柳明霁，“先暂时穿着，我带你出去一趟。”

　　集市上，春序正中，暖风轻卷，有些直白的店铺，直接挂出“名糕”，“名茶”，“名酒”的招牌，宾客盈门，异常热闹。
　　柳明霁在这里待了十多年，可柳明霁没见过。
　　“明霁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有。”
　　“迹星，他肯定没见过什么好吃的，你给他买些尝尝。”月牙对她说。
　　迹星买了好些糕点茶水，柿子饼，核桃饼，麻花酥，冬瓜汤，最后又往柳明霁手里塞了一串糖葫芦。
　　“很甜。”迹星说。
　　柳明霁伸手接下迹星手中所有累赘的糕点，迹星倒确实很需要一个人帮她提着，从前自己一个人逛集市，不可能有人在意她拿不拿得动。
　　她其实有些懒的。
　　找了家饭馆，迹星拉着柳明霁坐在采光最好，靠窗的一个短腿木桌旁。
　　“小二，老规矩，再多上一碗米饭。”
　　“好嘞。”小二肩头搭着一条围巾，裤腿和袖口全部挽起，看起来十分忙碌。
　　迹星这才注意到柳明霁神色不太对劲，他正望着糖葫芦出神。
　　月牙趁机窜到柳明霁旁边，除了迹星，没人能看见它。
　　“迹星，他不会没吃过糖葫芦吧。”
　　为了避免引起人注意，迹星在外面从不回答月牙的问题。
　　她指尖微动，柳明霁脑海中的景象映在他头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