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囚犯写情书》野莓池

7、病历记录 你可真是懂

　　警署里，警员进进出出，忙着查监控查线索查附近的诊所，调查局几人则被安排在了专案室里。
　　在白长官的一句“我们是来协助的，不是来破案的”后，几人心安理得地对警署的忙碌视而不见，活像梅诺郡警署请来的几尊大佛。

　　佩利斯正吃着从附近随便买来的松饼，还讲究地浇上了蜂蜜。忽略办公桌上成堆的资料，真有种享受贵族早餐的腔调。
　　旁边的沈放正在像啃大饼一样吞松饼，看了佩利斯一眼，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可以查诊所的。”
　　“闲聊的时候听到的。”佩利斯故作轻描淡写，过了一会，又忍不住邀功，“白长官，我是不是还挺有用的？”
　　白安正捧着一杯咖啡，随口道：“你给警署节省了很多时间。”

　　佩利斯心满意足地继续吃，耳朵听他们继续交流着。
　　“白长官，你为什么会想到要他们查医院？”那名beta虚心请教。
　　“脖子上有疑似标记，omega体质易孕，下腹部的伤口又很不自然，像是刻意要掩盖什么。”白安说，“是凶手手段确实太粗糙了，明显临时起意，毫无经验。”
　　旁边的alpha顺嘴道：“那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杰瑟琳小姐死前体内激素异常，应该是信息素吧。”beta又问，“好好的，为什么会异常呢？死后这么久还能检验出来，当时信息素肯定紊乱得厉害。”
　　“所以才有了那个密封袋。”白安说。
　　“跟密封袋有什么关系？”旁边的alpha插进来一句。

　　白安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佩利斯好心地解释：“当时信息素味道太浓了，犯人想掩盖住，防止把人引过来呗。”他朝白安眨了眨眼，“是吧，白长官？”
　　“不是只有alpha或者omega才能闻到信息素吗？”那位alpha又问，“犯人是alpha？那范围岂不是更小了！”
　　“浓度超过一定阈值，beta也能闻到。”旁边的beta纠正道，“不过连beta都闻到了，可想而知浓度有多高，只有剧烈的发情期才会达到这种浓度吧。”

　　“既然可能去看了病，也有可能是吃了什么药，引发信息素紊乱了。”沈放开口道。
　　“药能直接把人吃成这样？”alpha惊道。
　　beta思索着：“omega和beta不一样，除了腺体和生殖腔，身体内的激素水平也会有一些差异的。可能有的药对于beta来说很安全，但会引发omega的信息素爆发。”

　　沈放又问白安：“怀孕、腹部有伤口、对信息素影响很大，会不会是堕胎药？”
　　“有可能。”白安点头，指示旁边的alpha起身，“你去跟负责警员提一下这点，加快他们的进度。”

　　alpha猛地站起身，正打算推门离开。
　　“等等——”
　　alpha被白安喊住，疑惑地回头。
　　白安即使语气平静，也很有威势：“你的理论课基础太薄弱，回去自己让你们组长重新安排培训。”
　　“......”人高马大的alpha欲哭无泪，走出了专案室。

　　*

　　原本医院排查未果，差点真的要靠一个普普通通的密封袋侦破，诊所这一方向的出现，确实给警署节省了不少时间。当天晚些时候，一个男人就被带来了警署。

　　“他抖什么，难道是这人干的？”
　　佩利斯站在审讯室单面玻璃后，看着审讯室内大腿直打颤的男人，语气里藏不住狐疑。
　　“......听他说吧。”沈放明显也很怀疑。

　　审讯室内，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瘦弱男人坐在椅子上。即使看不清具体，佩利斯也能想象出那手心里的汗。
　　这男人心理素质是肉眼可见的差，自从进来后就没敢直视过审讯的警员，双手不住地颤抖，十秒内扶了三下眼镜。

　　白安问道：“这人从诊所找来的？”
　　一名警员在旁解释：“对，这人在受害人最后出现地点附近，开了一个小诊所。那个地方监控不多，但一个月前的那个时间点，他是唯一有接诊，有开过人流的药物记录的。”
　　“不过，小诊所嘛，不正规，患者信息都记不全，所以还不能确定那位患者是不是受害人。”

　　白安抬头，戴着耳机，听到玻璃后面的男人有些颤抖的声音。

　　“姓名？”
　　“......达沃。”
　　“职业？”
　　“医，医生。警官，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我真的只是个开诊所的，我一直老老实实的......”
　　“老老实实？”警员反问道，“你的诊所有医疗机构资质？”
　　男人一下子被噎住了：“不是不是，有的，本来是有的，过期了还没来得及，这两天就要去办了。”

　　佩利斯啧了声：“还是个黑诊所。”
　　旁边警员对着耳麦指示：“直接问他药的事。”

　　审讯的警员默出一包药片，问他：“从你诊所里找到的，这是什么药？”
　　男人低着头，抿了抿嘴唇。
　　“说！”

　　“这药检验过了吗？”白安问。
　　警员答：“验过了，原理和市面上用于人工流产的药不太一样，它主要是通过调节激素，让身体内环境抑制受精卵生长，但具体作用还不好说。这种药应该还在试验期，估计还没能上临床。”

　　男人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报出个药名，说完还心虚地瞟了眼前警员两眼。
　　“干什么用的？”
　　他吞吞吐吐地：“......人流。”
　　“你这个小诊所没正规设备，也没合格的卫生条件，你能给患者做完检查确定怀孕后开药？”
　　男人明显自己就心虚，又低下了头。

　　“联盟批准药物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玻璃后的警员搜查后说。
　　“胆子也没那么小啊，还敢乱开来路不明的药？”佩利斯嘲道。

　　联盟对于药剂的监管很严苛，制药厂大多由联盟直接管辖，私人药厂要么只能生产些不痛不痒的药，要么正在被联盟收购的过程中。
　　至于这个堕胎药，肯定是哪个小作坊药厂和黑诊所沆瀣一气，搞出的不法勾当。

　　警员对着耳麦接着说：“心虚成这样，继续。”

　　审讯室内的警员得到耳麦内的消息，当即提高声音：“你还非法售药？”
　　他捏着手指：“刚拿到一个多月，还没售。”
　　警员冷笑一声，将诊所内的病历举起：“没售？这不是你写的？”
　　“说话！”

　　一张打印出来的病历竖在眼前。男人瞪大了眼，一脸惊慌，随即眯着眼睛——亏他还记得确认一下这份病历是否是真的。
　　“这病历，我不是......”
　　“怎么了，想说你删了？”警员提高了语气，“你诊所里那种简陋的系统，恢复一下还是很容易的。”
　　“你再不说老实话，我们只能认为——”

　　男人加快了些语速：“我只是给一个人开了药，没做别的。”
　　警员示意继续。
　　“呃，他就是进来，也没让我检查，病历记录也是他让我删的，你也知道，我这种小诊所，他们给钱，只要不是特别难办的事情，都......”
　　“什么人让你开的药？”
　　“其实我不太记得了，长得挺好的，金发，大概......我真的不记得了，哦，身上一股香味，很香，我记得这一点了，上个月的事情我哪能记清楚。”

　　好巧不巧，死者杰瑟琳，就是一个怀孕的金□□亮omega。
　　玻璃后，调查局alpha问：“金发，长得好，这说的就是失踪的omega吧？她自己去开的药，然后出事了？凶手总不能是她自己吧。”
　　“身上很浓的香味是信息素？”佩利斯摸着下巴，“都浓到这个beta男人都觉得香了，还能自己去小诊所开药吗。”
　　白安反问：“他说是那个omega了？”
　　“......没有没有。”两人灰溜溜闭嘴了。

　　“没有名字，具体什么人也不记得了，病症也没有，你这里是小卖部？”
　　“警官先生，你也知道，要是光明正大能在医院解决的事，谁还来我这种......小地方啊。”
　　警官厉声道：“你也知道没资质，不怕把人吃出事？”
　　男人急着解释：“我一开始也提醒她这药可能不太好，我实话实说的，因为我也是刚拿到，没用过。她自己说没事，不要我负责。”
　　“从头到尾，仔细说，她是怎么要求你的？”
　　“就上来要我开人工流产的药啊！那人还挺凶的，那时候好像挺晚了，我都快下班了，她把门给我敲开了。我也昏昏沉沉的，她看上去也挺不耐烦的。她自己问我有没有不需要做手术，就能把孩子打掉的方法。我确实去跟她提了这个药......但是她自己说，叫我只管开就行了，她自己说的！”

　　沈放问：“omega真的吃下那个药了吗，现在还能验出药物残留吗？”
　　“早就代谢了。”旁边的警员答。
　　佩利斯更疑惑了：“那omega为什么自己会吃下这种卖的人都说不太好的药？这整个过程听着好糊弄啊，是真话吗？”
　　白安道：“不像在说慌，他只是心虚那来源不明的药。”他略弯下身，对拿耳麦的警员说，“告诉他药物有问题。”

　　“不太好？”警员道。
　　男人试探：“就是可能没多大用，我也没那个胆子真开害人的东西啊。”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开的没多大用的药，已经让你的病人出事了。”

　　男人试探着：“出事？那我......”
　　“你还想补救？药物不太好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你本来就知道有隐患？”
　　“不是，不太好就是没什么太大作用，就是可能没正作用，但也没副作用。”似乎被问得慌了，他抬起头，“但这个主要责任也不是我啊警官先生，那个人自己说不用我负责，所以我才敢听话把记录删了的，不然谁说得清啊。而且人工流产没成功，这也是制药厂的问题，我充其量就是经了个手......”
　　他突然笃定了些：“对，经手！”

　　“你别给我耍花招，现在有一具死亡的尸体，死亡前就到过你的诊所附近。那个患者吃下你的药，因为激素紊乱已经死亡了！”
　　“啊？死亡......死了？”他手颤得快了，粗糙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他在台板上一拍，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能，警官先生，不可能死亡，他不可能是自己吃药，那是个男人。”

　　“向我买药的是个男人！”

　　男人颤抖着，作为一个普通群众，思维里固然还是只有女性才能生育，男性omega的存在有点超纲。
　　但这一句话，确实把在场几人都从“买药者就是失踪omega”的惯性思维里拉出来了。

　　佩利斯眉头一挑，发出一声气音：“哈，金发，长相好，身上很香，真是漂亮的巧合啊。”
　　“......那就不是受害者了。”沈放抵着额头。
　　“行了。”白安沉着声，“如果真的有那个买药的男人，给失踪omega喂下了药，那就全都通了。”
　　他偏过头，冷静地对小警员吩咐道：“让你们署长安排一下，去找那个男人吧。”

　　*

　　一天后，郊野一处高层居民公寓，一间装修崭新的两居室中，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身后主卧、客卧，甚至厨房和浴室，都有警员进进出出的身影。
　　男人手肘支在膝盖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紧紧相握成拳，指节用力到了发白的双手泄露了些端倪。

　　然而，他勉强维持的镇定，在看到一个警员拿着一顶金色假发走出储物间时，轻轻崩裂了。
　　他略微睁大了眼睛。

　　“哇哦。”他听到那个站在一边，穿着明显不属于警方系统的高大棕发男人吹了声口哨。
　　棕发男人抱着双臂，悠哉地待在一群忙碌的警员里，好像只来看热闹的。
　　他弯着眼睛，接过那顶假发欣赏起来，笑道：“没想到啊，这玩意用完也不扔，你可真是懂事，帮我们长官省了不少事。”

　　沙发上的男人呼吸乱了些。他惴惴不安了一个月的心，突然又蹿起了一把灼心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