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深冬(1) ...

  •   {安然}
      那是个清冷的冬天。
      寒风凛冽的吹刮着,雪积了厚厚一层,路上的行人不多,每个人都慢慢的小心地行走,以防摔倒,路边的小店亮着各色灯光,在这稍暗的天色下沉默着。白色吞噬了这个城市的绝大部分,而显得格外的寂静,甚至寂寞。
      我的心瑟缩着,在这无情的寒风中惨淡的飘动,像一具挂在枯枝上干瘪的躯壳。它在那一刻,被那个人抽走了所有的水分和活力,它现在是枯涸的、空洞的,尽管心跳声还在不停持续着,可它已经死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死了。只剩下最后几根弦牵在那里,只要再轻轻一扯,就会摧枯拉朽的断裂、分离、剥落,像廉价的墙纸一样,被随手撕下,丢弃在某个角落。
      风在其中肆意的流窜,牵动我全身每一处都刺痛起来,我的脚软绵绵的,于是我在一处墙角终于蹲下身,无声的大哭起来。风凌乱了额发,我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中什么都是乱的,红的、黄的、绿的、白的、黑的,连成一串,像全被揉在一起后拉出了黏稠粘连的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或者我知道,可是我没法表达出来。只是觉得,累了。
      我想我在一些稀少的行人眼里大概是个疯子吧。——一个人狼狈的蹲在墙角埋头哭着,像……一个小丑。
      这些人,这些事,这些城市——多么奇妙的事,很早我就这样想。
      我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只是木然的想:就这样结束了是吗?
      我和顾寒城的爱情,就这样……结束了。
      是吗?
      像许许多多的剧本一样:结识、相爱、分手,然后这样大哭一场,就可以心无念想毫不费力的继续下一段生活?
      我绝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我不是以戏剧性的泪水来告别这段爱情。我可以义无反顾的深爱一个人,可以承受分手的痛苦,也可以不再刻意的想起他,可我不能忘记他,我不能否认我的爱。他是我生命中一个深深的烙印。他对我来说,至少空前上,还有着深刻的影响。不过我知道——我很清楚的明白——我在以后,就不会再拥有这样炽热的爱了,哪怕我会再次喜欢上一个人。我的爱已经全部给了顾寒城,以后漫长的生命,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像他这样独一无二了。毕竟,喜欢和爱过是不同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不过反射信号传递的慢悠悠,像穿过了一个城市,接收到这声音数秒钟后,我的大脑才有了反应。我抽出僵硬的手,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看都没看地滑了一下,电话接通了。
      打电话的是秦雪。算是我的情敌之一,之所以说之一,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喜欢顾寒城,我所知道的只有她一个,因为她总是很大胆的向我宣告说:“安然,我也喜欢顾寒城,我有同样的权利去追求他,所以林安然——我要向你宣战!”那时我有种做作的嫌疑的微笑着说:“好啊,我接受。”想来真是可怜,可能我永远也不会料到有这么一天吧,他没有背叛什么,只是我没有想过我会有一天和他分开,彻彻底底的分开。
      “安然。”电话那头依然是秦雪富有辨识度的少女音,她的音质很特别,让人觉得很舒服,嗓调稍高而细、却不尖锐,反而意外的透着种清越愉快。或许女孩子才会格外注意这些吧,连秦冬都不曾注意过,只是觉得妹妹整天叽叽喳喳元气十足的东蹿西跑的,吵吵嚷嚷,偶尔数落着几句。
      一句之后话筒里就没了声音,几十秒钟后,秦雪才说了话:“安然,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什么事情总会过去的对吧?……过几天,我去看看你吧。”她有些小心地说。
      “嗯。”我有些有气无力,可是还是不由微微笑了下,哑着嗓子说:“谢谢你。”
      拜顾寒城所赐,我一到家便病倒了,发了数天低烧,在床上晕乎乎的躺了好几天,不想动弹。
      我想,我需要思考一下了,好好思考一下。
      我闭上眼睛,杂乱无章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关于我,关于顾寒城,关于我们,也关于以后。
      很久很久的沉寂后,我想,话说到底,我和顾寒城到底为什么分手了呢?我确定我们的心没有离开,只是突然地、毫无征兆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明明谁都没有做错什么,之前还是那么好,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的美好都成了如今呼吸都带着的痛?在他提出分手的那一瞬间,其实我也怀疑过,是不是顾寒城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的把这段感情放在心上,是不是我的爱就像廉价的墙纸可以随手丢弃毫不在意?是不是我太自负,过于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从未察觉到这一点?我随即否定了下去。我自己的灵魂在坚决的说绝不是。
      可顾寒城已经走了,离开了这个城市,告别了我们的所有。我连以后见他的可能性都很小,我就想真是混蛋啊顾寒城,你居然要走,你专挑这个时候告诉我是料定我的脆弱现在没法揍你以后也揍不了了吗?我瞪着他,瞪了好久,心里却不住地酸痛: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就因为我爱你我很深很深的爱你你就可以并不珍惜为所欲为吗?你是要忘却我们的所有去另一个新的城市过新的生活交新的朋友找新的女朋友然后再过这样甜蜜的日子吗?!可我不服气。为什么我认真我去爱我就没有了选择权,为什么我以为我得到的,却又遥不可及,为什么我总是难以得到爱的那一个?
      可是他靠在窗玻璃上,茫茫的看着窗外的景色,他的身体在浅色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单薄,他终于转头对我微微一笑,说:“安然,我们回去吧,各走各路。”他的笑含着往常一样的温暖,可却苍白而虚弱。
      那一刹那,我忽然释然,想起从前他带着那样灿烂的星河一样的笑容与我一起走过了这条街的每一个角落,一起走过这么多时光,现在他也以这笑容结束这一切。他忽然褪色成了一个一年前那个温暖清秀的少年,“我们回去吧,”是要让我记住那个阳光大方的少年吗?那个当年与我手牵手在树下数着一朵朵彩霞的少年。既然是这样。那么,变了的只有我,对么?
      但是这长河一样的悲伤又岂是言语可以阻挡的?迟到的辛酸更加强烈,酸楚的感觉充斥了鼻腔,我再支撑不住了,悲伤席卷了我整个灵魂,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感到大滴大滴温热的泪静静流淌过脸颊,落了下去。我无声的笑了,然后离开了甜品店。
      我走在路上时还想:我也许真的是个神经病。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像我这样的神经病吧,至少我还没遇到过。有人说只有神经病才会理解神经病,这倒不一定,比如方平,他绝不是个神经病,可我知道他理解我,这跟顾寒城不一样。有的时候我真觉得他这个人很有魔力,正如我所认为的:这个世界真是件奇妙的事。
      又过了几天,我的身体终于好转。之前因为暴风雪的缘故一直寒冷寂寞的城市重新热闹了起来。我一天起床,望向窗外,外面柔亮的一层光,天被洗的褪成了恬然的淡蓝色,泛着浅浅的白,雪少了,大多已经融化,外面几近秃了的树们就得以抬起了头,静静沐浴着阳光,吞吐着新鲜寒冷的空气。有衣着朴素的妇女推着老人的轮椅出来晒太阳,老人身上还是臃肿的套着里外厚厚的几层棉裤棉衣,膝上盖着绣了花的褪了色的小毯,依旧有无忧无虑的孩童呵着白气穿着夹袄在外面疯跑,也不顾小脸小手被冻得通红,只满脸兴奋地笑啊喊啊,几堆几伙凑在一起看小虫子、摘树叶子、拿水浇花底下的泥土,偶尔有母亲或奶奶满脸怒容的喝骂,转眼又是和近里的邻居熟人相谈,也有些老爷爷聚在一起搬上板凳,不知谁从家里拿来一个破旧矮桌,摆上一幅简易粗糙的象棋,便是好一段剑拔弩张。不过这持续不了多长时间,总体笑上几声说上几句,或者小孩子拉拉爷爷的衣服小声说一句:“我想尿尿。”爷爷便满脸不爽之情,豪气十足的说上两嗓子:“要不是我有事儿办,今儿怎么也杀你个落花流水,等着下回的!”若是正是胜券在握时,自然不必多说,可若是即将败北,有孙子这么一解围,心里自然乐开了花儿,只装着不情不愿,也这么说。这李家什么事儿王家什么事儿有几个大妈口沫横飞的传,也自是不愁不知,小事也就算了,心里自窝点火并不明说,不久便散了,如果摊上大事儿,这就可以看着谁家强悍能干的主妇与那人对骂个天花乱坠,反复着澄清这事儿,不过大多也没出什么问题。大家都是这么干的,不知谁说了谁家事儿,其实具体也没有什么好计较的。这就是我们这儿小区的常态了,过了这么长时间乍一再次注意到,竟分外亲切。想起从前和方平一起放学回来上我家玩,结果方平被那几个堪称居委会大妈的女人拉住,硬是一脸好奇地询问了方平一大堆事儿。弄得方平一脸羞红,说话差点儿赶上蚊子叫了,我就暗中笑的不行。不过那都是小学的事儿了,初中以后他就很少过来,我也被爷爷奶奶赶鸭子上架似的逼着学习,不过就算逼着学,我也是并不用心,实际上大多数时间还是花在玩乐上。很正常,我勉勉强强地考上了这所据说是我们这个小城里最好的高中。至于高中以后,我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顾寒城的身上,很少注意这种情境。于是我轻轻呼吸了一下寒冷的空气,冷冽的感觉乍然渗入身体,不过很清醒。我自以为我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我妈妈忽然从门外走进来,在我背后说:“这几天还晕吗?过来,我看看。”她的声音很疲惫,突然刺的我的心痛了一下,我于是转过身看着她。她的个子不算高,我比她还要高一点。她伸出手来摸我的额头,点点头说:“烧总算退了。”她又给我找出几件比较厚实的衣服穿上,我顺从的任她摆布,又听她说:“好不容易强点儿了,多穿点儿,别再冻着了,这两天你也总是恹恹的,再过些天就开学了,唉,也快,马上就高三下半年了,这半年可就累了。”顿了顿,她怜惜地看着我,有些怅然的说:“好好学,别像妈一样。要走出咱这个城市。”我忽然有点儿想哭,但只是有种热乎乎的感觉涌上了眼角,很细微。我站在那儿,轻轻地抱了抱她,没有说话。
      假期剩下的一周,我用作了画画。颜料在画纸上挥洒的同时,我感觉心也随着画纸上的淡蓝色渐渐铺开,充满明净。
      “安然!有个同学来找你。” 妈妈在门外喊道。
      我放下笔,心里一下子想到秦雪说她要来,可是不知为何竟会拖这么久?我到门口去看。
      这一看,我愣了下神,心头跃上一丝喜悦,忍不住笑了笑说:“方平?”
      少年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口,脸上一抹羞涩的微笑,他笑着说:“安然。”
      我便拿了双拖鞋给他,边说了声:“快进来吧!”他一板一眼地脱掉运动鞋穿上拖鞋进门,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我带他进了我的房间,心中暗自好笑他的拘谨。我在床边坐下,又问:“找我有什么事啊?”他也坐了下来,似是有些不快的蹙着眉说:“安然,你说话怎么老是这么单刀直入。”说完又舒了舒眉道:“不能先过渡过渡吗,唉,我心里的那些事全被你捅出来了。”我也知道他不是真埋怨我,便也笑着说:“得啦,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你这时候找我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无非也是为了我和他的事儿吧。”提到最后一句,我渐渐笑不出来了,便闭上了嘴。
      方平无奈地看了看我,说:“本来是有这一部分原因的,不过我想咱们还是先别说这个吧,嗯……我还想说的是,陈老师的事。”
      “看来这回我自作多情了。”我看着他说。跟他说话会很舒服,因为他懂我。
      他低了低眸光,垂下眼帘,轻声说:“她病了,很严重的病,我觉得应该去看看她。安然,你能陪我吗?就我们俩,行不行?”他十分安静地说着,脸色很安宁,可是却不带什么表情。
      我微微凝视着他,然后淡淡一笑,声音十分稳定的说:“当然可以,这有什么不行的。”
      他嘴角扬起了一丁点弧度,轻轻说:“安然,你真好。”少年清澈的眼泛着柔色的光,我却忽然静默了,有什么东西好像石子投进湖里,泛起微微的涟漪。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略微苍白,并且突然有些发冷。我凝视了几秒,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低声问:“方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
      他打断了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安然。”他的声音慢而低柔下去。“我答应你。只要你没变,”他轻轻地说:“也答应我好吗?别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去苦了你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冬(1)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