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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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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楼下还有门外,有人的脚步节奏变了。”
越涯的呼吸顿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就这个信息产生点什么别的想法,敌人的攻击就已到来。
他们脚下的地板被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刺穿,然后他们原本站着的那片地板像是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似的,炸得到处是。
幸好越涯和沈梦得早有预料,这一下没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沈梦得甚至避开得更快,这让越涯在惊讶的同时又觉得十分的合理,毕竟醉酒中的沈梦得甚至还能发现脚步的异常。
紧接着,刺客从地板上的破洞窜出来攻向越涯!
越涯手中没有武器,他一边闪避一边找准时机反击,同时也留意着其他仍未出手的敌人。
几招过后他就发现了一件怪事:眼前这个和他交手的人看似狠厉地攻击着他,实际根本没使劲。
这是什么情况?
这时,沈梦得借机踹了桌子一脚,于是那桌子翻了起来,正好挡住了飞向他们的暗器。
“你的剑呢?”沈梦得问越涯,他这时膝盖微微弯曲,作出不太明显的防御姿态。
“剑……”越涯露出了恍惚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间,然后他的眼神立马变得坚定起来,“从未离身。”
于是不符合常理的事出现了,正如他刚才随口说的虫子一样——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细而长的、流淌着月光般的宝剑,越涯握着那把剑,甚至产生了自己与它心意相通的幻觉。
呲——
在又一声木板的尖叫后,一把剑从他们头顶上的地板迅速刺下,而那剑的下方正是沈梦得的脑袋。
“小心——”越涯没有出手,只是出声提醒。从刚才对方躲避来自楼下的攻击和爆裂的地板木片来看,这恐怕用不上他。
但下一秒,他终于认知到沈梦得何止是身手不错,那简直不像他——一个看起来漂亮易碎的年轻人能做到的。
只见沈梦得仅仅是气定神闲地偏过脑袋,就躲过了那致命一击。随即,那势如破竹的利刃就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而后他手腕发力,硬生生把那剑身转了半圈,然后猛的一扯,竟然把那剑扯了下来。
结实的木板不出所料地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透过那蛮力造成的破洞,楼上的敌人终于看到了沈梦得的脸。
在那瞬间,惊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从那人脸上撤下,恐惧迫不及待地就挤入了上去。
那刺客像是目睹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物而被定在原地,然后才想起来要尖叫。
越涯不知道男人也能发出那么尖锐的声音。
“映苍怎么在这?快跑——”
那个人说出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沈梦得,或者说映苍调转了那得自敌人的利剑的方向,然后向上掷出,从下至上精准地穿透了那人的躯体。
在尸体倒地发出的闷声的掩盖下,门外的人果断地逃了。越涯和屋子里最后一位不速之客似乎同时被这场面定住了。
滴滴答答的血顺着他们顶部破损的木板流下,沈梦得有些嫌弃地挪开脚步,然后贴心地对停手的两人道:“继续呀,不用在意我。”
可那屋子里的幸存者并未做出攻击的动作,只是将什么事物扔向映苍,接着一个翻滚,顺着地板的破洞逃了。
越涯和沈梦得面面相觑,但是谁也没做出阻拦。
在确认了现下无人窥伺后,越涯说:“与我交手那人,似乎并不想攻击我。”
“看出来了。”沈梦得说,他端详着他刚才接住的东西,一个灰扑扑的小瓶子,瓶口上还缠着一条白布,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他感受到了那是什么。
越涯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小瓶子,不那么坚定地说:“对于刚才,我有一些疑问……”
“那就一个一个问。”沈梦得看着他的眼睛道。
两人看了看狼藉的四周,是破掉的房顶和地板,竖起来的插着几把利器的桌子,碎了一地的盘子,淌了一地的汤和血液……总之不像个谈话的好地方。
他们意识到这显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回去再说?”沈梦得提议到。
越涯犹豫了:“那这些怎么办?外面的人怕是早已遭遇了不测,否则这么大动静怎么不见有人来查看?”
越涯的猜测是对的,门外的几具尸首验证了这一点。
“明天早上叫人来收拾吧。”沈梦得简短地说,“走吧。”
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借着月光也不算看不清路。
“你看上去不是很在意那些人的死活?”越涯有些疑惑地问,在他看来,对方不像是会置自己下人而不顾的类型,如果他是这种人,那么他就不会在安逸村救下只有几面之缘的自己。
“你很意外?”沈梦得问,“我的确不在乎。其实你也能察觉到吧?在这里,我们和大多数人是不一样的。就连今天的那四个刺客,也和那些人不同。”
越涯原本就觉得上次出现在浴堂的沈梦得变得和旁人不同了,没想到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以至于他突然对他萌生了一股相见恨晚之情,想要把自己的见闻分享给他。
但当他准备付诸实践时,就看到沈梦得一只手指斜着抵在自己的嘴边,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知道就行。”他神神秘秘地说。
越涯突然有所明悟。莫非他们不能说出一些东西吗?正如沈梦得有时候会对一些事情含糊其辞一样,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迫于某些压力不能说?
那么,大部分镇上居民身上的异常其实是真实存在的,那并非他的幻想。
他们,真的没有“活气”,甚至,他们可能真的不是人。
又或者,越涯他们自己才是异类?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他突然就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他的视野似乎也闪烁着发生了变化,他从高处看到了不同寻常的画面。
他看到地面并不是原本所见的石板路,而是一堆相互挨着的接近圆形的色块,这让他联想到蝴蝶的翅膀。
那“地面”还有规律地、缓慢地起伏着,就像是活着的一样。配合着它诡异的色彩,越涯觉得有些恶心,转开了视线。
然后,他看到了与他并行的沈梦得,他的样貌没什么变化,只是他那一身昂贵精致的衣服上的花纹变得相当粗糙,像是稚子的涂鸦。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自己的头顶。
人真的能够看到自己的头顶吗?
这是梦中才能出现的视角吧?越涯悚然一惊,他感觉到自己进一步脱离了那具躯体,朝着上空飘去。
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是沈梦得,他面带关切地对他说了些什么,可惜他没能听清。
越涯感觉自己越飘飘远。他觉得自己像只随风摆动的风筝,而沈梦得的声音就是那根牵住他的细线。
或许是梦要醒了,那细线也几近断裂。越涯已经完全听不到那声音,视野中沈梦得的面目也模糊了。
然后,越涯看见沈梦得突然凑近他,然后对着他的脸摸来摸去,一会翻翻眼皮,一会探探鼻息,而后又把手放在颈侧。
而后他的“身体”仍一动不动,这时沈梦得拉起了他的手。
别告诉他这是在做梦,而他希望沈梦得这样对他!
越涯感觉这手啊、脚啊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是了,他这会儿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了,他的视野也随之恢复“正常”。
沈梦得的手仍握着他的。
“你这是在干什么——”越涯几乎是惊呼出的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脸上能够煎蛋了!他,他怎么还能一副“这没什么”的样子,对他的身体做这样的事?就算是担心他的状况,也用不着拉他的手啊。
“这不是因为刚才说着说着,你就突然不说话了,和你说了好几句话你也不回,两眼呆愣,撞邪了似的。”沈梦得若有所思,“所以刚才你是怎么了?身体不适?”
越涯勉强稳住心神,他记着刚才沈梦得制止他说镇民们身上的异常,也就没直接说出来:“我,我没事,只是刚才一想到你也知道那些人……想着想着就自己吓了自己一跳,然后就感觉自己飘在空中,手脚也不听使唤了。”
“没事就好,先别想那些了。”沈梦得捏着他的手道,“而且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呢,别想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越涯问,他简直想跳起来把手抽回来,但是失败了。
“是啊,但是现在不能说。”沈梦得干脆地承认了,不过他不但没撒手,反而挠了挠他的手心轻声说,“放轻松。”
越涯更是觉得手上抓了一把烫手的金子,拿着也不是,扔了又舍不得。
听他这么说,越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也是那种不能说的事,于是他抬起了那只被握住的手说:“我知道了……那个,我又不会跑,你能放手吗?”
“不好意思啊?你之前盯着我看的时候,怎么不会不好意思?”沈梦得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根本没有撒手的打算,“不要,怕你真的丢了。”
“好吧,好吧。”越涯拗不过他,只好这么别别扭扭地被他牵着。他心里因为之前视野的变化带来的慌乱,就这么被另一种慌乱张牙舞爪地挤走了。
又走了一会,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沈府。
“走吧”,沈梦得拉着越涯回了自己的院子,“今晚就住我旁边那屋吧,看你魂不守舍的,怕放你回去又辗转反侧睡不了觉了。”
“那我先进去缓会,你好了叫我。”越涯这会儿终于能够松开手了,忙不迭地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你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沈梦得皱起眉,“而且什么叫我好了?我要干什么去呀?”
越涯看着沈梦得沾了血迹和尘土的外袍说:“你不去沐浴么,刚才打的灰尘四溢的……”
言下之意是沈梦得这个超级洁癖回到自己的地盘,去洗个澡是十分合情合理的。
“分析的很好,下次别这么说话了。”沈梦得捂着脸,觉得“沐浴”这个话题放在这儿也太怪了。
越涯闻言先是不明所以,待看到沈梦得那表情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确实有些不妥。
于是越涯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是我想当然了,竟然你我现下无事,不如谈谈正事。”
“你刚才不是有问题要问,问吧。”映苍说。
“所以,‘映苍’是谁?”越涯直接问了,那个藏在楼上的刺客是如此称呼沈梦得的,而且似乎很害怕他。
“那是我的名字,另一个名字。”沈梦得说,“只不过‘沈梦得’这个名字更出名,我们相识时,你得知的恰巧在是这个名字罢了,没有瞒着你的意思。”
“你更喜欢别人叫你哪个名字?”越涯问出了一个和正事毫不相干的问题,这处在他原本要问的问题之外。
沈梦得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他有些尴尬地说:“这取决于这个别人是谁,如果是对于陌生人,我想哪个名字都无所谓吧,毕竟这两个名字的名声都不太好。”
正常人应该会顺着这个话题,问问为什么他的名声不好,而沈梦得却不想把这些事再说一遍给越涯听,那毕竟不是那么开心的事,鼓起勇气说一遍就已经很困难了。
但越涯却又问了个沈梦得意料之外的问题: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
“映苍。”沈梦得犹豫了一会,最后说,“这是我原本的名字。”
映苍。越涯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对方身上的迷题更多了。他忧郁地祈祷着,如果哪天对方想找人倾诉的话考虑考虑他。
“继续说正事吧。”映苍说,“关于刚才那伙人的目的。”
“和我交手、给你瓶子那个人,还有窗外的那个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越涯说,“加上你杀死的那个人的人对你的在场感到惊讶这一点能说明,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仇家。”
映苍解下了瓶子上的白色布条道:“我想解开了上面的迷题,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