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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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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乃大凶之日。
晚风侧袭而来引得树叶沙沙作响,映在地面上的树影僵硬的晃动着,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过了三更敲锣人已无了踪影,徒留歪脖子枯树上停留的紫乌。鸟眸子闪着幽幽紫色,仿佛能将一切看破,亦像暗夜里的潜伏者,等待猎物的到来。
空中盘旋的血鸦不断的啼叫,细细一听不似平日看到乌鸦的叫声,这些鸦群的啼叫犹如婴儿哭啼,听的人心慌恐。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渐渐的浓雾四起,直至模糊到周围的景色就算凭借着月光也看不透,看不清澈。而鸦群同紫乌一同停在歪脖子枯树之上,不停的扭动脖子,眸子也紧盯着前方,似乎在迎接着什么。
枯树之上,一半是紫乌的紫眸,一半是血鸦的腥眸,隐匿在幽幽青雾中让人着实看不见,心底油然而生让人感到恐惧。
不久敲锣声回响在寂静的夜晚,鞭炮声一声比一声高,而枯树的鸦群无所动容。
红衣的人儿从雾中慢慢显现,吹着唢呐有用不完的力气,每个人脸上扬着诡异的微笑,眼睛是那么的空洞,脸色也是犹如纸一样白,可脸颊的腮红异常突出,他们没有生气,活像是葬礼上的一个个纸人。
大囍贴在喜轿上,红纱一条接着一条挂在轿子上,轿子四角各挂有个神似莲花的铃铛。那银铃随着轿子的一起一伏摇晃的敲响,像清脆的笑声。空中随风扬下白纸,犹如降雪一般。
突然。
枯树之上的鸦群猛的盘旋在空中,而那群送亲的人也骤然停下了脚步,僵硬的扭着脖子抬头笑看着头顶。
三……
二…
一..
鸦群突的俯身向轿子冲了下去,啼叫声乱糟糟的混在一团,晚风拂过细腻的皮肤渗透着丝丝凉意。一眨眼的功夫恢复了寂静,而本来该停下的喜轿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荒野中徒留许许多多的鸦羽和白纸证明过刚刚发生了什么。
摇摇晃晃中慕容婉微睁开了眼睛,恶心感涌了上来,而后她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同嘈杂的行人声掺杂在一起,哄闹的吵声使她秀眉微微蹙起。阳光透过薄纱,照在她纤细的手腕处。翡翠玉镯反射出上好的墨绿,衬的手也是愈发的白。
长发被盘起,精美发簪挂的流苏垂在空中,些许长的垂在颈脖处。慕容婉抬眸环视了一圈轿子,不明所以的微微愣住。
再度垂眸看向自身,大红的嫁衣刺的眼生疼,红丝在光下微微亮着光,但在金丝线的衬托下显得些许的暗。尤其裙摆绣着大片金丝线,细细一看像是一朵朵的花,酷似莲花却比莲花多了些东西。
狐狸眼定在手里轻握的团扇,团扇上绣着一朵同嫁衣一模一样的花。
花瓣簇拥在一起,而花瓣外又簇拥着许多花丝。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花瓣是白色的,而簇拥在一起的花丝是红色的。
我是不是那见过……
紧紧皱起的眉始终没有被抚平,指尖拂过图案后狐狸眼回神,巴眨眼定了下神后才懊悔的晃头:想什么呢。
不出几秒慕容婉才后知后觉的想掀开红纱,好奇的想看看外面的光景。
准备抬手时却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慕容婉拧眉再次使劲挣脱可终究是徒劳无功。狐狸眼渐渐流露出了怒意。
禁术——中此法术者没有到规定的时辰是无论如何也解不开的。
青丘狐因为妲己的缘故被天界冷眼相待,狐族族长为了狐族转而投向与天界可抗衡的冥族。慕容婉为了救娘亲便答应了青丘狐族的要求,因自己更是极阴至煞之体便以狐族帝姬的身份嫁于冥主以此护佑狐族日后的安宁。可是他们不该以此来羞辱自己,先是迷药后是禁术,生怕自己跑了不成?
风轻轻掀起窗纱一角,她向外不禁意瞥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让怒火中的慕容婉彻底呆在原地。
窗外趴着一个没了眼睛的女孩,俩条双马尾编的很漂亮,但是那双空洞的眼眶多对视一眼就能晕过去。她浑身散发着腐臭的血腥味,令人作呕。破破烂烂的白裙上沾着一摊又一摊的血,像极了一朵一朵绽放的蛇蝎花。
枯枝般的手伸入轿子内,慕容婉能清楚的看到锋利的黑色长指甲,而腐臭味也随之猛的钻入鼻孔,她不适的拧眉想要躲开可是她根本动不了。忽的一刹,女孩还未触碰到慕容婉脸颊的手被弹开,整个人翻身被狠狠的摔了下去。
肉/体砸在地面上的闷哼声回响在身后,一脸懵的慕容婉还处在惊心动魄中,久久没有回神。
刚刚……怎么回事。
慕容婉可以感受到这个结界并不是狐族的灵力所凝结。冷冽又危险,倒有了冥族的做派。
周围的嘈杂声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只有紫乌的叫声在空中回响。遮挡弦月的浮云退散开,一声锣鼓声惊天动地。慕容婉被敲响的回了神,摇晃的轿子随之停了下来。清晰的感受到施压的灵力消散后她试图抬起了手,果真是禁术解了。也不知道维持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多久,反正她现在觉得关节酸疼的厉害,脖子也是,腰也一样……
“我去……啧。”慕容婉低声拧眉呢喃的抱怨,也不忘转动僵硬又酸疼的脖子。
轿子的帘子悄悄被掀开,慕容婉睁眼扭脖子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后提起裙摆抬脚迈出轿子。
抬眸眼前是个祭祀的祭台,大囍摆在中间格外扎眼,供桌上摆的和正儿八经成婚时摆的东西并无差异。
红枣,花生,桂圆,瓜子……
转眼便听到了女人的声音,温柔却透露着生疏。
“请新娘。”
慕容婉默默地瞥了眼身旁的公鸡,怪不得是禁术,合着怕她知道是冥婚半路出什么岔子。不过她早就知道所谓的冥主早已经神魂俱灭了,至于缘由世间知晓的人寥寥无几,事情过去太久,知道的也差不多死完了。这也是她肯嫁入冥界的原因之一,孤独终老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她抬眼看向女子,女子白发红衣,眼角有着血红的蝴蝶,额饰垂着红珠,细看里面似乎有一团什么东西。
孟婆也就静静的矗立在那,待慕容婉端详够了微微勾唇,“请新娘。”
柔声一想慕容婉敛起神色,转而抬手执起团扇。
踏上高台时,慕容婉才后知后觉的一想,人间的成婚大事是一生中极为重要的,如今自己要嫁了人似乎并没什么奇异之处,就是总感觉……心里空空的。
秀眉微皱起便马上松开,余光一扫。祭台之下是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慕容婉的的目光扫到方才在轿子那趴的女孩时一顿,很快挪开,不管是什么时候看来那个女孩依旧很吓人,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冥界是没有骄阳的,但是弦月的幽兰光为其添上一层模糊的仙境感,紫乌在光下羽翼很神奇的变成彩色的,光彩炫目,不比她见过的仙鸟差。不过慕容婉下轿之前还以为她走到哪个远离城镇或进冥宫了,谁让那么安静呢。
谁知一下轿有眼睛的没眼睛的都看向她。
满是寂静和沉默。
风忽的一吹,暗处生长出来的花摇摇花枝,花瓣随风卷起浮在空中。
是团扇上锈的花。
慕容婉一愣垂眸看了看团扇又看看空中。
这是……尘缨花,俗称:冥花。
曾有这么一个传说,天界战神名叫尘缨,她本是一个受尽人间苦楚的半妖,最后半妖族被三界所合力屠杀,纵使这位战神恨这世间,可是身为战神的她还是为护佑三界而与天道抗衡最后牺牲了自己。
鲜血溅洒在沙场之上,而一夜之间,人们惊奇上发现沙场开满了鲜花,白色的花瓣簇拥在一起,簇拥的花瓣外围绕着一圈红丝。
翌日,人们在前来查看时徒留满沙场的花瓣,像铺了厚厚的一层雪一般,圣洁。
之后万年没人在见过,直到后来这种花只生长于冥界。
便被世人称为冥花。
“一—拜—天—地——。”
慕容婉被猛的一惊,定下心神后一拜。
“二—拜—高—堂——”
再次抬眸是那个女孩,慕容婉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的转身在拜时狐狸眼的震惊还存有余留。
她……她的余光看到,和她拜堂的不是鸡了,而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反而那只公鸡只是做做样子在一旁。
“夫—妻—对—拜——”
慕容婉沉默了几秒转身,团扇将巴掌大的小脸遮的严严实实,徒留满是警惕的狐狸眼。双眼紧盯着男人,面具将脸遮挡的没有一丝余地,只有空荡荡的眼睛。
没有生气。
慕容婉想着耳边传来了孟婆的声音。
“送—入—洞—房——”
话音一落慕容婉的手便搭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没有生命流动的迹象。慕容婉想罢抬眸悄咪咪的看了眼:看来是傀儡。
月色高照之时轻风拂过脸颊丝丝凉意钻入细腻的皮肤,未出几秒慕容婉抓了个空,傀儡随风而散。
“该走了。”红衣女子抬臂,轻声道“冥后。”
话音一落成千上万的冥后响起,转眼祭坛之下的冥民齐跪于地,单手抚上心头垂着眸。慕容婉在一声声冥后中回神望向女子,而那红衣女子只是淡然一笑的点了点头,慕容婉也没在多说什么。
团扇将小巧的脸遮了个严实,抬手附上女子的手臂,跟着脚步走。
天际翻出鱼白肚皮,光晕染了一片,斑斑点点的亮光撒在海面上,像碎星一般。空中一闪一闪还亮着几颗为消逝的星点。
海浪一层拍打一层,响声回荡在空中,幽冥中传来空灵,拨乱心弦的长鸣声。
伴随着鸣叫声逼近一股强劲的风突的袭来,云彩散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大鱼。
一条会飞的大鱼。
北冥有鱼,其曰:鲲。
鱼眼闪烁着银光,如同巨船一般的鱼身覆盖着光滑坚硬的鱼鳞。双翼如同蝉翼一样轻薄,在光之下散发着彩色,翩然轻挥便可掀起浩荡之风,潜入海底不停不歇。跃入空中翱翔天际可日行万里。
长鸣声再次响起,凄凉婉转在海面。
鲲朝着南边悠悠长鸣罢猛的潜入海里,直至销声匿迹。
而南海之际泛着蓝光,在星辰和月光之下波光粼粼。随着蓝光渐渐深入海底生命迹象越来越强烈,直至一座庞大的海底宫殿。
宫殿前有长长的走廊,走廊之上是成片的海花,蓝色的花瓣中央有着一簇白如雪的花蕊,而走廊俩旁三步一石像。
南海之外有鲛人,人身鱼尾,其泣泪为珠。
而这些石像便是南海世世代代鲛人族长。
“该来的还是要来。”
苍老无力的声嗓响彻整个宫殿,浮在中央的月明珠散发着悠悠蓝光,没过多久猛的熄灭,随之暗淡的还有高位之上坐着的老人。
蓝眸一瞬间失去色彩,无助又可悲。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可他不知道的是会这么快,快到三界即将迎来浩劫却无人问津。可是这是他们亏欠他的,不是吗?
这是三界亏欠他的,理应由他讨要回来。
鲲鸣凄悠悠,鲛人尽失色。
碧水耳尖微动便蹙起眉,抬眸淡淡道,“是鲲。鲲沉入海了。”
鲲象征着自由,鲲沉入海……
“该如何阻止呢?”兰微轻声细语,抬起指尖,接住了飘然零落的海花,“鲛皇。”
鲛人擅占卜,占卜星罗万象,占卜天下之运……
半响。
鲛皇摇摇头,语气尽是悲哀“随他去吧,这本是世人欠他的。天道如此,谁都只能……有心而无力。”
“碧水,你身为鲛族公主只有一个使命,那便是守护鲛族子民。即日起,鲛人一组隐于南海之际,不得出海。”鲛皇知自己命数不多,在此也将一切安排,若真到时候再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条命回来,有没有那个开口的机会了,“兰微,你身为鲛族巫长,三日之后前去冥界,生生世世拥护冥主,不得背信弃义。”
碧水望向兰微,兰微也只是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问了。
她微微一怔,睫毛之下的蓝眸隐匿着情绪。
叮咚——
洁白的珍珠落于白瓷地,白皙的脸上还有淡淡泪痕,随后猛的转身走了。
兰微看着碧水的背影低声叹气,她知道她明白鲛皇的苦意,只是难以接受罢了。而兰微看了眼高位上的鲛皇,他闭着眼,紧锁的双眉未曾舒开。
碧水身为公主多多少少知道发生了什么,兰微为鲛族巫长,自是知道的较多。
眼前的老人不仅对她来说鲛族的鲛皇,更是怀有养育恩情的师父。
“师父。”兰微淡淡说罢弯腰行了鲛族最高贵得礼。
蓝光从她身上散发,随后化为点点亮光,落于白瓷地。一眨眼的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
鲛皇在次睁眼,诺大的宫殿徒留一颗夜明珠。叹息声悠悠响起,他起身掸了掸衣裳。
他也该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或者说……也该去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