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安》褒姒的笑

16、害人害己 （偌枳篇之

　　有这样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是三口之家，母亲、父亲、女儿，生活富裕和乐。
　　女儿的名字叫做偌枳。
　　当娘的是个悍妒强势的女人，她能干，挣下了殷实的家产，她脾气爆，管自己的老公管得严厉，绝不允许他找女人。
　　四邻间虽然也有些闲话，说她是个妒妇，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大家都是做大老婆的，凭什么就她家的男人不娶小妾？
　　但闲话终归只是闲话，谁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谁都惧怕她的火爆脾气。
　　这个母亲虽然脾气大，对老公也严厉，但对自己的女儿却非常疼爱，是个慈母。
　　女儿是唯一的女儿，家里也没有兄弟，母亲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性格相对来说都比较好，这个女儿就有十分美好的品质：温柔，乖巧，识大体。
　　人们都说娘和闺女一点都不像，当娘的是个那样的烈火性子，女儿却是个柔柔弱弱的娇小姐。
　　当娘的多是骂名，当女儿的尽是美名。
　　渐渐的，女儿就开始嫌弃母亲了，认为母亲是她的耻辱，她十分不喜母亲的强悍，常常劝母亲，说：“娘，你别老是骂爹好吗？爹已经够可怜的了。”
　　她很可怜爹一生只能有母亲一个女人，而别的男人，却能享尽齐人之福。
　　这几天娘又和爹大吵了一架，就为了一点小事。
　　爹命令娘给爷爷做饭。
　　娘扯着嗓子骂道：“老娘凭什么给你爹做饭？你手断了你不给你亲爹做饭？要老娘给你做？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爹不敢反驳，只小声回嘴：“悍妇！你你你！你不贤不孝！你半分女德都没有！”
　　引得街坊四邻都扒着墙头看热闹，小声议论娘的泼辣，说娘不孝顺，不贤惠，不是个好妻子好儿媳，总之就是说娘的各种坏话。
　　偌枳感觉到无比的耻辱。
　　都是娘让她丢脸。
　　她又去劝娘，希望她可以贤惠可以孝顺，这才是女人该遵守的美德。
　　娘不明白女儿说的‘爹已经够可怜的了’是什么意思，急着与她分辨，说道：“枳枳啊，你不知道，你爹这个混蛋玩意儿竟然叫我去给他爹做饭！”
　　偌枳说道：“娘，你怎么能这么说，爹的爹就是我的爷爷，爷爷是你的长辈，也是你的爹，你是晚辈，晚辈理应照顾孝顺长辈！将心比心，将来您和爹老了，难道不需要我这个晚辈来照顾吗？”
　　她娘被她说得脸红了，无法反驳，涨红了脖子说道：“你爷爷是他爹！当然由他照顾，我才不管！谁的爹娘由谁伺候！你爷爷又不是我爹！”
　　说着，就走了。
　　偌枳也无法，只能忍气回房去了。
　　......
　　一日，偌枳来到父亲的书房，却发现父亲没在屋里，她就随手翻起了抽屉，翻到最底层的抽屉时，她忽然发现了一封信，那是女人的笔迹，信里还夹着一幅女人的画像，信纸和画像都褪色发黄了，看来是很多年前的故人了。
　　偌枳心想，这一定是父亲的老相好，一定是父亲在外面养的女人，而且很可能已经养了很多年了，说不定连孩子都老大了。
　　她一定要告诉母亲这件事。
　　她是个有着诚实品质的好女孩，不可能对母亲隐瞒的。
　　即使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打破这个家庭长久以来还算和谐安稳的局面。
　　于是，偌枳偷偷把信藏进自己的袖子里，赶快跑去告诉了母亲。
　　母亲果然吃醋发疯，跟父亲撒泼大闹，摔东西，打架......
　　闹了个天翻地覆。
　　再再再次引来众人扒着墙头观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当然是希望热闹越大越好喽，他们对娘冷嘲热讽，说：“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差不多就得了，做女人还是要温柔一点的。”
　　又有人说：“枳枳她娘，你该向你的女儿多学习学习，看你的女儿多温柔多好啊，你就是个泼妇！”
　　更有人拱火：“枳枳啊，你也帮着劝劝你娘，叫她贤惠一点，女人就应该贤惠，不是吗？你懂事，但你娘不懂事，你是得该好好教教她，说不听她就变得和你一样贤惠了呢。”
　　偌枳听着众人的话又开心又难堪。
　　开心的是自己是个好女人。
　　不开心的是母亲不是个好女人，给自己丢脸。
　　于是，偌枳又站了出来，指责母亲，说道：“娘，你差不多就得了，父亲已经娶了你做正妻，他只是留着一封信而已，你至于吗？你这么闹影响多不好啊！怪不得人家都说你是泼妇！”
　　扒着墙头的众人果然夸赞偌枳，道：“还是这个女儿贤惠识大体啊，做娘的反而不如女儿大度。”
　　偌枳心里很高兴。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偌枳也渐渐长大了，到了待嫁之龄，父母为她热心张罗婚事，力求为她寻到一位如意郎君。
　　这天，本该是平静的一天，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扰了。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十岁的女孩子上门来了，自称是父亲养在外面的女儿。
　　人家带着孩子上门，底气十足。
　　闹了大半日。
　　把方圆十里的人都吵来看好戏。
　　最后实在无法，众人出主意让滴血验亲。
　　不巧，验出来，这女孩的确是父亲的女儿。
　　这下子，偌枳的娘发了疯。
　　但事已至此，好心的大家都劝偌枳的娘收留这位女人和孩子算了。
　　可偌枳的娘却不依，她撒起泼来谁也不敢上前。
　　像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逮谁咬谁。
　　愣是把这女人和她带来的女儿打出去了。
　　父亲性格软弱，一声也不敢吭，坐在廊下，默默看着一切，任由母亲把小三和小三的孩子轰走。
　　邻居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偷偷议论说偌枳的娘实在太不通情理，实在是个罕见的妒妇！她男人娶了她真是倒霉！
　　流言蜚语惹得偌枳心烦极了，而且恰逢她待嫁的这个特殊时期。
　　偌枳害怕人家说她娘的坏话，害怕人家因为娘而不敢娶她。
　　她埋怨自己的母亲道：“娘，你脾气也太坏了，那个女人破坏别人家庭固然可恶，可她的女儿却是没有错的，她也是父亲的女儿，是我的亲妹妹！你就这样赶她们走，你让父亲情何以堪，你让我情何以堪？”
　　她娘气呼呼说道：“你懂什么？我不把她们赶走，难道要留下她们来争家产吗？我若是个软弱的，早被欺负死了，连带着你也得被人欺负死，没了家产别说嫁个好人家了，你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咱娘俩就等着被扫地出门露宿街头吧！”
　　偌枳听见这样说，才闭嘴不再埋怨了。
　　可她到底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后来，果然，偌枳凭着自己丰厚的嫁妆嫁了个好人家，这是母亲为她精挑细选的，自然差不了。
　　婚后，丈夫对她很好，公婆也对她很好，每日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房里有无数的丫鬟伺候。
　　好日子过着闲得慌了，偌枳就开始搞事情了，她想到自己的日子这么完美、这么美满，而父亲却因为母亲的悍妒过得那么可怜，连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都没有。
　　于是，偌枳开始大发她的孝顺之心。
　　她叫来自己的父亲，与他偷偷商量，要把自己房里的一个美貌丫鬟送给父亲做小妾，让丫鬟给他生个儿子。
　　父亲自然是十分高兴，笑纳了。
　　偌枳就让父亲和丫鬟在自己的屋里睡觉。
　　一年后，丫鬟果然生下一个儿子，偌枳就抱着弟弟和父亲一起回了娘家。
　　偌枳来到她母亲面前，笑道：“恭喜您终于有儿子了。”
　　她娘气得说不出话来，道：“我把自己攒下的家财全给了你做嫁妆，田产、店铺、房宅、银票以及各种昂贵的金银首饰，我给了你这么多财产，猪狗都要说声感谢，你这么对我你还是人吗？”
　　经此一事，她娘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伤心之下，就把自己的家产全部收了回来，并跟她断绝母女关系，从此只当没她这个女儿。
　　偌枳没了这些财产，回到婆家后，丈夫和公婆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
　　她的丈夫本来以为娶了个富家女，可以独吞她的财产，却没想到她一下子变成了穷光蛋，又气又恨，也不要她了。
　　偌枳去找自己的父亲，但她的父亲也不敢收留她。
　　走投无路，偌枳最后上吊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