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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屈辱幸福 (绿茜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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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夏日,白昼渐长。
休养了这段时间,绿茜的身体好多了,每天在家专心照顾孩子。
杜棋每天给她送温补的药过来。
她在杜家不受重视,病了也不会给她请大夫的,三郎不给她钱,她没钱,自己也请不起大夫。
是杜棋自掏腰包请了大夫给她看过,又从自己的药铺里抓好药每日煮了给她喝。
这天正午,绿茜刚把孩子哄睡着了。
忽见杜棋打发小厮过来送药,绿茜掀开食盒,看到除了温着的一碗药之外,还看到许多好菜好饭,喷香扑鼻。
绿茜感动得又落泪了。
她的日子过得差极了,别说平日里吃不上好菜好饭,就连吃饱都成问题。
三郎真的一分钱都不给她。
她对那位小厮道了谢之后,便摆上饭菜,吃了起来。
正吃到一半,三郎回来了,伴随着一股酒气。
绿茜微微皱眉,这个酒鬼又喝酒了,怎么没把他喝死!
她现在不敢像从前那样对他大呼小叫了,也不再要强了,看到了他只当做没看到。
绿茜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再为他落一滴泪!
因为这个男人不值得。
绿茜无视他,只顾埋头吃自己的。
三郎不高兴了,走过去一把挥掉绿茜的饭碗,醉醺醺的说道:“你倒吃得好,老子还没吃饭呢!”
绿茜默默忍受着,不敢回话,她近来有点怕三郎。
她不想天天过那种鸡飞狗跳的日子了,她不想再被他打,她的身子已经无法承受了。
事实上,绿茜的本质是那种性格优美的女孩子的,她婚前十分善良,有爱心,热爱生活,她向往那种岁月静好,幸福安稳的日子。
三郎揪住绿茜的头发,将她拖了个跟头,从凳子上摔下来,跌坐在地上。
骂道:“你吃个屁你!我娶你有什么用!老子回来,热汤热饭没见着,光见着你那张臭脸了!你摆你的臭脸给谁看呢!”
尤嫌不解气,三郎挥手邦邦打了绿茜两拳,打得她眼冒金星。
“你前一阵不是嚷嚷着要死吗!还吃饭干什么!怎么不饿死你!”
绿茜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她的内心感到无穷无尽的窒息感,空气中都是惶恐害怕,痛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三郎瞧见她哭了,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对着她拳打脚踢,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上砸,骂道:“你哭你吗呢!谁死了你这么哭?给老子哭丧呢?你再哭!我让你哭!哭哭哭!”
绿茜终于受不了了,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她尖叫起来,疯狂的尖叫,像疯子,像被无数惨死在丈夫毒手下的女鬼附体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她一个人在尖叫,是无数的幽灵在尖叫!
女人们的荡悠悠的千百年怨恨,在天空回应、回响、共振!
她站起来对着三郎喊道:“杜三郎!你听好了!老娘再也受不了你了!我要跟你和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再也不要!”
说完,她推开屋门跑了出去,一溜烟跑到大街上不见了。
三郎对着她的背影骂道:“跟我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是吧!好!你最好永远也别回来!我看你能硬气几天!”
一连几天,绿茜一个人在外面飘荡,没有钱,没有饭吃,也没有地方睡。
她去找会写字的穷秀才写了一封和离书揣在怀里。
饥寒交加,困顿凄凉,加之思念女儿,绿茜的精神一度要被打垮。
她想起那些流传民间的不幸惨案,说离家出走的女人们有的被骗去囚禁,有的被拐卖到深山,有的甚至被路边的流浪汉侵犯凌辱。
绿茜独自一人坐在破山神庙里默默流泪,女人可真是难,就是行走的一块肉,人人都想吃。
女人真难,真难啊!
对于女人来说,这世上的危险困难要多得多!
夜里风大了,十分寒冷,到处都黑乎乎的,绿茜想回家,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又饿又冷又困又害怕,我受这个罪干嘛呢!我为什么不能忍一忍他,留在家里,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好歹有口热饭吃。”
绿茜哭得伤心:“我怎么敢他提和离的,我父母跟我断绝关系了就相当于我无父无母,也没有亲戚,没有钱,没有权势,没有人脉,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抱头痛哭:“我怎么敢跟他提和离的呀!我只能依靠他!”
可自尊心支持着绿茜,她在坚持,她没有选择灰溜溜的回家去。
坚持,一定要坚持。
再坚持一下。
是不是只要坚持下去,就再也不用受欺负了,是不是从此就海阔天空,天高任鸟飞了?
对,一定要坚持,不能回去。
杜棋是怎么发现绿茜不见了的呢。
她派去给绿茜送药的那个小厮回来告诉她,绿茜并没有在家,询问了三郎,才知道绿茜已经离家出走了。
杜棋立刻将三郎带到前厅,叫来母亲弟妹等人,商量着要发动人去找。
杜棋严厉责备了三郎:“万一人有个什么好歹,我看你怎么担这个责任!”
合族中人和左右邻居都被发动去寻找绿茜了,可一连三天都没找到她。
三郎也有点慌了,道:“我就打了她一下,谁知她气性那么大说走就走了,我没让她走!”
杜棋厉声道:“我告诉你三郎,你往后再打她一下试试!好好的日子就不能过吗!非要闹!”
三郎垂头丧气哭诉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酒,我不知道怎么就打了她了,我一定是被魔鬼附身了,我没想打她的,不是我打的她!是魔鬼!”
三郎痛哭流涕:“最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鬼迷心窍了,打她越来越狠越来越重!我,我们以前夫妻对打的时候,我也没下过这么重的手,近来她变了,变得冷漠不关心,我打她她也不跟我闹了就默默忍受着,于是我就下手越来越重,因为她好欺负,对!就是因为她好欺负!”
杜棋道:“你就是个混蛋!”
三郎跪在地上自己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道:“对!大姐骂得对!我就是混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杜棋双手揪着他的衣领,要他保证:“三郎我告诉你,你最好乞求绿茜没事,否则我不会饶了你的!”
三郎痛哭着点了点头,道:“我保证,如果这次找到她了,或者她自己回来了,我保证一定一定不再打她!”
杜棋这才松开他。
这时,忽有小厮飞跑着过来禀报:“找到了!找到了!人找到了!”
杜棋连忙问道:“在哪找到的?人有事没事?”
小厮喘着粗气回答道:“在破山神庙找到的,族长先派我回来通报一声,说一会儿就到家,人没事,大小姐放心就是!”
至此,大家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放回肚里,面上露出喜色来。
杜棋对三郎道:“这么多天没回家,她一定饿坏了,三郎,快吩咐厨下摆饭!”
三郎笑着答道:“哎!我马上就去!”
杜棋又吩咐身边丫鬟,道:“快去准备热水,让绿茜好好洗个澡!”
丫鬟们答道:“是!”
人们纷纷行动起来,准备着为绿茜接风洗尘。
不一会儿,绿茜果然到家了。
杜棋怕她不好意思没让那么多人在跟前围着,单独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里。
三郎早迎在屋门口,看见绿茜先笑了一下,又觉得不该给她好脸色,送走杜棋,等她走进屋门的时候,拉着脸冷嘲热讽道:“呦!不是长本事了吗?还知道回来啊!”
听了这话,绿茜转头又要走。
三郎拦住她,跑到她面前挡住门口,终于赔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饿了吧,饭都摆好了,快吃些东西吧。”
绿茜看着一桌丰盛的美食,挪不动步子,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写好的和离书。
饿了三天,肚子早已饿扁了,望着这一桌丰盛温馨的美食,这三天所受的委屈和煎熬一下子涌了上来,绿茜鼻子一酸,眼泪无声流出。
长达三天之久的坚持一瞬间土崩瓦解。
三郎眼尖,瞥见了她手中的东西,问道:“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看看!”说着就从她手里夺过来。
展开看时,却是一封和离书。
三郎沉默了半天,三两下撕了个粉碎,扬了出去。
“和什么离!孩子都生了,你还跟我闹和离!你不嫌丢人老子还嫌丢人呢!好了,既然回来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了,快吃饭吧,要不一会儿该凉了。”
绿茜没有说话,默认了他撕碎和离书,坐下拿起碗筷来,慢慢吃了起来,她也不说话,只是一边吃一边流泪。
她终是没有骨气,灰溜溜回来了。
她终是没有骨气,任他撕碎了和离书。
她终是没有骨气,坐下来吃了他的饭。
若是以后他翻脸,再打她怎么办?难道再来一次离家出走吗?已经这么没骨气了,已经这么叫人看不起了,她究竟还能如何?
自己的这么点本事都被人家丈量好了,被人家拿捏的死死的,以后欺负起来岂不是更肆无忌惮了,绿茜惘然了。
幸福,屈辱得像是被棒打的狗!
那种幸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三郎的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已经被预见了。
他又开始打绿茜。
当三郎再一次暴打绿茜时,绿茜比上一次更没骨气,她又选择了离家出走,却不像上次那样跑那么远。
这次,她就跑到几条街远的地方。
三郎找了半天就找到了,然后把她扯回家去,这次,没有好话也没有好饭,只有一顿毒打。
挨打时,绿茜不闹不哭不说话,仿佛已经麻木迟钝。
第三次,绿茜离家出走的时候,只跑到了家门口的柳树底下。
三郎一出门就找到了她,把她拖回家去打得更狠。
这一次挨打时,绿茜嘻嘻嘻地一直傻笑。
第四次,她闹离家出走,连家门口都没出去,就藏在厨房的灶台后面。
不出意外,被三郎一下子就找了,当着很多下人的面暴打她,双倍的耻辱。
后来,绿茜就再也没有闹过离家出走的事情,也再也没有嚷着要和离什么的。
她彻底麻木了。
在一次次的蹂躏中变得麻木、衰弱。
起初,三郎打她,她就默默忍受着,忍得多了,实在承受不住了快要崩溃了,她就打自己的女儿。
三郎打她,她就打女儿,她打女儿,三郎打她就更狠......
她把所有的仇恨、麻木、衰弱和她往昔所遭受的种种蹂躏全都归还给了他的女儿,借此来全部归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