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安》褒姒的笑

11、话意荒唐 （绿茜篇之

　　那天，杜棋领着官兵抓走了自己的亲弟弟。
　　三郎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外面是重重官兵，还有姐姐杜棋和她的好友唐意。
　　三郎大骂杜棋这个做姐姐的是多么多么狠心。
　　房门紧紧关着，孩子吓得哇哇大哭，绿茜抱在怀里走过来走过去的哄着，时不时地看看窗外又看看三郎。
　　局面一时僵持着，一向泼辣的绿茜难得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空气中有暧昧的气息和一股用意不明的味道。
　　杜棋在外面喊道：“三郎，你别再躲了，你敢打人就别怕进大牢！绿茜妹妹，你劝三郎赶快出来吧！”
　　三郎开始向绿茜求饶。
　　跪着、不停地给她磕头。
　　言辞恳切，道：“茜茜，好茜茜，我求你了，救救我吧，我以后再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知道，她们是为你而来的，你让她们走好不好？”
　　绿茜没有说话，只顾哄着孩子。
　　三郎开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不停地惭愧求饶，诉说他以后如何如何改正，如何如何保证不再犯。
　　甚至急出眼泪来了，道：“茜茜啊！我们可是亲夫妻！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亲夫！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如若再犯任你处置，我可以写保证书！”
　　真的，我给你写保证书。
　　他跪在绿茜身前，双手抓着她的裙子，哭道：“你瞧瞧！外面那人可是我的亲姐姐，竟然如此心狠！我知道绿茜你不会这样做的！你是心善之人，断不像我姐姐那般心狠！”
　　绿茜终于被他打动，一时心软，答应了救他。
　　她把孩子塞到三郎怀里，嘱咐他躲在屋里别出来，自己一个人推开房门站了出来。
　　犹如临阵杀敌的英雄，以此身力证三郎的清白。
　　绿茜义正言辞道：“他不曾打过我！”
　　话落，杜棋傻眼了，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再也听不见绿茜后来说了什么话，也记不清唐意如何把她拉出来的。
　　她被唐意一路拉了出来，去到很远的一片空旷的草地。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唐意对着杜棋说道：“怎么样？我劝你别管人家的家务事吧你不听，这下枉做好人了，事现在过去了，人家夫妻两个自然是亲亲密密不分彼此，你成了大坏人大恶人！成了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主犯，成了人家夫妻用来和好的工具！活该！”
　　哀求你插手恩怨，又哀求你放手两忘。
　　唐意道：“你以为人家真的想让你把人家的丈夫抓走吗？错了！人家只是借你的手调教一下自己的丈夫而已，人家夫妻两个不比你个大姑姐亲？人家才是利益共同体！你只是一个外人！别傻了。”
　　一席话说得杜棋如梦初醒，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来，决心道：“对，是我活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管人家的家务事了。”
　　唐意身子靠在粗粗的树干上，挽着双手，抱着长剑，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道：“本来就该这样，你现在能明白也不错，不算太晚。”
　　杜棋却摇了摇头，叹道：“其实我倒没什么，就是我担心绿茜妹妹，担心她以后再被三郎打！”
　　听她这话，唐意沉了脸色，情绪变得恨恨的，咬牙说道：“活该！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人得到的一切果都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她被打也是她活该！【渴婚、渴男是一种病！得治！需要亲亲老公一天三顿毒打来治！】不痛不足以有疗效！【你只看得到婚女挨打，你没看到人家喝汤！】好处得了，坏处自然也得受着！咱们当初不是没劝过她别嫁，她听了吗？！”
　　唐意的话就如连珠炮一样向杜棋砸了过来，她简直惊呆了，感觉被一道惊雷炸过一样，她从来没有见唐意这么说过话，她不相信，也不能相信这话竟然出自唐意之口。
　　杜棋满脸的不可思议，反问道：“唐意！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你还是女人吗！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女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被丈夫毒打、杀害？你是朝廷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在如此多的血淋淋的女人的惨案中，你竟然说出这种话，你简直不是人！”
　　杜棋的控诉带着无数女人的血泪。
　　唐意听了感觉浑身逐渐失去了力气似的，全身止不住的颤抖，额头冒出虚汗，再也站不稳了，扶着大树慢慢跪了下去。
　　跪在杜棋面前，也跪在万万千看不见的受苦受难的女人面前。
　　杜棋依然在说：“你怎么可以为那些对自己妻子痛下毒手的男人说话！来挤压我们女人的生存空间。你是嫌我们女人活得还不够苦吗？我们究竟该怎么做才对啊！”
　　唐意跪在地上，眼睛怔怔地盯着不相关的地方，眼眶通红，落下泪来，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混账话。
　　杜棋盯着唐意，语气失望地说道：“你说这些话，让我感觉你像是为虎作伥的伥鬼！手里拿着看不见的鞭子在监视着所有女人的言行举止，一旦有谁略略越过本分了，你就毫不留情抽打她们！最可悲的是你也是女人啊！”
　　唐意闭上眼睛，摇头极力否认道：“我没有！我是为她们好！绝对没有坏心！”
　　她慢慢站起来，眼神饱含痛苦，一字一顿说道：“没办法啊，正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才只会责怪女人，难道要我们女人去问责男人吗？没用的！就比如说，如果绿茜是我的女儿，她犯了错被男人打，我作为她的母亲只会打得打得更狠，谁让她自己蠢上了男人的当！痛了才会记住自己犯过的错，以后才不会再犯！人只能要求自己，不能要求别人。同理，女人也只能要求女人，不能要求男人，我可以劝她们不要招惹男人，不要沾染男人，但不能劝男人要尊重爱护她们，因为没用！”
　　唐意缓了缓，继续说道：“难道我要教她跟男人撒泼、打滚、上吊，用尽一切手段的来让男人尊重女人爱护女人吗？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人家高兴了给你两个好枣吃，说不打你，不高兴了一巴掌把你扇翻在地，你能怎么办？靠着人家施舍的残羹冷炙生活，就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或是心有不甘张牙舞爪的样子，不高兴了狗盆都给你踢翻！”
　　说到在这里，唐意露出一个苦笑来，手攥成拳头狠狠锤到树干上，咬牙道：“所以，有时候我就恨她们为什么不能有些骨气！为什么非要与虎谋皮，与男人合作！为什么不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打拼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看到绿茜这样被男人打，就会感觉到尤其的不幸和不争气。”
　　杜棋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劝他们尊重女人没用，那就命令他们尊重女性！我们就该为此努力啊，去争取女性的权益，让女人的生活环境越来越好，而不是一直说争也没用。”
　　唐意冷笑了下道：“我当然同意你的看法！女人当然可以去争去抢，只是需要明白的是，你一旦伸出手去抢了，就得有做好承担一切风险的心理准备。不和男人纠缠，这条道路或许不那么正确，但我给出的建议绝对足够真诚。”
　　唐意说道：“难道你不结婚是为了要挟男人想要得到更多的利益？比如高额彩礼？都不是，只是为了避免伤害。”
　　杜棋沉默良久，用悲伤的语气说道：“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女人，但我想男人女人都是人，我就只做人就好，不做女人，我想要女人和男人一样都被当人看，或许我可以说，【女权即人权】。”
　　唐意用一种很颓很丧气很绝望的语气说道：“我能明白你的意思，虽然我认为人权也根本没必要。”
　　杜棋不解，反问道：“为什么？”
　　唐意眼眶发红，小声说道：“连活着都能忍受，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吗？”
　　杜棋没听清，问道：“什么？”
　　“没什么！”唐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给你说个两个小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