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礼》菸火燃尽

53、西藏、巴黎、龙骑士和她 一、西

　　一、西藏
　　我梦到我去西藏旅游，我住在那种电影里西部小镇式的民宿里，和沙漠一色的建筑，我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自己在流动，一直在往下滑。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看不到天花板和我的房间，而是墨蓝色的星空。我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我的房间坍塌了，沙丘在塌陷，流动的沙带着我房间的残骸和我的行李，一同慢慢往下滑，下面是流动的河水。

　　坍塌的沙越来越多，下滑的速度在逐渐加快，我会掉到水里，被水卷走。

　　我会死吗。

　　我坐在床上，一望无垠的白金色沙漠，最下面是湛蓝色的河流，仿佛一块融化的蓝宝石，河面上有一颗皎洁的月亮，很大，像银质的硬币，边缘锋利如刀。静影沉璧，水光潋滟，我的床像小舟一样，在沙丘上滑行。

　　我思考西藏有沙漠吗？我想自己会怎么死，最后才想我应该怎么办。这四周空无一人，我向后倒，尽量保持自己的重心，不让床向前翻出去。我关注自己的行李，我的所有家当。我的行李散架了，衣服散落，电脑跌了出来，还有我的生活用品和收藏品，每个东西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感觉我的私生活都散了出去。

　　我们像流星一样往河水里落。

　　冰冷的河水淹没了我的床，我的睡衣湿了，浅滩上的石子减缓了滑行速度，使我没有一下子冲到湍急的河水里，也没有摔出去。一落水我就冲过去救电脑，电脑浸了水，我拎起来抖了抖水，祈祷它还活着。

　　太阳蓝送的小箱子很坚固，我想里面的东西不会摔坏，我珍贵的纪念品们。衣服已经湿透了，带着也没用。

　　我赤着脚在河水里捡东西，我闻到了河水的味道，有一种金属的味道，我感受到了柔软的水草和光滑的石头。河水倒映出星光璀璨的星空，仿佛银河一般，或许割我脚底的是星星碎片。我看到了自己在星河里的倒影，她没有生气，只是安静地捡东西，她还有心情笑，她一倒霉就忍不住笑，觉得好玩。

　　我重新打包好了行李，拎着行李走在沙滩上，沙滩很柔软，月光洒在我的身上。

　　我往上爬，重新爬回了沙丘，去找店家赔钱。

　　二、巴黎

　　做梦梦到宿舍柜子里的鸡蛋忘记扔了，结果再次打开就全是小鸟，麻雀鹦鹉乌鸦各种鸟，在屋子里乱飞，我心想完了要被记过了。

　　然后跟朋友去法国玩，打印几张纸花了九百块，破防了，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说，他说“我以为你知道。”好吧。

　　有一个老太趾高气扬的让我帮她，我说九百，她说你疯了顶多两百，我说呵呵那我不帮。她骂了我一路。然后我们没地方住，我朋友拿了个遥控器去关别人家的电视，关完了我问这是干嘛用的，他说没什么用就好玩。

　　然后被人追着打。我们逃上了火车，我问这是要去哪，他说随便。“我要去巴黎。”我说。

　　我不知道我们是坐反方向还是正方向，这个火车开去哪也不知道。

　　窗外城市璀璨的灯火渐渐褪去，乡下郁郁青青的田野和乡村别墅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要住这种别墅。”我说。

　　下了车在河边散步，蓝色的天空，剪影般的树枝，坐在长椅上聊天。

　　遇到一个市集，因为道太狭窄，我走的时候被一个女生无意中一拳打到了头，头撞到了后面的墙上钉子，脑子嗡嗡作响，眼冒金星，我抓着她说：“你打到我的头了，我需要去医院检查。”

　　她吓了一跳，想否认。她的声音离我很远，我的听力也听不清。我说：“你离我最近，你的手打到的我，那里是监控，旁边是人证，你不管我的话任何一个来你这个摊位买东西的人我都会阻止他们，东西卖不掉是其次，但你的名声会在圈内完全臭掉。”最后我一句话说动了她，同意跟我走。我感觉血在顺着我的头往下滴。

　　我抓着她往外走，她还是不信，直到我开始呕吐。她吓得大叫。

　　“我还没去巴黎，我不能死。”我抓着我朋友手。

　　三、龙骑士

　　我梦到三个题目，要解出来，我才能继续上学，考试的时候我明明把题库都背下来了，但没有这三个题目，我一身冷汗，我只能胡诌，主考官叹气，给了我86分。

　　我去爬山的时候又想起那个题目了，“青青无青，野草息息”，山上风很大，一只龙掠过了天空，火焰焚毁了城市。

　　它是一只游龙，对人来说很高大，但对其他龙来说十分瘦小，它很快被恶龙揍了，有一只恶龙带领着其他很多条小龙、它们也打家劫舍，游龙想加入他们但被卡了，它怨恨在心，要去找龙王来惩罚它们，结果它飞到北方，看到龙王是它的十倍大，獠牙也是它的十倍，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它吓坏了，龙王咬掉了它的一截尾巴，游龙灰溜溜的飞回了南方。它抓走了龙族公主，要进献给恶龙，但是它又反悔了，想放走公主。没人待见它，只有公主对它好一点。

　　我是龙骑士，公主被抓我慌了，去找游龙，却看到游龙被打的奄奄一息，原来恶龙发现了公主，

　　它找公主很久了。

　　我好不容易救出公主，游龙回过头找恶龙拼命，好像要证明自己一样，但这是无聊的牺牲，它想要用死来表达对公主的忠诚，它往天上发射了很多人类的导弹去轰炸恶龙，天上是那种笔直的导弹轨迹印子。但对恶龙来说只是一点伤害，我跟恶龙打的时候好几次差点砸到我了。犹豫要不要劝一下游龙的功夫被恶龙盯上了。天上全是魔法，像烟花一样，天是猩红色的，太阳明晃晃的挂着，人间一片狼籍，我的家也被拆了。龙卷风卷走了恶龙，但没卷走我，我是风系魔法，但我也打不过它们，人太多了。之后龙王一口咬爆了它的头，游龙做了那么多，都不如龙王一个平A，它还死掉了。

　　公主在人类世界里当杂役，一个演戏班子，她被一个老奶奶抚养长大，还有一个弟弟。体育馆今天有演出，有几个黑衣人进来搜查，我在角落里捡到了迪士尼的名片。

　　画面一转是迪士尼公司，一个人正在签署文件，说自己手上又有几个大项目，多亏了史莱姆。史莱姆是龙族的另一个王，一直在找公主。

　　我做这个梦的时候一直在担心会不会侵权，怕迪士尼找我。

　　醒来我和他说了这个梦。

　　“宝宝又忙着拯救世界了。”

　　“又没救成，你睡得还好吗？”

　　“我睡着之后梦到一直在跟你聊天。”

　　“怎么又在聊天，每天做梦都在和我聊天，不会感到无聊吗？”

　　“不会，梦到你很幸福。”

　　有人喜欢听我说话也很幸福。

　　说一箩筐话的关键是有一个箩筐可以装这些话。

　　四、安静的她

　　梦到我是周星驰，正在拍摄新电影，拍摄中我穿回许多年前，那时家道还没中落的时候。我是个富家少爷，家里开丝绸行。四世同堂，一家人说起话来叽里呱啦的，没完没了。

　　我整日吃喝嫖赌，家里给我娶了听话的女人，那个女人很沉默，穿着围裙带着头巾，拿着扫把扫地，她总在打扫，好像有洁癖一般看不得一点脏乱的地方。

　　爷爷要去世了，留洋回来的小妹留着时髦的发型，指着父亲说话，把父亲气得胡子翘了过去，一家人又吵在一起，小姑家要分家产，分来分去的，反正我是长房，她们能分到多少呢？肯定都归我的。我又出去赌博，被父亲抓到，父亲不骂我，只骂我的妻子。我忍不住顶嘴，又不是她的错。

　　她红着眼睛又去扫地了。我像个窝囊男人那样在原地打转，然后又去喝花酒了，喝到深夜，看到宅子门口的红灯笼，我知道是她点的，怕我摔到。

　　我突然感到生气，但又泄气，跟她能说什么。我心想，她大字也不识一个，要是能像小妹那样出去留学就好了。

　　家产总算败完了，没得分了，他们也总算安静了，我也丧气起来。这个时候我的意识才完全进入这个身体，而不再是旁观者，我感觉我得到了更多的操作权限，我终于可以自在说话，而不是听他们说话了。她肯定在店里，我得去找她，一想到要找她我就开心，我终于可以好好和她说话了，好几次，我明明可以安慰她，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鲠在喉。以后没人可以欺负她了，剩下那点钱够我们换个地方生活了。

　　我兴奋地跑回店，我看到她的脸在橱窗后面，可我的视角为什么又远离了这个身体，我为什么又是第三人称。我从她身后看到了他的模样，他站在窗外，二十岁的模样，青春年少，怔怔地看着她。而镜头一切，转向了她的脸，玻璃窗里，她白发苍苍，满脸皱纹。难受得我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