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浩恩】命运回响 01
...
-
01
“你这家伙长得也太欠揍了。”
每个初遇延时恩的人都会那样说。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安秀浩。他反而觉得,延时恩尤为特别,总有种悲伤的底色,人群中立马就能找到他。耳机永远插着,齐刘海乖巧地安放在额头,还有延时恩的眼睛。
真好看。
湿漉漉,偶尔红红的。即使没什么神采,可安秀浩只要与延时恩对视,他就痒痒的。心里痒,胳膊痒,嘴唇也痒。
安秀浩夜里兼职送外卖,红绿灯前他扭头看到身旁并行的公交车,透过玻璃窗,车内冷白的光线打在玻璃对面那人的眼下,泛出淡淡的青黑色,睫毛又长又直,好似鸦羽,浓重地在这张柔和的脸上印过痕迹。
坐在车内的延时恩推开玻璃窗,耳机中正播放着课件,他摘下一只,不讲话,目光就那么定格过安秀浩。
安秀浩确信,等红绿灯的某个瞬间,他心跳漏了半拍。
“你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上辈子是夫妻吗?”
延时恩听见安秀浩这样说,他还是没吭声,只是眸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先走了,明天见。”
安秀浩拉下头盔,腾出手向延时恩玩笑似比了个心。
交通灯变绿了,宛若新春的枝桠,延时恩和安秀浩的春天也要来临了,同是场新生。
论起打架,延时恩自然敌不过安秀浩。可若是比较耐打度,延时恩有绝对优势。
“时恩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锻炼?”
“你跟我一起跑步,比比我们谁更厉害。”
延时恩拒绝的话还没脱出口,安秀浩就自顾自拉起他跑了起来。延时恩看见安秀浩的短袖袖口来回摆动,露出条肤色差明显的分界线。
延时恩:“不是要比赛吗?”
安秀浩:“对啊,是比赛。”
安秀浩的掌心包裹住延时恩的手腕。
延时恩:“那你拉我干吗?”
两圈下来,延时恩已经开始大喘气,安秀浩也出了汗,他们停下来,安秀浩才松开手。
“因为哥怕你跟不上啊,得多多照顾我们时恩才行。”
延时恩顾不上反驳他,胸口起起伏伏,单薄的运动衫很快被分泌出的汗液浸湿,隐约显露出衣料下的皮肤。
安秀浩好像更热了。他抬头望望太阳,心想,夏天升温了吗?还是自己体能变差劲了?
“时恩呀,”安秀浩说,“放学请我吃饭吧。”
延时恩眨了下眼睛,“为什么?”
安秀浩贱兮兮地笑了笑,眉尾轻挑,伸手揉揉延时恩头发,“陪你跑步的报酬。”
延时恩是逆光站的,安秀浩迎着些许刺目的艳阳立在他对面,脸颊边的细小绒毛都能看见。久久的,延时恩点点头,转身走在前面。
安秀浩跟上去,这个角度恰好能观察到延时恩头顶的发旋。圆圆的,弯弯的,摸起来也软软的。
“小时恩用的什么牌洗发水哇?”
安秀浩两步并一步走到延时恩身旁,手臂挽过他的肩膀。延时恩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搂着,背后黏糊糊的,有些口渴。
02
安秀浩躺在医院病床,左腿被绷带高高悬起,打了层厚厚的石膏。三个钟头前他还在马路送外卖,结果尤其倒霉,被闯红灯的汽车给撞了,倒在地上,脑袋发晕,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安秀浩昏迷前,他瞥见肇事车辆的车标,放下心来。
是很贵的车啊,那赔偿金什么的应该跑不了了。
延时恩在家做题时接到安秀浩拨来的电话,可手机对面却不是他的声音。护士说安秀浩留的紧急电话打不通,就打了通讯录里的第一个联系人。
患者腿部骨折,疑似脑震荡。
延时恩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
安秀浩要平安。
医院消毒水味浓重,惨白的灯光钉在天花板,人来人往。延时恩打开病房门,安秀浩还没醒过来,颧骨处淤青明显,眼皮来回跳动,似乎极不安心。
延时恩搬过椅子坐到病床前,耳边是心电仪的“嘀嘀”声,起起伏伏。一切都很安静,静得人心惊。延时恩并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起码在认识安秀浩前,他是不喜欢的。一直以来延时恩身旁只有成堆的习题册和公交车内的靠窗。
一个人会孤独之类的话,延时恩不在乎。他做题、学习、考试,他应该这么做,或者说,延时恩也不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活着没有意义,就像延时恩的出生,本就毫无意义。
延时恩讨厌别人与他搭话,于是戴上耳机。延时恩还讨厌有谁摸自己的头,像是跟他很熟的模样,延时恩排斥这些。
不过安秀浩是例外。延时恩不主动,安秀浩就永远跟着他。朝他嘴里喂包菜卷肉,拉他去台球厅,坐摩托后座时帮他戴头盔,夸延时恩“真可爱”。
延时恩排斥么?延时恩好像有点喜欢了。是喜欢好朋友这种久违的存在,还是安秀浩呢?
安秀浩大大咧咧,在学校抱着他的粉色抱枕一睡就睡到天昏地暗,食堂吃饭时还要讨论放学吃什么才好。延时恩让他把食物咽下去再说话,安秀浩乖乖咽了干净,又问延时恩,放学吃什么。
安秀浩要喝牛膝骨汤,要吃油滋滋的烤肉,还有汉堡披萨。他饭量真够大的,可以顶延时恩三个。但有安秀浩陪在延时恩身边,仿佛延时恩的小世界就挤满了人。放眼望去,全都是安秀浩。
延时恩快要离不开安秀浩了吧。安秀浩不能离开他。
延时恩看着安秀浩,仔仔细细地看着,眼眶酸热。然后安秀浩便睁开了眼,也看着延时恩,咧开嘴笑。
“哇时恩呐,你不会要哭了吧?”
安秀浩现在身体已经不怎么痛了,除了还是有点晕,刚醒来他就看见了两个延时恩,一个在哭,一个在笑。安秀浩心想,他得赶快康复,不然我们家时恩怎么办啊,又要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安秀浩舍不得,他不安心。
“你怎么样?有哪儿里不舒服吗?要我叫护士吗?”
延时恩问道。
安秀浩盯着他,延时恩眸底蔓延开血丝,似乎很久没休息好,又像是真的哭过了。
——啊,突然有种强烈的负罪感。
“我很好呀时恩,别担心了,哥哥身体倍棒。”
安秀浩抬手拉过延时恩此刻正紧握的拳头,轻轻掰开他蜷缩的手指,用指腹在延时恩掌心写字。
麻麻痒痒的,有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手腕走进延时恩心房。他没有躲开。
“在写什么?”
延时恩静下思绪仔细想着,可碍于安秀浩写字的笔画大概率不太对,他没怎么想明白。
“肉。”
安秀浩笑嘻嘻的。
“我想吃肉啦时恩。”
“病人需要大补。”
延时恩朝他点头,眉眼也弯了弯,“好。”
03
延时恩不需要兼职打工,他没有奶奶要照顾。替烤肉店搬箱时弯着腰,显得吃力。延时恩抬头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安秀浩。他又长高了些吧。安秀浩跑去整理冰柜,往里面搁啤酒饮料,叮叮咣咣。
延时恩蹲在安秀浩旁边帮忙,瞧了会儿,问他:“不累吗?”
安秀浩拿着啤酒瓶,冰镇的瓶身上凝成薄薄的白雾。他稍稍低下脑袋,望见延时恩瞧着他的眼睛。延时恩脸颊红红的。
“这点儿活算什么。”
“周末我还帮人搬家呢。”
安秀浩朝延时恩耸耸肩,一侧肩膀微微扬起。
“怎么?”
“想叫我哥哥吗?嗯?”
——
淅沥沥的雨滴落而下,安秀浩举着外套拉上延时恩往公交站台跑。站台空无一人,安秀浩收起衣服看向延时恩。
挺好,人没淋湿。
延时恩:“你的书包。”
安秀浩往后一摸,满手水渍,“呀没关系,我这书包防水。”
延时恩从口袋掏出纸巾,递给安秀浩。
“擦一擦,不然你后背也会湿。”
安秀浩想一想,好像真是。他转过身,把书包对着延时恩,“你帮我。”
延时恩不应,只是细细擦拭起来。雨滴一下下敲在站台的透明棚顶,仿佛什么鼓点乐。
延时恩擦干净书包,转眸看见安秀浩后脖颈正有水珠顺着凹陷处滑落。他头发也湿漉漉的。延时恩抽出张新的面纸盖在安秀浩脖颈,很快被浸透。
安秀浩抬起胳膊手往后伸,“我头发也湿了吗?”
安秀浩没摸到头发,摸到了一只手。延时恩温温热热的一只手。
安秀浩心跳好似变快了,延时恩也是。此刻打鼓点乐的貌似不止是这场雨,还有他们的两颗心。
“哇时恩,”安秀浩回过身子抓住延时恩的手,他还攥着湿掉的纸,“我用外套全给你遮雨了。”
“是不是得好好感谢我?”
安秀浩低头看着延时恩,他头顶发旋一如既往地顺眼可爱。
“要不要亲亲哥。”
不是问句,是陈述的语气。安秀浩凑到延时恩鼻尖,呼吸相闻。
——他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时恩呢,你也是么?
双唇抵住的时候,延时恩两只眼睛圆圆地睁大了。安秀浩发现他的长睫毛不停簌动,鼻翼小幅动地翕合。
看来我家时恩也很紧张啊。
安秀浩的这个吻极为浅淡,蜻蜓点水莫过于此。他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交往经验,不过理论经验还是很充足的。可模范生不一样,安秀浩不能吓到他。
“嗯扯平了。”安秀浩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延时恩的两瓣唇肉比往常红润不少,他耳尖滚烫。安秀浩想着,自己也没有咬延时恩的嘴吧,轻轻碰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吗?
安秀浩受不了了。
延时恩他妈的咋能这么可爱!
“时恩呐以后别交好朋友了。”安秀浩指腹蹭过延时恩唇角,“哥哥是你唯一的好朋友。”
延时恩下意识探出舌尖,润湿过双唇,也挨到安秀浩的手指,转瞬即逝。
安秀浩要爆炸了。
温暖的延时恩要把他感染得燥热不止。
04
延时恩坐在摩托后座,犹豫许久搂上安秀浩的腰时,安秀浩就明白了一件事。安秀浩好像喜欢延时恩。
“时恩你抱紧点。”
安秀浩说。延时恩戴着安秀浩给的头盔,模样异常乖巧。延时恩双手交叠缠在安秀浩腹部,隔着衬衫安秀浩的体温依然很烫很烫,仿佛要在延时恩掌心灼烧出一个洞来。
“这样就够了吧。”延时恩保持原先的力度,似乎是在刻意回避与安秀浩进行肢体接触。延时恩一时也说不清是何缘由。他抿了抿唇,安秀浩还没发动车子。延时恩说他要下车。
安秀浩比延时恩高出大半个脑袋的肩膀一动也不动。
“不允许。”安秀浩轻轻咬出三个字,抬起胳膊向前拉了拉延时恩的手腕,让他抱得自己更紧些。
路上风不大,交通灯常是绿的。安秀浩不说话,延时恩也不吭声。延时恩搂着安秀浩,觉得这跟拥抱又有什么区别。安秀浩的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延时恩有没有听到。
没遇见延时恩之前,安秀浩跟女孩也是有暧昧的,虽然是别人单方面对他的追求。比如开学不久因为所谓李娜恩朴娜恩的问题,安秀浩不得已跟棒球队打了一架。
啊很烦的。安秀浩极少面临感情问题。虽然奶奶时常让自己早点交往个女朋友,带回去给她老人家看看。这算是除了拿到全勤和毕业证之外的第三个要求吗?安秀浩感觉要让奶奶失望了。
安秀浩不想交女朋友,安秀浩只想把延时恩领回家。
“时恩哦。”
安秀浩把车停住,到了公寓楼下。他松掉把手,延时恩正稍稍低着脑袋摘头盔。延时恩依稀听见安秀浩还讲了后半句话,不过他没听清。
延时恩递给安秀浩头盔,“怎么了?”
安秀浩眨巴下眼睛,瞧见延时恩头顶有几道乱糟糟的碎发翘起来,可爱得过分。安秀浩随手摸摸给顺平了。
“快回家吧。”
安秀浩乐呵呵的,“下次要不要去见见我奶奶?她总说要我带个朋友回家看看她。”
延时恩一时愣了愣,而后反应迟钝地点点头。
“嗯,好。”
延时恩转身上楼的时候安秀浩还没骑车离开,他朝延时恩挥挥手,也不在乎延时恩能不能看到。安秀浩嘴角弧度上扬得很厉害,跟小孩子抢到了心爱许久的玩具似的。
哇奶奶,你孙子好像喜欢男生。不过孙子懂事,无论男生女生都会领回家去。
延时恩插进锁孔的钥匙转到一半兀的停住。他回头朝楼下望,安秀浩的背影还没彻底消失。延时恩继续看了会儿,他突然就感到手心热热的。仿佛不久前从安秀浩身上传来的余温还未曾散尽。
夜里十点半延时恩合上笔帽,抬眼瞥见桌面摆的计划表,又想起安秀浩临走前说的话。延时恩用笔默默在表格写上几个字,末了拿红笔圈出五角星。
——「看望秀浩奶奶」
05
安秀浩转来银章的前两周都在忙着搬家。得益于某位议员父亲的不菲补偿金,安秀浩搬进了延时恩家的公寓楼。延时恩与安秀浩仿佛不仅是邻居,也成了对形影不离的连体婴。起码在他们俩的同班同学徐俊泰眼中是这样。
“最近时恩跟秀浩走得好亲密,感觉连上厕所都在一起。”徐俊泰收拾着篮球室的器材,高贤度在旁拿手指左右比划,思考几人的合照要摆在哪儿里比较合适。照片是朴厚敏提议新拍的。从原先的四人变成五人。
一番思索过后,高贤度将相框放到了正对门口的位置。
“毕竟秀浩是时恩最好的朋友啊。”高贤度耸耸肩。
刚推门进来的朴厚敏接他话,“分开那么久,时恩秀浩现在这样很正常。”
朴厚敏的胳膊随意搭在高贤度肩膀,头发又染回了最初鲜艳无比的红色,“想当初我停学归来,贤度这个臭小子可是想死我了吧!”
高贤度满腹无语,抖掉朴厚敏的胳膊,“你又在自作多情,根本没这回事。”
朴厚不在意地呵呵笑,“随便你啦,反正你总是口是心非。不过依我看,时恩对秀浩的想念,大概率比贤度对我的想念多出一百倍。”
高贤度绕到朴厚敏身后,观察起合照摆放的位置。果然是一进门就能注意到的程度。看了看照片中间的时恩和他身侧的秀浩,高贤度回了句“何止”。
“我觉得秀浩更像是时恩的男朋友。”
“男生、朋友,”朴厚犹豫了会儿,“吗?”
——
延时恩偶尔还是会想起与安秀浩兜过的风。安秀浩吻上来时,延时恩脑海闪过初见的、撞翻他笔袋的那个秀浩。刚睡醒的天使。安秀浩这样形容自己。暴力不是延时恩追求的,从始至终,他也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做题考试,然后去上大学。安秀浩的愿望也不过是拿到全勤和毕业证。
安秀浩兼职外卖时悄悄送给小男孩糖果。他不想教延时恩如何打架。安秀浩告诉延时恩,要溜走,别受伤。善良且勇敢的安秀浩,后来真的就像天使般来到了延时恩身边。延时恩很想说,别再丢下我。秀浩你不在的日子,我好想你。不要走了。
我在呢,时恩。约好的明天见,我不能又食言呀。
佯装坚强的面具被击破,延时恩眼尾垂落,长睫氤氲。沉默的、平静的泪水顺着湿红的眼眶缓缓滴落。延时恩身体颤抖着,分不清是为何而颤。
安秀浩瞧出延时恩的隐忍。他攀上延时恩腕骨,顺势覆过手心,慢慢收紧,掌纹相对。似是要割出一条独属于他们的命定之途。
“时恩你知道吗?”安秀浩说,“我爱你。从很早很早以前。”
延时恩的眼泪骤然变得汹涌,他泪流满面。极致的喜悦与幸福迟迟降临。延时恩泣不成声,呜呜咽咽。他头一次,这般狼狈,连灵魂都在战栗。
安秀浩的指腹滑过延时恩脸颊。他们此刻贴得密不透风,距离近到只要安秀浩一低头,就能碰到延时恩干涩的唇。
安秀浩握起延时恩的手将其移至自己胸口。延时恩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以及安秀浩被包裹在胸腔内的那颗东西。
正不息地跳动。
安秀浩的呼吸变得轻了,淡淡的,又那么厚重。我们是不是已经等了太久,久到错过了春天。
延时恩耳后的碎发遮住他小半张脸,只有那鼻尖高耸,汲取着氧气。
“时恩啊。”
“安秀浩说他爱你,听到了吗?”
昏睡的那段时间安秀浩虽尚且睁不开眼,无法行动也不能言语。可他总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时而伫立时而徘徊。安秀浩也总会听见些微的、细小的哭泣声。它们继承了来自主人的绝望与期冀。延时恩给安秀浩发去的讯息成百上千条。
我转学了,秀浩。新学校比之前的还要吵闹,他们好像都不怎么学习,总是有人来打扰我。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他应该是被欺负了。如果秀浩你在的话,是不是会帮他呢。对了秀浩,班级里最后一排的位置也有个人总趴着睡觉。有时候我以为那是你。
秀浩,我到现在还是睡不好觉。吃安眠药也睡不着。我是入睡难,你却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还有我今天去校外做志愿者服务了,去了之后,发现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天气也很好。最重要的是,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放下心事了。我想了想原因,可能是因为跟我一起去的同学们。
秀浩,我又打架了。对不起。
医院冰冷的走廊长椅上,延时恩孤零零坐在那儿,捧着手机打字,删删改改。安秀浩全部接收到了。安秀浩吻去延时恩此刻眼角的泪。尝到苦涩。会不会很丢脸呢。安秀浩的回答是不会。这样的时恩久违地温暖。
延时恩低低而语,不偏不倚地砸进安秀浩心尖,响彻四肢百骸。
“嗯我听得很清楚。”
“秀浩。”
“我爱你。我也爱你。”
原来弱小而勇敢的我们,早已成了彼此的英雄。
06
关于延时恩后腰那处的小痣,安秀浩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兴许是那天吧。
安秀浩陪朴厚敏打游戏打到很晚,延时恩躺在床上已经睡得很熟了。安秀浩关掉手机,蹑手蹑脚地摸着床沿也躺上去。延时恩的气息出奇地平稳。安秀浩竖起耳朵听,望着延时恩,傻哒哒地乐。他觉得时恩的睡相跟自己比起来好太多了,除了…安秀浩的一只手不老实地伸到延时恩后背。
延时恩的睡衣半掀起,皮肤露在外面,挨着空气,安秀浩的手探过去。
他轻轻朝下滑,旁边的手机亮了亮。安秀浩不动了。他把脸靠过去,看到一颗小巧的痣。在延时恩的后腰左侧,安安静静地呆在那儿,就好像在故意等谁发现它。
安秀浩的手指绕着转了个圈。他垂下脑袋,唇畔吻到那颗痣上,亲了亲。
正在睡梦中的延时恩翻过身,脸朝向安秀浩,黑睫随着呼吸上下簌动。安秀浩扯住一处被角往延时恩那边掖掖。万籁俱晦中,安秀浩找到延时恩的手,他抓住,五指扣在指间。
——
延时恩最近总感觉有人悄悄盯自己,目光灼烈,盯得他浑身都不太自在。延时恩实在无法忽视。
“在看什么?”延时恩转身对上安秀浩的视线,那人此刻正抱着枕头歪在沙发,小半个下巴都陷进柔软的棉花。“我背后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延时恩走过去把安秀浩倚着的枕头给抽走了。安秀浩“呀”了一声,撇撇嘴,显得格外幼稚。
“哥哥就是想看看你呀。”安秀浩站起来,走到延时恩跟前,刚才埋进枕头的下巴现在又重新陷入另一处柔软。
“时恩你太好看了,我怎么看,都看不够。”
延时恩的肩膀被他压得朝旁倾斜,几处碎发挠到脖子就更痒了。
“你先起来。”延时恩伸手推他。安秀浩弯着腰,分步不退。任由延时恩捣了两下他的脑袋。
安秀浩闭着眼:“时恩你真可爱。”
延时恩瞧不见的地方,安秀浩嘴角咧得尤为厉害。
“上辈子我们应该真是夫妻吧。”安秀浩环起胳膊搂住延时恩的腰,一点点收紧,“哥宣布,下辈子时恩还要跟我做夫妻。”
延时恩不捣鼓安秀浩脑袋了,“男生和男生做不成夫妻的。”
“为什么?”
“国家不让。”
安秀浩睁开一只眼睛,眨了眨又闭住,“那就不当男生了。”
“当什么?”延时恩的指节缠绕起安秀浩的头发。一圈一圈,好像戒指。
安秀浩想了想,“时恩想让我当什么?”
“……小狗。”延时恩上幼儿园时就想要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小时恩发誓,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狗,一辈子都爱它,不会离开它。
安秀浩咯吱吱地笑,“好吧。”
“我愿意做时恩的小狗狗。主人要照顾好我哦,不能弃养。”
延时恩两根手指上都缠着安秀浩的头发。他似乎玩得很开心。延时恩想到小时候喂过的那些流浪小动物,心头某处地方莫名一软。他也笑了笑。
“嗯,不会弃养。”
07
酒精作祟下的安秀浩浑身都被烧得灼人。延时恩扶着他,安秀浩的手臂圈起他的腰,书包系带来回蹭过皮肤。安秀浩歪着脑袋,笑嘻嘻的,侧头碰了碰延时恩脸颊。
“时恩呐时恩……”
“你喝醉了吧?”
安秀浩空着的一只手去摸延时恩的额头,柔软的刘海掀起,露出内里的光洁。安秀浩的掌心很热。延时恩悄悄放慢了脚步,又默不作声地要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安秀浩小声“哼”了下,嘴中嘟囔着:“你又躲呀?”
“你怎么又要躲我呢?”安秀浩强势地将手心覆盖上去,过了一小会儿,他笑开:“时恩你果然醉了啊。”
“如果不是的话,额头就不会这么烫了。”
延时恩隐约眨了眨眼睛,“……是秀浩你喝醉了。”
“什么?”半眯着眸的安秀浩瞧见延时恩漂亮的睫毛正轻轻地簌动,一片旖旎光景。
安秀浩把耳朵凑了过来,“你说的话我听不明白,模范生。”
太近了。安秀浩离自己太近了。延时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然后慢慢围成一个圈,包裹他。延时恩确信现在的安秀浩是真的醉了。
你不要乱动。延时恩握住那只搭着腰作乱的手,捏了捏又松开。
“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安秀浩兀地抬起些下巴,一脸的若无其事,“为什么?”
延时恩垂着眼去看脚下的路。安秀浩迈的每一步都足够凌乱。
“因为喝醉的秀浩看起来很愚蠢。”
安秀浩听见了延时恩这句话,他皱起眉毛,表情似乎极为不满,“哥才没醉。时恩,我现在非常清醒。所以!”
安秀浩收回即将要踩上地面的脚尖,朝后退了一步。
“我要告诉时恩你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很重要。”
安秀浩严肃地转过身,后背挺得板正。他双手拍到延时恩肩膀两侧,两只眼睛亮亮的,像揉进星子。
“我喜欢你啊。”
夜晚的街边断断续续地吹着风,延时恩书包后的两根系带悠悠地飘起来,长长的,仿佛要随着这阵风,卷着安秀浩那脱口的话,蔓延至他的心脏。
延时恩不吭声,安秀浩毛毛躁躁地抓了把头发。
“时恩你不说话也没关系哦。”安秀浩抬起手,指尖点了点他的眼睛。
“你的这里。”
安秀浩又指了指他的嘴角。
“还有这里。”
安秀浩直直挺着背,眉尾高高地扬起。
“都在说话。”
“它们在说,你也喜欢我呀,时恩。”
“是不是嘛对不对嘛?”安秀浩揽过延时恩,拥进怀中。他喉间泄出闷闷的、不可抑制的笑。
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告诉哥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