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路》曳影摇曳

29、第 29 章

　　期末考前夕，江子楚生了场大病，发烧足足烧到了39℃。
　　R市的气温变幻莫测，冷过一阵后，突然回温几天，到了一月，最高温居然再次来到了二十几度，二月份又陡落至个位数，细雨绵绵，嘈嘈切切，让人措手不及，如此反复无常之下，教室里一传十十传百，几日之间倒下一大片。
　　上课时，擤鼻涕声，抽纸声，咳嗽声，此起彼伏，俨然成了一个小型音乐会，只是那乐器不是乐器，而是人声。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直到期末考那几天，江子楚都是病蔫蔫的，提不起劲来，班主任老陈爱才心切，干脆大手一挥放他走，最后的几天的讲评课和闭学式，都一并免了，江子楚闻言一口应下，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于是2月8日一考完试，江子楚去办公室单独找各科老师领了旨，抱着一打厚度惊人的作业，在众艳羡目光中，直接回家了。
　　江妈妈开着家里的车，在门口等了许久，江子楚走到门口，看见家里那台车，很轻松自如地钻了上去。
　　高三年级组的安排发在了班级群里，上面通知2月26日开学，江子楚曲着手指算了算，大约两周多的假期，比他之前自己猜测的时间要长一点。
　　今年过年过得很晚，2月15日才到除夕，但学校还是能拖多久算多久，正式放假在除夕前五天才开始，显然是高考临头，压力如山。

　　临近过年，R市街上少了不少车，平日里拥挤的车道，即便是红灯，也只有稀稀拉拉几辆车在等，周边商铺陆陆续续关了门，只剩下几家大型超市还□□在前线。
　　郑源过年要回老家，过完年后才回来，过年期间，补习班也要放假，总体上比起暑假，他倒是清闲许多。
　　江子楚就是R市人，自然哪也不去，今年还是跟往年一样，安安稳稳在家过年。
　　但与往年不同的是，江爸江妈硬是怂恿着江子楚去把秦傅请来。
　　秦傅不知道与林淑约定了什么，江子楚打听到，他过年不回G市，林淑也不来，于是阖家团圆之际，独留他一个人在异地他乡。
　　江子楚知道他是一个人，所以也没有顾虑地去请了。
　　秦傅那边很爽快地一口答应，提前几天，就把几件简单的衣服和行礼一收，背着包，一身清爽地来了。
　　他到楼下时，江妈妈在包饺子，江爸爸在贴对联，于是二人推着江子楚去楼下接人，江子楚虽然嘴上嘟囔着“那么大的人还要接？”，但还是心情雀跃，腿脚利索地三两步跳下楼梯去找人。
　　秦傅大概是没想到江子楚会来接，远远看见江子楚穿着风衣挥手，愣了一秒，才笑脸迎上。
　　“天气这么冷，怎么还下来了？”
　　“我也不想的，但老子吩咐，小的哪能不从？”江子楚很心安理得就把理由推到了江爸江妈身上。
　　江子楚伸手去拿秦傅手里的塑料袋。
　　“不用，我这其实没什么东西。”秦傅也就嘴上客气，但手上很诚实地把东西递了出去。
　　江子楚接过后，才发现这塑料袋比他想象的沉。
　　“这里面什么东西？还有点重量的。”
　　塑料袋是黑色的，江子楚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
　　秦傅如实告知。
　　“就一些礼物，大过年的，叔叔阿姨收留我，我怎么好意思空手而来。”
　　“这怎么合适？”江子楚也跟他客气客气，随后眸光一闪，抬头问：“有我的吗？”
　　秦傅很实诚地摇头：“没有。”他解释道：“礼物都是送长辈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江子楚闷哼一声：“没有就没有吧，爷还不稀罕呢。”许是心情欠佳，他找茬地问起：“怎么礼物还拿黑色塑料袋装，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
　　秦傅轻笑：“出门的时候，走得急，随手拿了个袋子，没注意，不好意思。”
　　江子楚摸了摸这垃圾袋的质感：“这看着像垃圾袋。”
　　“……”秦傅不语。
　　江子楚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靠，还真是。”江子楚说，“不至于吧，这么寒碜？”
　　秦傅无奈：“真是出门急，没想那么多。”
　　“我看你干脆把袋子扔了，直接抱着得了。”
　　秦傅想了想，点点头：“也行吧，路上主要是不方便拿着，现在反正也快到了。”
　　江子楚闻言，先从口袋里拿钥匙，开了楼下的大门，等两个人都进了楼梯间。
　　他才伸手去掏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两个崭新的塑料膜都没拆的盒子拿出来，随手把塑料袋扔给秦傅，自己抱着俩来回翻看。
　　“这个是……护肤品吗？”江子楚对这个不是很熟悉，不太敢认，只能猜测地问。
　　秦傅歉意一笑：“我不是很懂这些，听别人建议选的。”
　　“哦。”江子楚在脑子里想着这人会是谁。
　　他想着，又伸手把另一个东西搭在上头。
　　“筋膜枪……”江子楚不得不承认：“你还真是会挑礼物。”江爸爸常年坐办公室，这个真用得上。
　　秦傅对这个称赞不置可否：“好歹也是花了几天用心选的。”
　　江子楚暗自腹诽，秦傅挺上心的，怕是未来见丈人都没现在阵仗大。
　　不过片刻之后，江子楚又反应过来，这么一代入，他岂不是把自己当成……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江子楚有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正好，再拐道弯，就到四楼了。
　　江妈妈听了声响，没等两人站到门口，就一脸欣喜地把门推开，不过她还是先抱怨了两句。
　　“让你去接个人，这来回就几步路，怎么这么慢？”
　　“我的亲娘，你也不能说瞎话啊，你看看表，十分钟不到，哪里慢了？”
　　江妈妈瞪了眼自家犟嘴的儿子，对秦傅展露笑颜：“小秦，快换拖鞋进来，里面开了暖气。”
　　“妈，谁是你亲儿子啊？”
　　江子楚对亲妈这种明显区别对待的态度很有意见。
　　江妈妈没理他，自顾自招呼着秦傅，帮他提过了背上的包。
　　秦傅应了声“麻烦了。”，就熟练地掀起了门口鞋架上掩着的蓝布。
　　江子楚等他换完，腾出了地方，才紧跟着找到出门时扔在一旁的拖鞋。
　　等他不紧不慢地把鞋子收好，走进屋时，屋里已经是喜气洋洋，江子楚见江妈江爸一人揣着一个盒子，其乐融融。
　　“怎么这么破费，每次来都带东西。”
　　“哎，这筋膜枪真的有用吗，我听老张提起过，这怎么用来着？”
　　“江叔叔，这有说明书，您可以对着看。”
　　江子楚跟秦傅对视一眼，看他侧头抬抬下巴，指向厨房。
　　江子楚不经意间问：“妈，水饺包好了吗？”
　　门口的对联，已经贴的整整齐齐了，但餐桌上明显还剩大半碗馅料。
　　“还没，不过不急，我本来就是包着玩。”
　　“先把东西放下，收拾收拾再聊。”江爸爸建议。
　　“好。”秦傅点头，往里走了两步，不过在书房门和次卧门交汇处停住，他很自然地问：“叔叔阿姨，请问我要住哪间房？”
　　虽然江子楚家里没有客房，但书房有张单人床。
　　“最里面那间。”江妈妈一脸淡定道
　　“……啊？”
　　江子楚怪异地看向他亲妈，毕竟，最里面那间房是次卧，换句话说，就是江子楚的房间。
　　“嗯，好的。”秦傅得到答案，没再多问，将手伸向前方，按下门把手，轻轻一推，门便顺利打开。
　　等次卧门被关上的声音啪的，江子楚走到江妈妈身旁，稍微小声，问道：“妈，那我睡哪儿啊？”
　　“书房啊。”
　　这个答案简直是印证了江子楚心里不好的猜想。
　　江子楚尽量好言好语道：“您之前怎么没跟我说呢？”
　　“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你个兔崽子还准备让客人睡小床吗？”
　　江子楚的理直气壮有一部分估摸着就是从江妈妈那沿袭而来的，如今小子遇见老子，当然是说不过。
　　他一时无言，想来想去，都不占理，干脆作罢，准备私底下去找好说话的秦傅商量。
　　“行了，我继续去包饺子了，你去看看小秦有什么要帮忙的，搭把手去，别在这闲得无聊。”
　　“哦。”
　　江妈妈走开，脚底的平底拖鞋跟踩着个恨天高似的，十分有气势地往厨房走去，，不像是要去包饺子，像是要找人兴师问罪去。
　　江子楚见状，顺势几步溜回了自己房里。

　　秦傅带的东西真不多，数来数去也就两件换洗的睡衣和一个出去的上下衣，最多算上身上穿的，不过四套衣服，除此之外就是些内里的小件，但体积很小，不占地方。
　　江子楚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秦傅已经收拾完东西，他把这些衣服像模像样地叠的整齐，暂时放在床上。
　　江子楚看在眼里，却突然想起，之前在秦傅家看见衣服满地扔的乱遭模样。
　　他心里琢磨着，到底哪样的他才是本性。
　　“柜子还有空的地方吗？”
　　“有。”江子楚颔首，又挑眉问道：“你刚刚没打开看吗？”
　　“毕竟是隐私。”秦傅解释，莞尔道：“万一打开看见见不得人的东西怎么办？”
　　江子楚没恼，抱着手反问：“什么东西能见不得人？”
　　秦傅笑而不言明：“没什么。”
　　江子楚走过去，将所有的柜门都拉开，然后拍了拍手。
　　“看，随便看，你楚哥做人干干净净，身正不怕影子斜。”
　　江子楚很淡定，全然忘记了早上收拾房间时翻出的半叠杂志和一些碟片。
　　他这么说，秦傅便不介意地观摩起来。
　　“还挺干净的……”
　　“那当然。”

　　衣柜总共分为两半，左半边是挂长衣服的，这冬天来了，里面都是些秦傅平常见江子楚穿过的羽绒服和一些风衣，右半边则是格子，整齐码着各种种类的衣服，只是衣服不算多，格子基本没占满，尤其是最右边一列，大多是空着的。
　　秦傅看见江子楚一脸自豪的表情，想笑出声，但又在他转瞬不善的目光中，强行憋住了。
　　他指着最右边空着的格子问：“那边是空的，我就放那边了。”
　　“嗯。”
　　江子楚觉得有些热，往后退了几步，离远了些，直到背靠着门。
　　屋内有暖气，秦傅一进屋就脱了外套，只剩单层，里面穿的是一件毛绒质感偏紧身的黑色长袖，贴身的衣服暖和，但也显身材，江子楚瞅了两眼，意外的发现秦傅也许比他想象的要结实点。
　　等秦傅收拾完，把柜门一一关上，看见江子楚安静站那，一言不发，侧目问：“你怎么了？”
　　江子楚醒过神，拍了拍脑袋，想起正题，拐着弯暗示道。
　　“对了，我妈可是说要我把这房间让给你的，你不得有点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秦傅顿了顿，“给你一个爱的抱抱？”说着，他走近，仿佛真的要上手一般。
　　江子楚伸手挥开他。
　　“滚蛋。”江子楚继续暗示，“扪心自问，你说你好意思一个人独占我的房间吗？”
　　秦傅摇头：“不好意思。”
　　江子楚听他十分识相地话，眉头舒展开来。
　　“所以我们不是一起睡吗？。”秦傅转身侧向床，看了眼：“虽然只有1m5，小了点，不过我们两个人这身形，应该刚刚好。”
　　江子楚听他自顾自说下去，事态朝着他预想之外的地方发展，有点怀疑人生。
　　秦傅见他没有回应，追问一句：“你不愿意？”
　　“……没有。”
　　江子楚感到郁闷，他想说，你能不能去隔壁睡，但张不开口。
　　秦傅打量过来，他瞳仁转了几圈，若有所思，江子楚扶着下巴低头躲闪，作思忖模样，他只觉心里直打鼓，有些慌张，皮肤表层是根根倒刺立起，充满抗拒，深层却是柔软的。
　　这段时日他一直是这样，也不稀奇。
　　江子楚定了定心神。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我的睡相，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这个，秦傅反而忍俊不禁，又笑了。
　　江子楚这话倒不假，那天晚上，他从床头滚到床脚，有一回睡梦中，一个翻身，愣是给秦傅呼了一巴掌，把半睡半醒的秦傅打得清醒过来，后来还是他一把把人抓住，牢牢扣住后，才能勉强安眠。
　　“没关系，我不介意。”
　　江子楚其实觉得他这话说的很好听，很是受用，他扬眉：“你不介意？”
　　“看你吧，你要是介意，书房那小床我也能睡。”
　　这本来就是最初江子楚的想法，这下秦傅自己说出来，按理说应该庆幸，让他不至于把赶人的话放在嘴边，可眼下江子楚突然又不乐意。
　　情绪变化转瞬即逝，他自己的想法连自己也猜不透。
　　“算了吧，你这人高马大的，小床不得憋屈死你。”
　　秦傅突然不说话，面上没什么表情，就盯着江子楚看，看的他有些怪怪的，摸了摸脸上，没东西，很光滑。
　　“怎么了？”
　　“没事，只是感觉你今天好像很亢奋。”秦傅停了一瞬，“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没有。”江子楚一怔，垂眸道。
　　秦傅浅笑，刚刚那情绪一下也就过了。
　　“阿姨在包饺子？”
　　“嗯。”
　　“那我出去帮她。”
　　“你还会这门手艺？”
　　“不会。”秦傅说，“不过我可以现场学。”
　　“这么厉害？”
　　“嗯哼。”秦傅勾唇笑。
　　江子楚倏地问：“我手机呢？”
　　“不知道，不过进来的时候就没见你带着。”秦傅顿了顿，问：“找手机干什么？”
　　江子楚神色自若道：“当然把现在的嘚瑟模样拍下来，然后传到网上，曝光你。”
　　回应他的是秦傅微笑着说的“嗯，你拍吧。”，江子楚懒得理他，主动先推门走回客厅。
　　“你干什么去？”
　　“找手机去。”江子楚说。

　　过年篇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