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国]不当亡国公主当女帝》Winsly

3、Chapter3（修）

　　回到邺城之后，慕容昭翻身下马，和文卿一起牵着马进了城。
　　慕容俊有令，除非是军情急报，否则邺城中不许骏马疾驰，以免发生意外伤人。
　　邺城在三国时期是曹操的霸府，被他以都城的标准营建，北朝的很多政权，如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北齐等都定都于此，可以说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北方政治中心之一。而邺城也对后世的都城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
　　说起霸府政治，在曹操之后，整个魏晋南北朝几乎所有大权独揽的权臣都模仿着这一套，比如司马昭，刘裕，高欢，宇文泰，萧道成，萧衍，陈霸先。而这些人，要么是本人要么是后人，也都完成了废帝自立。
　　废帝以后建立的政权包括西晋，南朝宋，北齐，北周，南朝齐，南朝梁，南朝陈。囊括了除了十六国，东晋和北魏之外所有的魏晋南北朝政权。
　　不知道魏武帝本人如果知道这种情况会怎么想。
　　前燕定都邺城以后，对邺城进行了修缮和改造，让它更加坚固。还对邺城附近的道路进行了修整，并且计划加强邺城与地方的联系。
　　慕容昭作为一个思维非常跳跃的人，行走在邺城的道路上，最开始想着这座城对北朝政治的影响力，然后又想到贯穿魏晋南北朝霸府政治，一时沉默不语。
　　“公主殿下在想什么？”文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想起了，桓温。”慕容昭随口说道。
　　“桓温？他不是南面晋朝的大司马吗？殿下想他做什么？”文卿问她。
　　五年过去，文卿对晋的态度已然不是我们晋室，而是南面晋朝，慕容昭不禁莞尔。
　　“我在想，或许桓温也想要效魏武故事。”
　　“殿下的意思是，桓温想要篡晋自立？”文卿问道。
　　慕容昭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他不想吗？”
　　“这……文卿不是桓温，所以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在文卿看来，他遇到的阻力会很多。”
　　慕容昭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文卿说道：“随着晋室一起南迁的还有不少北方的世家大族，比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颍川庾氏等，他们在晋室朝堂有很大的话语权，不会让桓氏一家独大。”
　　“另外，桓温虽然刚刚收复了洛阳，声望很高，但是他还都洛阳的提议却遭到了否决，这说明他还并不是大权独揽。”
　　“你说得对。”慕容昭赞许地点点头。
　　“那你认为，留下来的北方世家大族，有可能如同琅琊王氏，颍川庾氏和谯国桓氏这样的情况吗？”慕容昭话锋一转，又问道。
　　“殿下今天是要考教文卿吗？”文卿不禁失笑道。
　　“几乎没有可能。他们的手里没有军队，也就没有建立霸府的重要基础。另外，现在还留在北方的士族，志不在求权，而在求治。所以他们会尽心竭力地辅佐。”她正色道。
　　慕容昭有时候真的想说，咱俩中或许并非只有一个穿越者，但文卿还真不是，那只能归结于她天赋异禀了。
　　她说得很对，而且不仅是世家大族，即使是不那么有名的士族或者寒门出身的人，都为北朝政权的政治和文化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尤其是前燕，前秦和北魏这些汉化程度比较高的政权。
　　究其原因，一个是为了家族的存亡，一个是“良臣择主而栖”，还有就是希望“以夏变夷”。
　　慕容昭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
　　“平日里跟着公主殿下长了很多见识。”文卿说道。
　　“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慕容昭笑道。
　　文卿也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慕容昭的公主府。
　　“小昭儿回来啦！”远方站着两个人，见着慕容昭来，立即向她招手。
　　“小姑！”慕容昭也向喊她名字的女人招手。
　　那是她的小姑，慕容皝的小女儿，前燕的长公主，封号是骋阳。
　　慕容皝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拓跋什翼健，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女子了。
　　骋阳公主名叫慕容徵，史书上并没有记载她的名字。
　　究其原因，一个是前燕灭亡的时候她还很年轻，另一个则是她没有和姐姐一样嫁给其他政权的帝王为后妃，所以史书虽厚，却没有薄薄一页纸上的一角位置给她。
　　但真正身处这个时代的慕容昭才知道，自己的小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慕容徵只比她大6岁，今年刚刚满18，但是和她这一代有卓越才华的兄弟一样，她也是一个天纵之才。
　　她的天赋在兵器设计上。比如慕容昭用来杀狼的匕首，就是慕容徵亲自设计出来的。
　　匕首的刃更加薄，但是也更加锋利，非常适合近战搏杀和刺杀。
　　站在慕容徵旁边的是崔文。
　　崔文是博陵崔氏的女儿。前燕占据冀州以后对河北士族颇为礼遇，让崔文的父亲崔研出任散骑常侍。
　　崔文的字是“不去”，这个字取得颇有意思。她及笄取字那一年，也就是公元350年，陈郡谢氏的人给她的父亲修书一封，劝他南下。
　　崔研当即回书回绝了这个建议。
　　“崔某居博陵数十年，实不忍弃之而去，谢兄美意，愧不敢当。他日重逢，必携酒登门，与兄不醉不归。”
　　写完以后，崔研看着封好的书信，又自言自语道：“碌碌之辈，崔某不去！”
　　因此给自己及笄的女儿取字“不去”。
　　既是告诫她不去南方，也是告诉她，世间艰险，火中取栗也好，釜底抽薪也罢，都不如明哲保身。
　　崔文却并没有按照他的心愿长大。她也很喜欢“不去”两个字，解读为“有所为有所不为”。
　　因此在慕容俊让她当慕容昭的老师的时候，她同意了。
　　那个时候慕容俊想要让崔研出仕，在阳骛的建议下用了这个迂回的方法。
　　没有人知道崔文和崔研说了什么，但是第二天崔文答应了当慕容昭的老师，崔研也答应了担任前燕的散骑常侍。
　　除了给清世公主慕容昭做老师，崔文也和大燕的骋阳长公主慕容徵建立了密切的友谊。二人几乎是一见如故，常常策马同游。
　　“老师也来了！”看到慕容徵身边的崔不去，慕容昭微笑道。
　　崔文年长她八岁，是她在这个时代见过的最博学的人。崔研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慕容昭不得不感叹，这些传承几百年的官宦世家，在历朝历代都有人做官，积累下来的底蕴还是非常人能比的。
　　比较难得的是崔文在寒门上的态度与一般的世家人不同。她曾经表达过对当下选官制度的不满，并且认为像东晋那样由门阀把持朝政不是一种好的现象。
　　“王与马何能共天下？王不是王，马不是马，又何以御天下？”
　　慕容昭也这么认为。
　　东晋朝堂的状况就是，王氏的小舅让自己谢氏的外甥当将军，谢氏的岳父让自己王氏的女婿做尚书。
　　两家后来交恶了那就是别的姓氏，总绕不开这个原本就利益一致，又依靠结亲更加稳定的门阀士族政治共同体。
　　在这种情况下，说“共天下”都是抬举东晋皇室了。
　　慕容徵握住慕容昭的手，有些心疼地摩挲着说：“你这孩子就是倔，皇兄不答应你，你就接着磨他，也可以找我帮忙。怎么就非要和他约定这三道考题。”
　　“手指都被划破了，疼不疼啊？”
　　“小姑，我没事儿的了。放心吧，就是破了点儿皮。多亏了您设计的匕首，我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慕容昭拍了拍慕容徵的手，让她宽心。
　　“长公主殿下您可不知道，公主殿下杀了两匹狼呢，林子里好多血。”文卿在一旁说道。
　　“就你话多。”
　　慕容昭横了她一眼，文卿吐了吐舌头，往崔不去那边缩了缩。
　　“怪不得长公主殿下总说殿下勇猛果敢，胆大心细，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崔文有些惊叹地打量着自己的学生。她知道慕容昭聪颖异常，在学习的过程中经常可以触类旁通举一反三，至于她的武艺，自己没有那么清楚，只知道是慕容垂亲自教她。
　　慕容垂是当世名将，无论是同在北方的苻秦，以及西北的羌族姚氏，还是南渡的晋王室，都对他颇为忌惮。
　　现在看来，慕容昭是尽得其真传。甚至她的年龄比慕容垂十三岁一战成名还要小。
　　“怎么会有两匹？”慕容徵惊呼道。
　　“是公狼和母狼，公狼在母狼附近。”慕容昭回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小昭儿真是辛苦了。小姑给你备了接风宴，在景春楼。和我来。”慕容徵拉着她的手说。
　　“小姑，这不过是第一道考题，您还是等我完成全部的考题然后带兵出征大胜归来以后再办接风宴吧。”慕容昭笑着说。
　　“你就这么自信能通过你父皇的考题？知道下一题是什么吗？”
　　慕容徵和慕容昭四人往景春楼走，慕容徵问她。
　　“不知道。”慕容昭摇了摇头。
　　“小姑你知道？”她凑过去问道。
　　“知道，和你五叔有关。自己想罢。”慕容徵说完之后，就去和崔不去说话了。
　　和慕容垂有关的话，那多半是要和他比武了。这可比搏杀野狼困难多了。
　　在很多人看来，慕容垂是战神。他这极具传奇色彩又跌宕起伏的一生，都在诠释着这两个字。
　　桓温第三次北伐直逼邺城，前燕君主慕容暐想要弃城而逃，慕容垂请战，于枋头挫败桓温，率八千骑兵追赶，斩首三万余，严重打击了桓温的威望。
　　慕容宝在参合陂大败以后年逾七十的慕容垂抱病出征，以奇兵凿开太行山道进攻平城，斩杀北魏名将拓跋虔，北魏举国震动，拓跋珪慌乱之下不知所措。
　　但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垂回军途中经过参合陂，见白骨成堆，于是祭奠前燕阵亡的将士，后燕的军队放声痛哭，慕容垂羞惭之下喷出几口鲜血，不久去世。
　　甚至参合陂之战里，北魏都靠着传慕容垂已经去世的消息动摇后燕的军心，增强己方的士气。
　　“我五叔天下无敌”，不知怎地，慕容昭心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