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成契 温辙厌屠了 ...
-
“刺啦——”门前的纸灯笼被斩落,撕裂,灯油溢出,火光顺着灯油逃离了灯盏的控制,仅剩下的一只灯笼被风吹得呜呜作响,朦胧的光亮照在黑夜里震颤……
刀剑铮铮作响,血飞洒而出,雨滴似的落在荷花缸里,红色丝丝晕开,几尾锦鲤被惊得四处躲逃。
“朝儿!你在这儿别出声!把蜡烛吹了,等我来找你的时候再出来。若是我很久没来,你就打开我昨日给你的竹筒。”妇人的发丝不复往日的齐整,头上的珠钗歪歪斜斜,眼睛泛着泪光。手上的动作却十分利落,不断将孩子往密室里推,“记住了,君子生如朝,不……”
“不屈于权贵,不退于生死。”男童惨白着小脸,却是流利的说出来,说完紧咬着下唇,眼里有着泪水,面上却强装着镇定。妇人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扯出一个微笑,关上了密室的门,看着男童的身影逐渐被石门所遮掩。转身时泪珠终于忍不住落下,却更加坚决地沿着小道快步走去。直至尽头,拐弯到了步梯前,上至主房,关上了床榻的暗门。
“言夫人真是好兴致,这么晚还不歇息,还有闲心品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人穿着一身玄色蟒纹长袍,肩上搭着厚大的黑色斗篷,生的眉目俊朗,却极带戾气,说话不重,却透露着阴狠之感。
言夫人坐在小桌前,面前的茶水还泛着热气,似乎只饮了一杯。她闻言挺起脊背,尽管当下略显狼狈仍是傲骨不折半分,“不比王爷,喜欢带着爪牙夜屠别人宅院。”
“呵呵~你倒是胆子大。”温辙厌抬步跨过门槛,走向房里的架子,随手拿了本册子翻看起来。“言家还真是让我意外,藏东西倒是有一手。”
言夫人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笑了出来,“是啊,郎君不如你有谋略,但好歹也是当年骑马踏花的状元郎,哪怕今日也算得上半个君子。温辙厌,你算了好些年,却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是吗?”温辙厌面上不恼,嘴角的笑意更盛,“你怎么知道我得不到?” 话落,门口又来一人,“王爷,清完了。还有一人待处置。”暗卫装扮带着面具的男子行了个礼,腰深深弯下不敢抬头。言夫人闻言手不自觉的握紧衣袖,面上任是不显半分畏惧。
“嘶,言夫人,怎么只见你,不见言大人呢?百姓可都夸你们琴瑟共鸣呢。”温辙厌摩挲着指尖的血液,随即抬手抹到了书页上,似是觉得没趣,抬手放下了书,微笑着抬眸看向言夫人,“不如我帮你找找?”
那暗卫一瞬便退下,不久就和另一位暗卫拖着一人走进门内。“怎么这么粗鲁,言大人金贵,可不能怠慢了。”温辙厌微抬眉头,走近地上那人,在那人面前蹲下,伸手捏起那人的脸,强硬地将让那人血糊住的脸对着言夫人。
言夫人瞪着眼睛眼睛猩红,“温辙厌!你不得好死!”她死死捏着藏在袖中的匕首。
“言大人,你怎么能让你夫人一个人待着呢?我可看不了这般美人独守空房。”温辙厌却好像完全没听到,一边说着一边从暗卫腰间取下匕首,慢慢的用刀尖在言大人左肩皮肉外翻的伤口上摩擦,俯身到言大人耳边道:“既然言大人这般冷落言夫人,那我替她讨个公道。”被手稳住的匕首柄段抵上了温辙厌的胸口,一点一点没入外翻皮肉里。
“住手!”言夫人瞪红了双眼,却强忍着冲上去制止的念头。至少现在还不行,她想道。哪怕心中一次又一次劝自己,却仍是忍不住攥紧衣袖,讲指节捏的发白。
“嗬……啊……”言大人忍着痛,张开的口腔里又涌出一口血来,里面空荡荡的,赫然没了舌头。温辙厌摆了摆手,两旁的暗卫得令撤出房间,言大人失去支撑,早已被折磨到极限的身子重重倒下。
“言定安!”言夫人哑声地喊着言大人的名字,眼中泪水早已蓄满,从眼眶滑落。顾不上什么端庄仪态,她用此生最狼狈不得体的仪态扑向自己的夫君,可此时平日里那坚实的身影却再也无法挺立起来拥住她。言夫人颤抖着指尖,不敢碰到他的伤口,只是隔空着徘徊。鲜血浸湿了外衫,言夫人哪里不知道怀中人身上已然没有多少好肉,却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一滴滴砸在言定安脸上,混入鲜红的血里连踪影都寻不见。“啊……嗬,啊”喉咙里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气音,言定安的两臂早已被废,左肩膀还插着匕首,他连抬手替她擦去泪水都做不到,只能轻轻摇摇头,这似乎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使得他的呼吸更加微弱。
“郎君……”言夫人哽咽着托起言大人的手,想要抓住那不多的希冀。“郎君!言定安!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柳清如啊……”
言定安的呼吸越来微弱,他的眼睛被血糊住睁不开,舌头也被割下无法言喻,最后只是勾了勾嘴角,张嘴啊啊了几声,模糊的音节消失后就再没了动静,连先前弱弱起伏的胸腔也不再有反应。“定安,言定安!”
柳清如感受到了怀中人已经归于寂静,嘶喊着言定安的名字期盼能将他唤醒,最后只能将整个人蜷起紧紧抱着言定安,似乎这样就不会和他分离。
“看着我都不忍心了,服了软多好,我还能留你们活着做对恩爱眷侣。”温辙厌摇了摇头,“为了让你们相见,不管他怎么骂我,我可是都没下杀手的。”他说着似乎还很感动,“只要你告诉我我要的东西在哪,我保证能你留一条命,也能留他一具全尸。”他走近了,等待着言夫人的反应。
屋内笼罩着浓重的血腥味,柳清如的哭泣声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停止。窒息的安静下窗外竹叶翻动的声音异常明显,沙沙的翻动声一声打过一声似乎也在为此不平……
“既然你这么想要得到那东西……”言夫人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沙哑,缓缓站起,背对着温辙厌说:“那你就永远都别想得到它!我言家拖不倒你,我临渊总有人能杀了你!你满手血腥,杀了不知道多少无辜之人,注定不得善终!”言夫人眼神带着狠,随即猛地转身,抽出袖中的匕首朝温辙厌刺去,事出突然,后者一时不慎,虽急忙后退,却仍被伤了脖颈。温辙厌往后连退几步,摸上脖颈血迹,双眼猩红,正准备砍断柳清如拿刀的手,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顿时深感不妙。果然只听柳清如说到。
“凭血为证,以魂祭天!逆天改命,永不入轮回,愿请立契!”柳清如字字泣血,几乎是嘶吼,请完契便嘴角溢出鲜血,身形猛地一晃。
“秘术!柳清如——你这个贱人!”温辙厌气急,却无法杀了柳清如,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她,似乎想要冲过去将她撕碎。
“温辙厌!这是我南屿柳氏替冤死之魂送你的大礼!”柳清如笑着说:“我柳清如在地狱等你!”
“契成。”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一道白衣身影从门外走进,是个男子,身着白衣,头戴白纱斗笠,一直拖至衣袖,全然看不见内里人的模样。一旁的温辙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了,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不动,这是被定住了。
“柳家后人,在下语尘,既然已成契,便去吧。”语尘淡然说到,手上掐诀。
柳清如微微俯身行礼,回首看了看言定安的尸身,又望了望言朝藏身的密室,说道:“多谢国师大人,还请多照顾小儿。”法诀运转,血契已成,她再也无来生,一点一点化作白光消逝于世间。
语尘看着最后一点白光消失在黑夜里,抬步走向温辙厌,“三年后,你可借祭天的缘由杀我。”他语气波澜不惊,似乎不是在宣告自己的死亡,而是在说意见平常轻松的小事。说完抬指在其眉间轻点,白光微起,手腕上白色的符文浮起,向指尖涌动些许后又平静下,落回了皮肤之上,只是这次已经到了手背。
“天命到了。”语尘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和谁说些什么,转头看向密室的方向,端详许久,最终转身抬步,路过言定安的尸体时,却不由看了一眼。但也就一眼,随即转身离去。语尘离开后,温辙厌不久便恢复了行动,只不过他全然不记得血契的事情也不记得语尘的到来。
……
“师傅。”一个长得像仙童一般的小道童恭恭敬敬的行礼叫到。“无悔,你的命显了。”语尘拂开白纱,看着玉无悔,眼里带着些思绪。
“我,明日便教你蕴灵。”“是。”无悔坚定道,只要是为了苍生,便无所悔恨,这就是命。是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