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枯叶蝶》夏芷郁

4、闭嘴吧，冤大头们 夕入听到了

　　学生处原来就在教务处的旁边，都在一条走廊上，走廊的尽头就是广播室。夕入看了一眼广播室的牌子，若有所思。

　　……

　　“难道，莫非，你就是传中的咱班代理班长，哦不，空降班长？”穆奕辰斜靠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冲着从教务处出来走在小花园里的夕入道。

　　夕入抬头瞥了一眼穆奕辰：“又不是我想当的。”

　　“那就奇了怪了，说吧，为什么那天傍晚就你一个人在学校晃？”

　　“什么叫我一个人在学校晃，你那天不也在学校晃吗？”

　　“我那是无聊在散步，”穆奕辰急了，“我就住在学校。”

　　“你就住在学校？哦~我明白了，原来空降的是你，你是皇亲国戚？”夕入找到了反驳的地方。

　　“什么皇亲国戚，我必须提醒一下空降班长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那你不是皇亲国戚你是谁？为什么住在学校？难道你不是教师子女？”

　　"错，真没想象力。”穆奕辰翻过走廊的横栏跳到了小花园里。

　　夕入转身就想走，穆奕辰赶紧把人拦住，“别着急啊，我吧，我是教师子女的子女。”

　　“教师子女的子女又怎么了？还不是被我说中了，你要是没参加分班考你才是空降的那一个。”夕入的语速越来越快。

　　……穆奕辰这下是真的被捏住七寸了，因为他的确没有参加分班考，凭借的是他奶奶是学校退休英语组长的担保，事实上，他的成绩也并不差，只是要读到北苑的一班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嗯，并不多，就一点点而已，穆奕辰在心里为自己打着气，然后认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一步步逼近了夕入。

　　夕入现在看清楚了自己和穆奕辰在身高上的明显差距，就在穆奕辰下一个字要冒出来之前，夕入抢先道：“我也没想找你麻烦，但是也请你不要找我麻烦，我那天来学校是来补考分班考的，因为我错过了时间，还有，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一来就安了我当这个代理班长，如果你很稀罕，我可以现在就去给叶老师说。”

　　穆奕辰呆住了，他憋红了脸，一字一句冒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抬头，女生已经走了。

　　正在穆奕辰懊恼地叹了口气想折回教室的时候，夕入又折返了回来，“嗯，那个，还有一件事，不要叫我拖鞋，如果你再这样叫我，我就叫你空降而丢人的教师子女的子女！”

　　……

　　好吧，穆奕辰彻底傻眼了，他其实只是对这个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机以不合时宜的装束出现在校园里，又不合时宜地要跟他成为未来三年的高中小妮子有点好奇，没想到没问出个啥还就这样给自己下不了台了。

　　转身，穆奕辰想起叶老师让他这个熟悉校园的人来找拖布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回去，正思忖着去哪里捯饬拖布，突然就看见另一个男生站在教学楼走廊的另一头，以阴郁而压迫的表情注视着他。

　　八月底的天气，莫不是又要下雨了吗？莫轩然想起早上离开家来学校时，奶奶在小胡同门口小院子才晾晒过的衣服，老人家耳朵不好，眼睛也不好，天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昨夜又喝得烂醉的爸爸会不会今天早一点清醒，能够帮奶奶提早把衣服收一收。对了，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女生，怎么长多大了也改不掉给自己招惹是非的毛病。

　　莫轩然没有想过会在北苑遇见柳夕入，那个他从小就在操场上看见过的喜欢在夏天的长草间追逐枯叶蝶的女孩，有着一头金黄的头发，特别得让人想不记住都难。可是，自己随爸爸妈妈去了岭安以后，就很难再见到她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以后，她又在他心情最差也是最窘迫的那个雨天出现了，长高了，头发没有小时候那么黄了，只是依然和小时候一样的单薄。他在岭安还没读完初中，妈妈就去世了，爸爸完全不顾他的感受非要带着他回到宜西，就像当年不顾他的感受非要带着他离开宜西一样，每次都是在他不想离开的时候被逼迫着必须离开，又在他不想回来的时候又不得不回来。而他回到宜西的时候，距离妈妈去世才一个月，距离中考也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有适应换了一个城市的节奏，爸爸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天天酗酒，喝醉了还会打他。中考物理的前一天晚上，爸爸又喝醉了，很晚才回来，他和奶奶折腾爸爸到半夜，第二天早上没人在意他还是个要去赶考的学生，没人叫他，他醒来赶到了考场就已经足足迟到了半个多小时，就算再怎么发挥也没法在缺失半个小时的情况下把一张1个小时的卷子答完满，自此与宜西一中无缘，而在岭安的时候，他原本是可以保送岭安最好的高中的。

　　就在他觉得命运都在给他开玩笑的时候，他居然会在北苑再次遇见了柳夕入，那个小时候他记忆中除了妈妈以外，留给他唯一的一抹阳光，而那抹阳光已经不记得了他。

　　等到莫轩然回到教室，大部分走读的同学已经离开了，住校的同学也在忙着安顿寝室，才开完会给老师汇报完情况的柳夕入因为耽误了些时间，所以现在才在收拾东西，看得出动作有点着急。啪，一个本子掉在了地上，莫轩然长腿快步过去，捡起本子递给她。

　　“谢谢。”夕入的话语中有明显的疏离。

　　“这个天气看上去要下雨了。”莫轩然收起身上的刺，努力透露出一点友善。

　　“我知道。”夕入说完这三个字以后看到男生依然站在他的面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好配合地追问了一句：“然后呢？”

　　“我没带雨伞，你带了吗？”男生说道。

　　夕入很想说自己没带，但是早晨爷爷非要塞过来的那把伞就躺在她收拾的一堆物品中。“带……了……但是，你不是不和我顺路吗？”

　　夕入不想让这份尴尬继续，也不想和这个冷脸王有任何瓜葛，自作主张打脸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难道还要来第二次吗？她迅速收拾好了东西，然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教室。

　　今天是行大运了吧？两个冤大头居然都和自己分到了同一个班。好在当夕入走出教室的时候，整个世界算是安静了，所有的冤大头们，都请闭嘴吧。我是柳夕入，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三年后的高考，我要把属于我的我失去的都要拿回来，在这条路上，谁也别想碍我事！带着这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夕入感觉自己脚下都要生出风来了。

　　回到家里，妈妈难得今天在家做饭，做的还是蛋煎肉，夕入最爱吃的。夕入悄悄用手指头夹起一块蛋煎肉就送到了嘴里，三花大猫发现了，冲着妈妈喵喵告起状起来。

　　“哎呀，洗了手再吃！”妈妈拍了一下夕入的手背。

　　看着妈妈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夕入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妈，商量个事儿呗。”

　　“怎么了？”妈妈把还躺在锅里第二轮的蛋煎肉翻了个面儿。

　　“就是……我觉得吧，我是不是可以不去读一班……我觉得二班也挺好的。”夕入支吾道。

　　“为什么呢？一班不是重点班？康老师弄错了？”妈妈这次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夕入。

　　“也不是吧，我的意思是一班是重点班，但是吧，老师管太严格了，同学吧，竞争太激烈了，我觉得压力大，担心赶不上。二班其实也不错的，氛围更轻松一些，我觉得更适合我。”夕入解释道。

　　“什么叫更适合你？宁当鸡头不做凤尾，严师出高徒，妈妈相信你，没有问题的。”妈妈把第二盘蛋煎肉盛进了碗里端给夕入，“今天就可劲儿吃吧，祝贺你，是高中生了！”

　　爷爷听见了声音，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今天的报纸：“对呀，你的学识已经超过我了，以后我都要叫你柳老师了！”

　　哎呀……你们懂什么，我都要烦死了。夕入在心里愁着，但是看着忙碌的妈妈和笑容可掬的爷爷，她实在不好在这个时间段任性耍浑，只好坐下来准备吃饭。

　　“叫你先去洗手！”妈妈又催促了一遍，“就你这样洗个手都得四催五催的，再去个轻松的环境怎么能行？我现在觉得去北苑挺好的，康老师也在那边，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去请教他，康老师也可以帮忙給老师打招呼关照你一下。”

　　“什么叫关照我一下？哦，对了，妈，是不是你请康老师让我们班主任给我当班长的？我在同学们中间位置很尴尬的。”

　　妈妈刨了一口饭，“没有啊……你当班长啦？当班长好事儿呀，可以多锻炼自己，你初中的时候就缺少锻炼，还没小学那时候好，主持活动呀策划节目呀什么的，性格都要开朗些。初中就读死书去了，什么活动也不参加，事实证明，要劳逸结合动静相宜才行！”

　　唉……吃个饭都这么难，不理解也就算了，还大道理一堆堆。夕入夹了几块蛋煎肉在自己碗里就去里屋了：“我看看今天发的书。”

　　妈妈还想说什么的，夕入又冒了一句：“你们慢慢吃，一会儿我洗碗，都别动啊。”随着门关上去，好了，妈妈现在终于也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