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虚无》飞天兔

3、至今如故的旧街

　　那是一个女孩。
　　混杂着烟尘的短发凌乱地垂在肩边，有些碎发拂在脸上，一扫一扫的。街上到处是无脸人逃窜时激起的漫天的黄土。
　　在这会的烈阳下，裹满灰尘的她竟有些刺眼。
　　林厄打量了一下，看着她不过十五六岁出头，是在想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内心有些渴望，渴望她不是敌人。他可以去抹除怪物，却不知该如何处置同胞。太像了。如果她真是怪物，林厄想自己必死无疑。
　　林厄站在玻璃花房顶，入眼之处尽数渺小如沙砾。他俯瞰着暗处的她，一时之间不敢下抉择。但日头却在转瞬间暗下几分，林厄仓促地抬头，却只看到那方才还有正午时分耀眼的太阳早已进入日落时态，他险些忘记了，这个世界的时间与原世界不同，也早该想到，为何被追时还是天边不亮，到了屋顶却已日头毒辣。
　　他惶恐地低下头，却见街边已经有了胆大的无脸人跃跃欲试。明明没有面孔，林厄却能从他们脸上读出明晃晃的敌意。
　　但是，他们是如何感知到自己位置的？
　　既然无脸，便定是无法看的。而又无鼻，也便不能嗅出。无嘴，不能尝。随即只剩下耳手。不是触觉便只有听觉。可他不能以身试险。那么，便只能找到刚才那个能过完美藏入无脸人当中的女孩了。
　　看来，这缘分是必结不可了。
　　他看着与这栋楼紧挨着的几栋楼房，而其中最近的，就有一号楼以及十号楼。
　　十号楼底下便是空地，如果他方才早些反应的话那无疑是最好的路，可偏偏这会时间线已经发展到了大约七点左右的样子，早已没了天光大亮的场景，林厄已经可以想象到那里空旷而无一遮挡物的过道现在已经站着了零星几个无脸人蓄势待发，暗处的怪物只等着他下来。
　　一号略好一点，虽然整个东面都已经布满了无脸人，但西南侧却是现下唯一聚光最多的地方。怎么说也比跑到十号楼好活。
　　想着，他从房顶探下头去，只是一刹那，就被无脸人发现了。两楼之间统共也就不到八十厘米，狭窄的过道轻而易举就能过去。
　　但有些犯怵。
　　林厄下意识想使用尼古丁麻痹一下自己现在彷徨不安的心情。不过烟没找到，倒是在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把打火机。说起来，这还是他前两天给他老爹收拾遗物时发现的唯能带走的东西。
　　计从心来。林厄瞥了一眼楼道里怂了吧唧的无脸人以及玻璃房里的花花草草，没等无脸人反应就拿着打火机瞄准花房的油灯狠狠一砸，双手利索一撑翻到了房檐上随后便将力量全数寄托在手和腰，将身一送。
　　平生第二次希望自己跳远点，第一次是体考的时候。
　　他跃在两楼之间的上方，背后先是一阵爆炸响，随后便是漫天的火光，这是今日太阳第二次莅临。又是一次庇佑。
　　站在一号楼栏杆外的边沿，险些没站稳，还好身体比脑子更快的抱住了栏杆。他半边身子翻过栏杆，扭身的一瞬间火焰漫进他的眼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愣住了。
　　老爹，给力！
　　他恍惚地看见他爹一边冲他比中指一边往更远处走。
　　林厄突然回忆起自己会进这个鬼地方的真实动机。
　　十二月二十二日，他爹将在半小时内死亡的消息被护士冷漠地传递给林厄，他爹在病床上，倔强的用纸笔颤抖地写下言简意赅的一句：把这玩意儿从老子嘴上拔下来。
　　那玩意儿就是呼吸机，他爹是突然进院的，现下带着呼吸机也不过是吊个十几二十分钟，林厄没多辩驳，真叫护士拔了，还被护士误解为舍不得花那半小时呼吸机的费用，一副鄙夷的样子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而终究没说什么。
　　他爹卸下呼吸机：“你二十岁以后，我从没管过你，现下我也活不久了，也不多叨叨。我没有什么重要东西，你回去把那些东西收收捡捡，该卖的卖，其他你想留的收着也罢或是丢了也行。唯一要说的，就是，你赶紧找个正经工作，赶紧地离你那个神棍师傅远点。他跟你一路货色，我还真不信他能教你什么。”
　　随后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被训了一顿还不能还嘴的烦躁在被客人鄙夷一顿后彻底爆发。
　　于是他就心一横进了雾里。
　　情到深处他正准备爆几句粗口就被一股大力拽进阳台楼梯间了。
　　“不…你谁啊？！”
　　林厄恶狠狠地回头看去，却只见到几根呆毛，他低头一看，竟然是自己准备找的那个女孩。
　　小巧的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脸上还有几道新添的浅疤，除却捂着自己嘴的右手，左手紧紧地反握着一把匕首。
　　外面还隐隐传着微小的惨叫，八成是刚才那场爆炸引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