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幻做礼装》江咩咩

3、做礼装的第三天

　　诺曼站在略显破败勉强能因为前前后后摆放的各种东西称得上一声温馨的小屋前有些难以置信，把名片从礼服内部的袋子里拿出来看了又看，想起来自己在城内登上魔马车时，车夫彬彬有礼地接过名片后那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诺曼面无表情，国王巡视领地一般扬着下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座小屋先不谈，但其周围，都是些诸如麻雀鸽子之类的住户，这些小动物比起他们没有智慧的其他同族来说算是聪明些，精灵贵族们偶尔想回归曾经田园牧歌式生活时会选择其中一些来当玩伴或是小随从之类的，小松鼠文质彬彬地打着个小领结，煞有其事地捧着装着精致甜品的小碟子为客人上餐时，确实非常惹人恋爱。
　　毕竟在并没有那么多魔法的曾经，那个精灵们还得依靠打猎魔兽采摘果实生活在精灵森林中的原始时代，他们与这些小动物还是亲密无间的邻居和友人。当然，现在也很友好，不过既然有了可以一弹指，就可以让各种需要的物品按照预想的轨道飞来的魔法，那何必还需要麻烦这些小动物们呢？
　　大部分鸽子们还是在送信，只不过从过去各家管各家的状态变成了自己做事，哪家需要就放窗台或信箱上。松鼠们许多成了甜品师，也有些格外聪明的能够去给法师们打下手处理些魔法材料。其他拥有魔力具有神智的小动物有还是选择悠闲地过以前祖祖辈辈们所过的原始生活的，但更多还是融入了更加现代的生活方式，依靠自己的努力，希望过上更好的生活。
　　……比如诺曼眼前的小屋旁最大的一棵树树上的这户乌鸦，很明显，是家长和小孩。乌鸦家长嘴里衔着一大兜蔬菜，羽毛上还有非常鲜亮的“实惠蔬菜园”的痕迹，而小孩在匆匆忙忙地往兜子里继续放蔬菜。
　　“错啦！错啦！是水瓜不是香瓜！”在另一边，还有另一只更大一些的乌鸦，扯着嘶哑的嗓子用精灵语叽叽喳喳着。小乌鸦仔细一看，歪了歪头，把香瓜拿出来，又衔进去了一根蘑菇。
　　“又错啦！！”这下不仅是老乌鸦怒了，乌鸦家长也愤怒地一张口，差点把菜篮子落在地上。小孩坚信自己没错，也张开嘴叽叽喳喳闹起来。
　　就在这样的伴奏里，诺曼又回想起魔马车车夫几次三番的询问：确定是这个地址吗？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两匹马嘶叫着跑过，扬起一阵灰尘——是的，当然，是这里，东城的最西边，与贫民区几乎都要挨着了。真让人难以想象，精灵公国现在还有这样的地方，特别是，这里可是精灵公国和人类帝国的接壤处。
　　诺曼眯着眼望向了他根本不可能看清的远方。那里有一道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宁静。
　　他转头回来，扶正了自己的领带，清了清嗓子，文质彬彬地敲敲门。
　　沉默。
　　诺曼十分有耐心。他又敲了敲。这次，他甚至悠闲地扯了扯自己的手套下摆。
　　沉默。
　　诺曼继续敲了敲。乌鸦们谨慎地看了他一眼。
　　沉默。
　　诺曼抿起嘴唇。他甚至没有听到魔法甚至是普通门铃的声音，这意味着这间小屋的主人压根没有设置访客来临时的应对措施，换言之，这里的主人不欢迎客人的到来。
　　他拿出名片，继续核对了一下地址。
　　应该就是这里，除非这里的人搬走了。
　　诺曼准备问问邻居。
　　“女士们，下午好。”
　　乌鸦们扭过头来。
　　“请问下这里的，嗯，莱科先生——如果我没有念错这位先生的名字的话，因为这张名片上没有一个姓——请问，他在家么？”
　　乌鸦们沉默以待。小乌鸦趁机停下了飞行，停在一根树枝上，悄悄挠了挠自己身上的痒痒。
　　“…女士们？”
　　年龄最大的乌鸦奶奶：“你找他干什么？”
　　“……难道莱科先生没有告诉你们，他是一名技艺非凡的礼装师么？”
　　乌鸦们甚至显得更加警惕了。乌鸦妈妈轻轻噶了一声，诺曼余光注意到有一只更小的小乌鸦悄悄地从一个小小的鸟窝里扑腾出来，飞得有些不稳，冲着小屋后面去了。
　　唷，精灵不可貌相，看来这栋小屋的主人虽然没有设置门铃，但是有忠实的乌鸦管家。
　　诺曼双手扬起，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是我来错了地方，我还是离开好了。女士们，再见。”
　　他转身离去，乌鸦们脚踩着脚嘀嘀咕咕，紧紧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诺曼嘀嘀咕咕地寻找着方向从一棵大树后消失，才松了一口气。乌鸦妈妈一扭头，看见小乌鸦百无聊赖，不由得大怒，脚踩了踩树枝，示意它继续去找哪个是水瓜。

　　诺曼嘴角一勾，迅速脱下外套，往戒指里一丢，便把外套存入了储物空间了。他如法炮制，把手套、礼帽、马甲等全部脱下，往小屋后面绕去。
　　虽然不知道乌鸦们干嘛这么警惕，但是不过是哄骗过几只魔力并不很多的小乌鸦们罢了，轻轻松松。
　　一边这么愉快想着，诺曼一边脚步轻盈地狂奔。
　　他的身体如同一只在密林中穿行的鹿，轻灵迅速，哪怕是坑坑洼洼的路面或者参差错落的大树从地下伸出一半的树干，都没有阻挡他的脚步分毫。
　　轻轻松松。

　　“喂！你是干嘛的！”
　　一只小兔子突然出现在路中央，毛茸茸的灰耳朵一抖一抖，机灵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诺曼轻轻叹一口气。
　　小兔子更加警觉，扬起小鼻子不断嗅闻：“你这条路是要去莱科家！你去干什么的！”
　　诺曼回想起莱科房门前摆着的几个焦黑的烤土豆，不紧不慢地说：“哦，我去送几个土豆给他。”
　　在小兔子慢慢放松了一点的视线里，他继续道：“瞧，我刚下了班，他联系我说，他，嗯，在厨房中出了一点小意外，于是拜托我给他送点粮食。”
　　小兔子有些轻松地坐下来，但还是略略转着些眼睛。
　　诺曼接着微笑：“毕竟，他不想出门，也不想让陌生人给他送东西，那与其麻烦乌鸦女士们，不如让我顺便走一趟咯。”
　　小兔子彻底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让行：“好吧，好吧，不好意思，兄弟，我记不住你们精灵的长相，噢，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诺曼看着它比飞马还要大的身躯扭开，看似轻盈，但落在土地上溅起一大片灰尘，遮天蔽日几乎要把大树中好不容易落下的阳光都遮得一干二净，努力保持着原来的微笑：“我是诺曼，您真是贵兔多忘事。”

　　……
　　克拉克巨兔，体型巨大，在曾经的战争时代也和精灵们合作，期许通过他们刚强的外表、灵活的速度和精灵们百发百中的射击技术来保卫精灵森林，由此甘愿奉出了他们的脊背和毛茸茸的耳朵来庇护精灵射手们。在战争结束后，精灵们本想将巨兔们奉为贵族，享受他们应该有的一切，但大部分巨兔还是拒绝了，傲娇地表示他们可以自食其力。
　　但他们数量真的太少了，少到诺曼其实也是第一次见。
　　……真是让精灵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诺曼一边这么想，一边继续飞奔。
　　贴近后门门口时，他竖起一对尖尖的精灵耳，听到前门的小乌鸦娇滴滴地说：“莱科不在家里呢，我从后面的窗户飞进去看了一圈，他不在，但是我通知他了哦，有人来找他。”
　　诺曼巡视一圈，看到有个半掩着的窗户，推开，脚一蹬，爬了上去。
　　屋内温馨，但杂乱，他几乎找不到下脚的地方。但根据屋子里摆着的那张桌子上的魔力收集器和定量魔盒，还有屋子里几个不同身量的人台图、缝合到一半的布料。
　　哦。诺曼看到一个盒子里露了一半的一片小小布料角落，那是非常时新的款式，昂贵且魔力性质都说不好稳定不稳定，只有礼装师会购买。
　　看来没找错地方。诺曼小小地吹了个口哨。此莱科就是他要寻找的那个莱科。
　　他在屋里巡视了一圈，路过壁炉时看了看里面未熄灭的火堆，非常好心地拿起旁边放着的夹子夹着灭火器去罩，罩了好几下火堆都没灭的迹象，挑挑眉，索然无味的丢开了夹子。
　　壁炉上还放着一大杯牛奶，诺曼又四处寻找了一下，看到不远处就叠放着几个杯子，过去拿起一个看了一眼，都挺干净的，于是拿出里面那个银质的，哼着不知道哪一出戏里的曲子，去倒了一杯热热乎乎的牛奶，一边捧着抿一边找到个目测最软和的沙发坐下了。
　　就在这个沙发旁边的小桌子上有张羊皮纸，上面有个沾了墨水印上去的小乌鸦脚印，诺曼觉得有点可爱，这应该就是那只小乌鸦说的他的“通知”，拿起来仔细端详了起来。

　　莱科身心疲惫。他今天出门得有些晚了，因为昨晚自信满满地和乌鸦夫人说自己烤土豆绝对不会失败，所以也没有拜托他们帮自己额外购买，要不是这批藤蔓订单后天就要交货，那自己真的不需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买这批东西的。
　　但是想起自己热在壁炉上的一大杯牛奶，他又开心了些。以往他热牛奶要么是没热透，要么就投入工作完全忘记导致最后底都糊了，但是今天他算好了，从出门热起再到回家，刚刚好滚烫、白砂糖都融化完全，口感绝对细密醇香。而那一壶，刚刚好够自己解馋。
　　莱科加快了快乐的脚步，甚至哼起了诺曼新剧中最后独白时的歌。
　　今天是快乐的礼装师，他甚至可以原谅世界上所有人！都是讨厌鬼！哦对，讨厌鬼里可不包含诺曼先生。所以就是讨厌除了诺曼先生之外的所有人！所有人！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