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陈佳瑶的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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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李佳明。
我最好的朋友李佳明。
我们差不多断联有七八年了，可是当熟悉的身影映入的眼帘的时候，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她。
我有些慌乱地整理衣服，让长大衣遮住我的肚子，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她在A市做白领，应该没我这么早结婚。
说来当初还是她先交的男朋友，她为了这个男朋友果断放我鸽子，然后交往了一学期就分手了。
之后我们的联系就开始变淡了，我也有我的男朋友，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两个人的联系越来越少，到最后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我大学交往的男朋友做了我的老公，他是我的学长，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我们两个人孕育了一个孩子，日子过的平平淡淡的。
我们没有争吵，也没有不和，我们的生活简单而幸福。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之时，我却又遇见了李佳明。
我不知道我该怎样去面对她。
她是我曾经最好的朋友，但是我结婚也没跟她说，生孩子她也不知道，现在都快二胎了，她还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路上偶尔遇见，我们恐怕会是两根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说来我为什么跟她会断联？可能是我到现在还在跟她置气。
十年前，也就是高考结束的那一年，我们做过一次约定。
我们要去折多山上看一次夏天的雪，撒一次隆达，许下我们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愿望。
可是，那时抛弃我的人是李佳明，她为了她的男朋友，背弃了我跟她之间的约定。
我觉得跟她讨要一次道歉的行为太幼稚了。
尽管我心里憋着难受，我也不肯讲，我想等她自己发现，自己对我说一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不该向她打招呼，还是就当没看见人一样走过去。
她却比我快一步做了决定。
“陈佳瑶！”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我的内心百转千回。
我对李佳明的感情很复杂，可能友情占了99%，剩下的1%是对她的怨恨。
十年前，她违背了一次与我的约定，我不知道十年后的再见，她是不是会跟我道歉。
我这个人很好搞定的，只要顺着过往叙一次旧，顺口聊到那年暑假的事情，她朝我哪怕说一个不走心的对不起，我都可以原谅她。
毕竟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的过往了，就算是我老公跟李佳明比，也没她跟我熟。
我甚至打开了手机微信的二维码藏在了口袋里，只要她说出“我们加个微信”这六个字就行，我都能原谅她。
我牵着我女儿的手，看着李佳明走向了我。
我的女儿问我：“这个阿姨是谁？”
我其实该回答，这个阿姨是我的朋友，是你妈妈最好的朋友。
但这句话到嘴边，我也说不出口。
李佳明还没有向我道歉，凭什么我要先低头？
我只是开口道：“是你妈妈的高中同学。”
异样的神色浮现在了李佳明的脸上，她没有反驳我的话，只是问道：“你最近过的好吗？”
我的日子过是算是标准模板的幸福，老公专心会赚钱会做家务，公公婆婆和善富裕，自己工作稳定，可以说是幸福生活的模板了。
可我还是觉得有一丝遗憾，这个遗憾就是李佳明没有向我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她没有开口向我问联系方式，我也不可能凑上前去讨好这段友谊。
罢了，她可能忘了，忘了我们曾经的友谊，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
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去追赶着要她的友情了。
我的手机熄了屏，我牵着女儿转身就走。
自此之后，我们或许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可能我会在未来的某刻后悔，可是即便知道未来会后悔的我，也不想先对她低头。
明明是她对不起我的，明明是她该向我说道歉的，为什么我的心眼要这么小，容不下她的一次背叛呢？
后来我也没再听说她的消息了，只是听说她又去四川打工了。
她这样的人是闲不住的，一定要往外跑的。
也没听李佳明找了男朋友这件事，我就生了第二个孩子。
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儿，长得粉粉嫩嫩的，我的心思全部被我的女儿占据了，为了让女儿得到更好的照顾，我特意搬回了娘家。
李佳明的家就在我娘家的楼下，听说她父母去照顾她侄子了，也不住家里面了。
现在她的家中空无一人。
等我女儿三个月的时候，我照例抱着她下楼遛弯，眼睛忽然撇到了李佳明家中的动静。
她的父母愁容满面，正在收拾行李。
好奇之下，我问道：“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了？”
李佳明的父母长叹一口气道：“佳明出大事了。”
“怎么了？”
“被车撞了，现在在成都的医院里面，医生说快不行了，让我们赶去见她最后一面。”
我手一紧，抱着女儿，她似乎都感受到了我赋予她的压力，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可是比我女儿更难受的人是我——
我还没有等到李佳明的道歉。
“佳瑶啊，我还记得你之前跟佳明最要好了。”李佳明的父母苦笑一声问道：“不过你女儿才出生，你也不能赶去见见她。”
“不，能的！”我坚定地回答到：“我是佳明最好的朋友，我跟你们一块去成都。”
没有等来道歉的人是我，要走的却是她，这个世界上怎么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我跑到楼上，将女儿交给了父母。
出乎意料的，我的父母非常赞同我去见李佳明。
“你去吧，我记得佳明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不去？”我妈妈对我说道，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继续说道：“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最好的朋友——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佳明的父母知道、我的父母也知道——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李佳明是我陈佳瑶最好的朋友。
从前到如今，一直都如此。
所以在闹别扭的一直只有我们自己。
人长嘴就是用来说话的，可是有的时候人很懦弱，不敢张口说出心里话。
爸爸对我说：“你不要有遗憾，你去见见她吧。”
我老公对我说：“女儿们我会照顾的，你赶快去啊！”
于是我收拾行李马不停蹄地从这里出发，飞了两个半小时到达成都，又做了两个小时的出租车才到了医院里。
我一路都没有停，只想早点见到李佳明。
她欠我一句道歉，她在没向我说对不起前，她不能死！
我们还有一项约定没有执行，她这次不许放我鸽子。
李佳明，这次我低头了，我向你说我的心里话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我们的友谊？重新完成我们的约定？
我穿上了防护服，带上了口罩，满身疲惫地出现在了病房之中，听着周围的仪器滴滴作响。
忽然监视器跳动了一下，我激动地握住了李佳明的手，尽管隔着医用手套，可是我也能感受到从她手掌心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
活着，她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还有未来。
“李佳明！”我嘶哑地说道：“你还欠我一句对不起！你要对我说对不起！”
所以，你在说这句话前不能死！
她似乎是听见了我在说话，我渐渐能看见她喘出来的气息带着水汽。
眼睛缓缓地半睁开来，医生站在我的身后轻叹了四个字——“回光返照”。
“陈佳瑶...对不起。”她说道。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我握住她的手，双目含泪，点头说道：“我原谅你了，李佳明。”
她的意识似乎是模糊了起来，瞳孔开始放大，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急忙喊道：“医生！医生！”
医生护士急忙对她上了仪器，整个科室着急忙慌的乱糟糟，可我却还是在那个上仪器的间隙，听到了她一句几乎听不见声音的问句：“我们还是朋友吗？”
一瞬间，我泪如雨下。
我颤抖地说道：“是的，我们是一辈子的、最好的朋友。”
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抢救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握住了她即将垂下的手，将她的手贴在了我的脸庞，几乎是宣誓地说道：“李佳明，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李佳明还是死了，代表着我前十八年人生一半的意义也死了。
我也不知道我的心中到底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思虑。
我只觉得空落落的，难受的厉害。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那十年，我可以心怀希望地等她一个道歉。
可是我往后的人生已经不会再有李佳明这个人了。
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她的人生埋葬于此。
对于这个伤痛，我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恢复过后又是平淡而幸福的人生。
除了朋友之外，占据我人生的大多数还是家人，我的老公是家人，我的孩子是家人，我的父母是家人，我的公婆也是家人。
对于李佳明，我心中只有可能十分之一的一块地会偶尔祭奠一下她。
三十五岁的时候，我女儿临上一年级，我老公提议我们在孩子上学前去川西自驾游一趟。
我表示赞同。
我们先飞到了成都，租了一辆车，然后买了一点红景天葡萄糖和氧气，就带着一辆小轿车从成都出发，途径康定到色达，再从色达走新都桥那个方向回来。
我们学着网上的攻略，买了一堆隆达，等着去景点撒。
只是不巧，途径折多山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大雪，车子前进十分困难，我们不得已将车停在了路边。
“妈妈妈妈，我们现在不是夏天吗？”我女儿一边吃着自热火锅一边问道：“为什么夏天这里会下雪呢？”
我笑着说道：“海拔越高，气温越低，低于零度的时候自然会——”
解释的时候，我的脑海之中突然闪现过什么东西。
久远前的回忆顺着纷飞的大雪一起飘到了我的脑海之中，眼泪从我的眼眶之中流下，我停止了说话，不自觉地哭了出来——
夏天的折多山会下雪，这还是李佳明告诉我的呢。
“原来夏天的折多山真的会下大雪啊。”
我从开了车门，拿起了一把隆达，走在折多山上，随后一把撒向了空中。
“李佳明，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大声地喊着：“我们的约定，我没有忘记！我陈佳瑶，会是李佳明一辈子的好朋友！”
眼前看不清究竟是我撒的隆达还是鹅毛大雪，我在大雪之中嚎啕大哭，哭到缺氧，还是我老公把我背上了车。
“妈妈怎么了？”
“妈妈没事，妈妈想起了一个好朋友。”我老公温和地解释道。
“想起好朋友就要哭了吗？”女儿不解。
老公只是摸摸我女儿的头，他也没有办法解释这件事。
我在车内，一边吸着氧气，一边哭泣。
原来折多山夏天的雪长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陈佳瑶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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