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空亦有》山月早

5、第 5 章

　　扣指甲盖，这是妹妹从小的习惯，只要说谎或者紧张，就会那样做。

　　也是这时候，梦圆发现妹妹的身上有了变化。

　　她的头发比以前更长了，脸上化着淡妆，好像真的是长大了。

　　宋晗还是一样的帅气，但眼底的黑眼圈泛着青紫色。

　　这晚梦圆亲眼看着仪式的进行。

　　仪式要以亲人为引，妹妹躺在床上，手上端着一碗水。

　　宋晗割开手指，一滴血滴入碗中，然后点燃一根香插入水里。

　　奇怪的是香并没有熄灭，熟悉的气息一下子迸发，梦圆坐在椅子上陶醉地吸着这味道，整个人像泡在浴池里，浑身暖洋洋的。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梦圆想开灯，两人齐声制止她。

　　妹妹解释，“要在黑暗里效果才好”

　　宋晗捏捏梦圆的手，嗯了一声。

　　是吗？梦圆和他十指交叉，“幸好你没有夜盲症哦”

　　宋晗清清嗓子，“是啊”

　　他极力忍耐，但梦圆听出了其中的虚弱，这不对劲梦圆心想。

　　晚上梦圆主动抱住他，他往常的体温比这高了不知多少，梦圆不会想当然以为是自己正常了，果然他还有事瞒着自己。

　　除了这个仪式，不作他想。

　　看来这个仪式不想他所说的，没有丝毫危害。

　　之后的日子里，妹妹不用每天穿着校服，再跑到外面换衣服。

　　宋晗也不用假装上班，全心全意地在家陪梦圆。

　　他们俩从早到晚腻在一起，这是梦圆没想象过的生活。

　　“若是我坚强一点，没死就好了”

　　宋晗刮了下梦圆的鼻子，“你现在不就活着，活着就好”

　　是啊，梦圆不仅活着，还干干净净地活着。

　　私心里，梦圆感激那碗过量的安眠药，她宁可死也不愿被肮脏的人玷污。

　　梦圆从小就恶心男人，被他们碰一下梦圆都嫌脏，宋晗是第一个梦圆觉得干净的男人。

　　她希望自己一直干净才能配得上宋晗，她自己的想法不对，可她无法改变。

　　从十几年前那个夜晚开始，她就注定要困在自己设置的牢笼里了。

　　“才几个月，你怎么这么爱我啊？”

　　宋晗揉揉梦圆的头，“于你只是几个月，于我却是几十年”

　　说起来梦圆和宋晗从相识到相恋不到六个月，就像梦圆说的她不够了解他，他们的感情能如此浓烈梦圆也觉得意外。

　　梦圆笑他情话大王，却不知他说的竟是真的。

　　从梦圆知道事情那天开始，他们两个都看梦圆很严。

　　宋晗还好，妹妹总有些紧张。

　　梦圆问过她几次，她什么也不说，班也不上在家陪梦圆，搞得梦圆也紧张起来。

　　在家里呆了几天，突然有一天警察找上门了。

　　他们二话不说冲进杂物间，将那三个黑罐子拿出来。

　　宋晗之前告诉梦圆，那是他专门找的合八字的人的骨灰，用来辅助仪式。

　　但警察的话揭穿了此事。

　　“宋晗涉嫌杀人，已被拘留，你们两个谁是梦圆”

　　妹妹将她挡在身后，“你们要干什么？”

　　警察递过来一封信，“想保住他的命，就按上面的做”

　　梦圆这才知道他为自己做了什么。

　　宋晗本是黑蛇会老大的义子，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在一次帮派混战中离开。

　　却因为梦圆再次回到那个地方，只为让梦圆复生。

　　掌权后他杀了姑婆，用她的血肉开启了仪式，而罐子里的人是那个领导和两个高中同学。

　　梦圆竟不知他为自己染上了鲜血！

　　这次的事是黑蛇会老大二儿子的警告，老大已死两子争位，宋晗是关键。

　　梦圆能做的就是替他表忠心，只要梦圆主动去找二儿子，宋晗就会安然无恙。

　　妹妹拉住梦圆，“不，你不能出去”

　　梦圆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为什么？”

　　梦圆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够改变，妹妹只好跟着梦圆一同去。

　　马路对面是二儿子的手下，只要走过去，就意味着昭告黑蛇会所有人，宋晗做了选择。

　　梦圆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晗入狱，却没想到她走过去的时候，马路凭空蹿出一辆汽车。

　　“姐！”

　　“圆圆！”

　　宋晗的声音凄冽，梦圆脑子一片混沌。

　　车子撞过来的时候，梦圆看一个透明的宋晗，他冲到梦圆面前却被车子撞散了。

　　“奇怪”，梦圆费力道，“刚刚有个透明的你，现在又有一个你”

　　宋晗吐出一口血，喷到梦圆的衣服上。

　　梦圆脑袋发晕，“你怎么了”

　　宋晗的泪珠一滴一滴落在梦圆的脸上，“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甘心！”

　　他们两个像是在比谁更惨，嘴角的鲜血不住地流。

　　“圆圆我好爱你啊，在巷子口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明明害怕却强撑着带我回去，你个傻瓜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在最肮脏的地方摸爬滚打，我以为我烦透了几平米的小破屋，但我又心甘情愿和你住在那个屋里”

　　“你是我肮脏世界里，开出来的干净的花”

　　“我只恨，只恨我那晚为什么要加班，一个小时，我只晚回去了一个小时”

　　宋晗一字一句地说着，将自己的满腔爱意尽数释放。

　　梦圆脑子转起来已经很费劲了，他的话也听不大进去，眼前模模糊糊的。

　　这时，透明的宋晗又出现了，他拉着梦圆回到了那一天。

　　梦圆漂浮在半空，她看到宋晗将戒指放进包里，答应老板多加一个小时班。

　　原来这枚戒指他早就拿到了。

　　梦圆看到他一路狂奔，一手插兜紧握着戒指。

　　不要回去，不要，梦圆尽力呼喊。

　　梦圆看着他兴冲冲地跑到三楼，和他一起听到了哭喊声。

　　她的眼泪欻一下流出眼眶，那是她自己的哭喊声。

　　梦圆都想起来了，想起了故事的真实版本。

　　根本没有安眠药过量，甚至那安眠药都不足以让梦圆昏过去。

　　冲进屋里的宋晗一把将人掀翻，他为梦圆盖上衣服，用力地殴打那人。

　　梦圆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悲凉比那时躺在床上的自己更甚，那时的梦圆在想什么呢。

　　不！不！

　　梦圆扑到那个自己面前，试图唤醒她，告诉她你不是没有人爱的，宋晗爱你，妹妹爱你，你也应该爱你自己。

　　但梦圆影响不了任何人，她现在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只是一个看客。

　　梦圆看着那个自己猛地蹿起来，直奔姑婆身后的桌子，那里有一把剪刀。

　　梦圆已知道自己的结局，但宋晗不知。

　　他停了手，呆呆地看着地上喷溅出的血液，脸上的茫然直戳梦圆的心口。

　　“圆圆？”他脸上笑着，却分明是在哭。

　　宋晗将梦圆搂进怀里，仔细地为梦圆整理头发，“看你，平时最爱打扮了”

　　那枚戒指，他戴进了梦圆的无名指。

　　“可惜，听不到你说我愿意了”

　　“姐夫，姐夫，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宋晗，宋晗你清醒一点！”

　　妹妹哭成个泪人，她拉着梦圆的手，牙齿激动地打颤。

　　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姐姐的离开，原来拥有之后根本无法放弃。

　　梦圆从那个场景中脱离出来。

　　她看到宋晗温柔的目光，“没用了，这是最后一次轮回了”

　　梦圆的力气在流失，只能虚虚握着他的手。

　　“什么意思？”，妹妹代替梦圆问出来。

　　“梦圆与我共用寿命，每开启一次轮回就要用相应的寿命交换，一共七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妹妹失控：“可姐姐才去世三天”

　　宋晗吻梦圆的眼睛，“轮回里的时间不作数的”

　　梦圆闭眼的一瞬间，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圆圆，我们这也算同生共死了，这一次不能抛下我了”

　　好，不抛下你，梦圆心里应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