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空亦有》山月早

1、第 1 章

　　梦圆与宋晗结婚已有四年了，都说七年之痒，但她觉得或许四年也是一坎。

　　其实宋晗还像以前一样爱粘着梦圆，可梦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可能同事她们说的对，爱是可以装出来的。

　　今晚看到他从妹妹小茹的房间出来的时候，梦圆的第一反应竟是关上门缩回被窝。

　　梦圆怕面对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病态地想如果妹妹愿意，她并不介意，他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生活。

　　不，她在想什么，妹妹才16岁！

　　梦圆流下两行清泪，可她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干涉妹妹的事，她也分明配不上宋晗。

　　听到开门的声音，梦圆仔细地调整自己的呼吸，然后就感觉到宋晗炙热的胸膛靠上了她的背。

　　宋晗揽着梦圆的腰将她拥入怀中，囔囔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梦圆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里一慌。

　　宋晗贴上梦圆的脸，轻轻一吻，“明天醒来你记得要亲吻我哦”

　　梦圆内心思绪翻涌，若没有看到那一幕，听到这话她一定很开心。

　　他是如此真诚，难道自己误会他了。

　　却听到他说，“你要是能跟小茹一样就好了”

　　小茹是妹妹的名字，梦圆心里一揪，密密麻麻的疼痛泛上来，听见宋晗亲口承认比她亲眼看见，更令她痛苦。

　　跟宋晗的相识是个意外，那时候梦圆还和妹妹一起住在危楼。

　　那栋楼在巷子尽头，只有梦圆他们这些穷人才会住，偶尔也有租不起房的大学生来那里混日子。

　　父母死的早，梦圆和妹妹就一直跟姑婆一起住，五楼有十几户人家，靠近楼梯的两间房是她的。

　　姑婆的儿子外出打工，其中一间就给了梦圆们姐妹两个。

　　宋晗也是那个时候被她捡回家来的。

　　早上醒来，梦圆给了他一个吻，他笑意盈盈地回梦圆，低声细语，“你要永远呆在我身边，每一个清晨的吻我都不要错过”

　　梦圆心里酸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心地答应了。

　　出去后宋晗拐进了杂物间，隐约间梦圆闻到了烟灰味，她踢溜着拖鞋，循着气味走过去。

　　宋晗在烧香？！

　　他不是无神论者吗，以前妹妹烧香他嫌气味呛人，什么时候他可以忍耐了，是因为喜欢吗？

　　因为喜欢妹妹，所以迎合她的喜好。

　　梦圆捏紧了拳头，指甲扣紧肉里，他说过他不信鬼神。

　　梦圆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他以一个憋屈的姿势窝在床上，他说如果有鬼神就意味着人的命数是天定的，阎王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过五更，因此他不信鬼神，人们要用科学战胜病痛。

　　说着这话的他仿佛在发光，梦圆知道那是他的职业信仰，她因那一瞬间而爱上了他，可这份信仰却因为别人改变了。

　　而那个别人却是梦圆的妹妹，多么可笑啊。

　　饭桌上，妹妹很冷漠，她全程只跟梦圆说话，完全无视宋晗。

　　若是以前梦圆不会多想，现在却明白要么妹妹是为了梦圆在忍耐，要么是她故意在表面避嫌。

　　以前他们俩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在梦圆面前一直很和谐。

　　那时候他们三人挤在一个破屋子里，每天嘻嘻哈哈地傻乐。

　　若不是后来发生那事，他们也不会即使身无分文也要搬出来。

　　吃过早餐妹妹就去上学了，宋晗洗好碗也离开了，家里空荡荡的只有梦圆一人。

　　她不受控地想着昨晚的事，总想去妹妹的房间瞧一眼，那个屋子会有什么呢，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但梦圆就是抓心挠肺地想去。

　　房间粉嫩嫩的，是梦圆和妹妹一起布置的，梦圆将褶皱的床铺弄平整，扭头看到了翻倒在桌上的照片。

　　那是…妹妹和宋晗的照片，背景梦圆很熟悉，那是以前她和宋晗约会时常常去的地方。

　　那时候梦圆刚开始工作，宋晗又是个什么信息都没有的黑户，家里没钱，梦圆们就常去百货大楼附近的公园散步。

　　偶尔遇到采景的摄影师，花一块钱拍张照，是极其珍贵的回忆。

　　可如今这份回忆却成了刺痛梦圆的尖刀，他们是什么时候去的，也许是每一个宋晗说要去加班的周末，也许是每一个妹妹说要去补习的夜晚。

　　一阵阵酸水向上翻涌，梦圆被两个最亲密的人背叛，心如刀绞，她痛苦地捂住胸口，踉跄着坐下来。

　　不过这阵疼痛很快过去，梦圆准备离开却瞥到了半开着的衣柜。

　　上面挂着的除了校服就是梦圆给妹妹买的裙子，而下面叠着的，是一些略显成熟的衣服，无论是颜色还是花纹，分明是梦圆这个年纪才能穿的衣服。

　　急切地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宋晗一把拉开房门，他头发凌乱，像是跑回来的。

　　“你怎么回来了？”

　　宋晗嘴边扬起微笑，“没什么，回来拿个文件，你怎么没在屋里休息”

　　梦圆点点头，“这就去了”

　　宋晗拉着梦圆的手，眼里是几乎溺毙梦圆的深情，“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要立即告诉我知道吗？”

　　“你怎么能…”，梦圆哽咽着。

　　“什么？”他慌乱地双手捧着梦圆的脸。

　　“你怎么能这么好？”，怎么能装得这么好，梦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心里的委屈无法诉说，他真的还爱自己吗？

　　宋晗牵梦圆到床上，“我是你老公，我不好谁好”

　　梦圆把自己捂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催他离开，偷着从被子里探头看他的时候，发现他走的前一秒眼睛瞥向了梳妆镜。

　　他不笑时，不怒自威能止婴儿啼哭，而他刚刚那一眼莫名地让梦圆心惊。

　　梳妆镜，有什么吗？

　　梦圆想睡，如何也睡不着，终究是抵不过好奇心，她凑到梳妆镜前仔细看着，摸摸这处捏捏那处，最后贴着墙壁敲敲背面。

　　什么也没有。

　　即使什么也没有找到，可心里装着事，她也无法轻易入睡了。

　　迷迷糊糊熬到中午，宋晗就回来做饭了，好像从他们结婚开始，家务事一直是他来操持，有时候妹妹也会给他搭把手。

　　梦圆突然清醒，是不是他累了，他也想一回家就有口热饭，有个贤妻良母做好一切，梦圆赶紧起身。

　　出了房门话没说出口，就看到妹妹在帮着端菜了。

　　他们俩并不交谈但之间那种默契，让梦圆觉得自己才是一个第三者。

　　“姐，你醒了”

　　“老婆，快来吃饭”

　　桌上的菜一半是梦圆爱吃的，一半是妹妹爱吃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边对梦圆好，一边又能照顾别人。

　　梦圆不自觉钻着牛角尖。

　　梦圆能感觉到他的爱，真的能，但她不理解，宋晗怎么可以爱着她又伤害她。

　　难道一切的爱意是梦圆的臆想，而他只是还恩情吗？

　　梦圆是在上高二的时候遇到他的，那天梦圆值日，打扫完卫生时间已经不早了，因为天太黑换了她条不熟悉但有路灯的地方走。

　　转过八里巷口的时候，看到宋晗躺在那里，大半个身子掩在阴影里，要不是露出来的那双皮鞋实在昂贵，不像是混混能穿得起的，大半夜梦圆是不敢捡他回家的。

　　他说自己是医生，在他的指挥下梦圆勉强用东西帮他止了血，他狼狈的姿态也难掩矜贵，他这样的人能住进梦圆的小破屋，对彼此来说都是一次奇妙的体验。

　　可他没有露出嫌弃，梦圆也不怎么在乎他的态度，梦圆爸还在的时候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梦圆也是为自己积德。

　　后来梦圆去上学，在路上总能看到一大群人提着棍子到处找人，那两年正是黑蛇会猖獗的时候，熟悉不熟悉的路人都聚在一起走，生怕自己落单被人盯上。

　　听人说他们在找一个医生，附近的街道和旅馆都被找遍了，要不是不敢闹大，居民楼也要闯一闯。

　　再后来他们就恋爱了，他常开玩笑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现在想想也许那话不是开玩笑。

　　下午有他在身边，梦圆睡得很熟，有种精神得到了彻底舒缓的感觉，就是梦里有些奇怪，全是梦圆自己，哭的笑的玩的闹的，梦圆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自恋。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屋里漆黑一片，梦圆听到妹妹和宋晗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很近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