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朔涯

65、归来 拿到白泽的

　　拿到白泽的心头血之后，帝川一刻不停，又回到了不周山。
　　他到达不周山的时候正是半夜，帝川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穿过结界，来到了他的本体丹木神树下，他身上的血迹已干，只除了手臂和脖颈处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血痕。帝川这会儿其实并不好受，越靠近他的本体丹木神树，他体内的魔气就越是躁动，或许察觉到了的威胁，那些翻滚的魔气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噬咬着他的身体，所以走到丹木神树下的时候，他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了。
　　帝川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的伸出手扶在了神树的树干上，只见他的指尖接触到神树的那一瞬间，他周身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光亮，他头顶，漫天的红叶突然开始颤动不息，神树通体泛出亮光，而他垂在一侧的手指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滴滴红的发黑的鲜血从他的掌心滴落，片刻之间，就将他的手指染的一片殷红......他似乎是在和某种力量在抗衡，很快他的脸色就越来越苍白，指尖的血也淌的更快......直到血珠完全变成黑色，他的手掌开始被一层层的黑雾笼罩，那是......被他逼出体内的魔气。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直到他指尖的血色慢慢淡去，围绕在他周身的魔气也逐渐消散于无形，那一刻，整个不周山都安静了下来。
　　帝川微微垂下头，额头抵在丹木神树的树干上，而后他的手掌覆在右手腕的红绳上，片刻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白泽，我来接你了。”他说道，而后他张开掌心，七叶莲华化成的红绳在漫天的红叶中化作一缕霞光，霞光中，白泽幼兽的身形隐隐浮现，帝川靠在丹木神树的树干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霞光中的白泽神兽，那一刻他的心跳静下去，连脑海中沸腾的思绪也平静下去，他突然有一种很恍惚的感觉，他们之间好像相隔了三千年的岁月，然而那中间空白的时光却又似乎只过了一瞬间，他们在不周山上相遇相伴的从前原来已经是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从不周山应劫，到辗转人间的数百次轮回，再到地狱枯守千年的茫然，似乎都只是一场虚幻而遥远的梦，而唯一的真实，直到此刻才慢慢展现在他的眼前......霞光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帝川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只看见万千霞光中现出一只虎首龙身，头生双角，展翅欲飞的上古神兽，神兽清越的长啸响彻在天地之间，而后光芒哗然一收，光华之中出现一道隐约的人影，那人长发如雪白袍及地，额上双角似鹿似龙，翻飞的袖袍间露出额头和手臂上金色梵文绘制的五轮天目，一眼望去，犹如天人。
　　刹那间帝川的脑海变得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忘记，心脏撞击胸口带着一种憋闷而剧烈的疼痛，甚至让他在那一刻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一个名字在他心底响起，“帝川。”
　　帝川抬起头，看到白泽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有一瞬间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幻觉，有一种非常陌生的酸涩在他喉咙涌动，帝川张了张口，半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帝川，我回来了。”他听见白泽的声音，那一刻他几乎不敢眨眼，但紧接着他看到了白泽的笑容，虽然他的脸色看起来仍然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和气息，和记忆中的人别无二致，那是他的故人，是他逆着时间长河一步一步，走了三千年才终于寻回的故人。
　　“欢迎回来，白泽，我等你很久了......”帝川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沉，那种沉闷暗哑的嗓音，一下一下撞在人心上，帝川的头抵在白泽的肩膀上，夜色挡住了他的侧脸，白泽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他的脖颈滑落下去，白泽微微一愣，突然间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抱歉，我......”白泽开口道，但抱着他的人手臂突然紧了紧，只听帝川的声音道，“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
　　白泽搭在帝川肩背上的手微微一顿，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帝川的头顶，“好。”
　　“以后......也不许再骗我了。”帝川又说道。
　　这样的帝川，有点像从前时婴闹脾气时候的样子，白泽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枝叶繁茂的丹木神树，或许是时间真的太久远了，久到连他都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原来那条他一直以为没有尽头的长路其实是有终点的，原来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是在的。
　　白泽轻轻应了一声，或许这一刻的圆满还不足以填补过往岁月中那些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别离和遗憾，但好在未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即使以后要走的路很远，但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携手同行。

　　***
　　帝川是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的，一般来说，像他们这样的人，只有伤重时感官才会变得迟钝，或许是因为他如今的身体被抽空了魔气，而神树之心又被他这么反反复复的折腾，多番耗损之下灵台失守，所以直到此刻才清醒过来。
　　白泽如今只剩下一缕元神和一滴心头血，即便现在他以自己的元神相护，也还是很虚弱。丹木神树在不周山上屹立生长了数万年，如今神树之心已经回归，其中的灵气对于白泽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养元之地。，所以昨夜白泽化形之后，帝川索性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本体神树中，此刻白泽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他睁开眼，撑起身有些疑惑的问道，“外面是出了什么事？”
　　帝川听了一阵，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应该是那逆子......”帝川看了一眼白泽，却仿佛突然噎住了一般，末了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跟我一同出去瞧瞧吧。”
　　他两刚从神树中现出身形，只见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肉乎乎的小团子，他的目标倒是明确，一扑出来就挂在了帝川身上，笑呵呵冲着帝川就亲了一口，叫道，“爹爹！”
　　如今帝川已经和丹木神树化为一体，丹诛虽然察觉到了帝川的气息，但是因为帝川前一天晚上把自己藏进了神树之中，他找不到人，又不敢对着自家老爹的本体神树上刀就砍，就只能在神树的枝干上晃来晃去的找人，神脉化形也不过是个小孩的样子，对于力量的控制完全没有概念，万幸丹木神树并非是一般的凡物，不然被丹诛这么一顿折腾，这树估计早就秃了。
　　然而白泽却差点被丹诛叫懵了，饶是他一向很冷静，当下也觉得有点头晕，这娃娃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帝川自己生的，白泽询问的目光看向帝川，“这小家伙是哪儿来的？”
　　“咳，刚才忘了跟你说，他的真身是不周山神脉，一化形就跑到我这儿来了。”帝川略有些嫌弃的把那丹诛拎着朝向白泽，小娃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望向白泽，只听帝川接道，“既然他叫了我一声爹，所以，恭喜你也当爹了。”
　　丹诛也格外配合，一边张开白嫩嫩的手臂朝着白泽够过去，一边喊道，“阿爹，抱抱。”虽然这个人和之前在爹爹身便沉睡的那只神兽长的不一样，但他记得他的气息，也记得爹爹之前教过他，这是他的阿爹，而且......他更喜欢阿爹身上的味道！
　　白泽伸手把那小家伙接过来，丹诛抓着白泽的手臂，抬头看着白泽，突然趁着白泽不注意，一口结结实实的亲在白泽脸上，“阿爹......喜欢！”
　　帝川的脸顿时黑下去。
　　“臭小子，别太放肆了。”帝川伸手把丹诛提溜回来，他还记着那会儿这小豆丁刚化形的时候就很有点粘白泽的迹象，即便那时候白泽还一直都陷在沉睡之中，丹诛就时不时的蹭到白泽边上窝着，之前他下山的时候还不乐意让白泽跟他走，“再占白泽便宜当心老子抽你。”
　　谁知道丹诛虽然被帝川拎着，却一点儿舍不得放开白泽，两条白藕似的的手臂勾着白泽就是不肯放手，这家伙小归小，但一巴掌下去不是地震就是拆屋，力气还是不可小觑的，白泽看他们僵持不下，还真有点无奈，他伸手把丹诛抱过来，“没事，我抱着吧。”
　　丹诛乐呵呵的环住白泽的脖子，看他那傻兮兮的样子，就差对着白泽流口水了。
　　“真是没良心，好歹我也养了你几个月吧。”帝川低头看着丹诛，忍不住道，“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呢？”
　　“爹爹坏，不带我......”丹诛蹬蹬腿，颇有些不满，但转过头看白泽的时候又是一脸呆兮兮的笑，还不忘蹭了蹭白泽，“阿爹香香！”
　　白泽揉了揉丹诛的脑袋，看向帝川，问道，“他说的是？”
　　这小家伙不但记仇，还挺会卖乖，帝川抬了抬下巴，“我去找妖王之前，这小子闹着要跟我一起下山，但他才化形不久，还太弱了，我就没带着他。”
　　提起这事，丹诛还鼓着脸瞪了帝川一眼。
　　这娃儿几天不见怎么都要成精了。
　　帝川伸手在丹诛的脸上捏了一把，只见他白生生的小脸上立刻出现了两道浅浅的红印儿，“怎么，还有意见？”
　　丹诛在白泽怀里拱了拱，一脸气呼呼的样子。
　　白泽看着这父子两逗趣，恍然间生出一种落到实处的安然，神兽的生命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即便消失，也会有重生的一天，白泽原本以为，等他重新化形，或许需要百千年的时间。只是他料不到，他曾经舍出去的那滴心头血会成为他重新化形的契机，也未曾料到，小黎那孩子还有纳天地灵气的能力，而衔烛，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他，他这一路走来，其实......并不是一个人。
　　白泽抬起头，望向头顶的丹木神树，此间日光正好，红叶如枫，脚下绿林草木盎然，山间灵兽展翅长鸣，四海山川，有灵脉生生不息，万物复苏更迭，而不周山，也恢复了它该有的勃勃生机。
　　他曾经对祁真说过，时婴，神脉，护山一族，还有整个不周山，他要他所珍视之物，皆能圆满。
　　而今他终于，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