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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你若不肯救我,又何必再救我? 面对燹祸的 ...

  •   面对燹祸的挑衅,衔烛并不答言,他一直表现的克制而沉默,用近乎冷淡的姿态面对数千年不见的幼子,这样的态度让燹祸恼火的眯起眼睛,他布满灰色魔纹的脸上血迹未干,眉宇间邪气四溢,和那张纯稚漂亮的面孔完全不符的割裂感给人一种诡异和疯狂交织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感觉。
      燹祸长刀下压,刀锋交击迸出刺目的火花,已经能看到衔烛的短刀上出现细微的裂纹,下一秒“锵——”一声短刀炸裂,承受不了如此巨力的短刀在半空中断成几片碎鳞,接着被魔气腐蚀融化,同一时间衔烛五指化作龙爪架住长刀,若非龙爪坚硬,此刻魔气化成的长刀已经切掉了他的半个手掌!
      衔烛紧紧握住长刀,面色微变,“燹祸,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不该恨你吗?”燹祸盯着他,“你看着我被白泽斩下头颅,又亲手将我封印进红莲业火境,你若不肯救我,又何必再救我?”
      衔烛深吸一口气,紧紧的抓住几乎陷进掌心的长刀,抬头看向燹祸。
      其实如果忽略燹祸满头满脸的血迹和他眉宇间令人心惊的邪气,这两人的面孔其实是非常相似的,特别是衔烛因为力量衰退的缘故如今只能维持少年的模样,明明从面容到血脉都几乎完全一致的两个人,如今却走到了父子相残的地步。
      “我讨厌你这样的眼神,”燹祸冷冷道,“你既然已经舍弃了我们,就不要再做出这副让人厌烦的样子。”话落他左手上突然化出一把短柄匕首,对着衔烛当空刺下去!这一下速度太快,又是突然发难,在当前他们几乎头脸相抵的距离这一击是不可能避开的,衔烛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不过他如今虽然重伤,但千万年来积累的战斗经验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几乎已经成为了本能,那真的是千分之一秒间,即便是现在最高精的摄像机都不一定准确地捕捉到,衔烛在刀尖刺下的瞬间偏头,刀尖擦过侧脸,在他的下巴上拉出一条豁口,鲜血飞溅的同时匕首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右侧肩膀!
      就在此时——一条银色长鞭当空而至,卷住衔烛的同时燹祸头顶金红的业火犹如火龙吐息当头罩下!燹祸很清楚这业火的厉害,当下只能收刀去挡,他一收手,立刻被帝川抓住了空隙,一把将衔烛拉到了战圈外侧!“是你。”燹祸微微眯起眼睛,认出了凌空而立的冥王,但他并不恋战,下一秒他浴火而出,森寒面孔上邪气四溢,魔气凝成的黑雾如有实质从他周身铺天盖地的压过来,他的目标很明确,双刀直劈半空中身形未稳的衔烛!
      燹祸虽然有强大的力量,但他毕竟实战经验不足,何况还是在盛怒之下,他这一击,背后的空门立刻就露了出来,冥王何其老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在半空拧身,脚踩过大楼的废墟,回身的瞬间业火化作长枪被他反手射了出去——长□□破虚空,而业火照亮的轨迹正是燹祸靠近衔烛的必经之路,他虽然没打算下死手,但这一击必然也要卸掉燹祸的半条胳膊!
      但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在燹祸逼近的同时长枪携裹着业火飞速而至,而衔烛这一刻却并没有躲开!
      如果衔烛这个时候后退或者提刀抵挡都能躲过这一击,以他的身体反应速度也并不是做不到,但他无法再一次看着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身受重伤的倒下,所以在燹祸出刀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燹祸。
      同一时刻,两把长刀穿胸而过,鲜血飞溅的瞬间业火凝成的长枪贴着燹祸的肩背擦过,火光燎过燹祸的衣角,“锵!”一声钉进不远处大楼的废墟中,而后以长枪为中心,周围百米之内砖石废墟寸寸粉碎,长枪在烟尘和碎石中化为业火,消失在虚空中。
      帝川骤然收鞭,连脸色都变了,“衔烛?你做什么?!”
      衔烛膝盖一软,沾满鲜血的手指按在旁边碎裂的石块上,低下头呛咳了几声,几秒钟的时间他脚下已经积了一大滩的血。
      他似乎连喘息也很费力,衔烛试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呼吸,“没事,我......”这两刀伤到了胸腔和气管,没有气息托着,这让他发声都有点困难,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到抓着石壁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已经在石块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指印,“我好歹也有烛龙真身护体,这也不算什么......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咳.......”衔烛轻轻向帝川摇了摇头,抓在燹祸胸口上的手指却没有松动半分。
      燹祸握刀的手一顿,有一瞬间的迟疑,他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作为钟山之神,衔烛一直是他仰望着的,高不可攀的存在。燹祸一直觉得,衔烛是离他极远的,因为这个人的眼里,好像一直是看不到他的。
      钟山,是上古时期的神山,在连绵数千万里的钟山山脉之上,曾经也有无数仙灵神兽栖息于此,而他,生于钟山,也在钟山上长大,那时候的人族还虔诚地信仰着诸天神佛,而神族虽隐于众生之外,也一直尽力的庇护着人类。
      但人界不是一直都是和平的,他们的迁徙速度很快,燹祸曾经许多次目睹过热闹繁盛的村落被战争的硝烟吞没,几十年,几百年,那些时光对于神族来说很也许并不算长,但对于凡人来说,可能已经轮回过许多次了。
      但无论时光怎样变迁,钟山之上永远都是一片祥和宁静,草木繁盛的景象。
      而衔烛一直都他的信仰,他的父亲是很伟大的神明,他会保护所有人——燹祸一直这样坚定的认为着。
      即便当他犯下重罪,被天谴加身,被万千雷殛劈的魂魄不全的时候,他也从未动摇过这个信念。
      直到他看到了站在钟山之巅冷眼旁观的衔烛。
      直到他拼尽全力才回到钟山,衔烛却亲手开启了钟山的封印,将他拒之门外。
      他只不过是想再见一见那个人,而衔烛却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
      那个时候燹祸终于发现,或许他的父神并不在意他。
      既然你并不在乎,又何必这么惺惺作态?
      既然你早已经舍弃了我,又为什么......还要救我?
      .
      “所以,你将燹祸放出红莲业火境,是知道他一定会去找衔烛吗?”妖王站在地狱边境,看了一眼远处虚空中涌动的魔气和业火,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白泽。
      地狱边境与红莲业火境接壤,隔着一道业火结界,还是能够感受到结界内燃烧的业火散发的高温,然而即便身处地狱之中,他的身形也依旧孤拔而挺直,犹如皑皑冰川上盛雪的孤松,只听白泽说道,“我并不确定他会不会去找衔烛,但是有一个人,我想他一定会去见见。”
      “谁?”
      “你知道当初燹祸为什么会犯下弑神之罪吗?”白泽问道。
      “我倒是曾经听说他因为杀死天神葆江,引得神界震怒而降下天谴,”妖王摇了摇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做。”
      “他是想救一个人,”白泽慢慢的说道,“一个凡人。”
      白泽还记得,当时的燹祸是个比小黎还小几岁的少年,衔烛因为常年忙于族中诸事,甚少有机会陪在他身边,而他身为烛龙之子,敢亲近他的人也少之又少,燹祸在钟山上待着无聊,渐渐的便开始喜欢往山下跑,他便是在这种放纵又自由的环境中慢慢长大,直到有一日,他在钟山脚下捡到了一个人。
      那一日是年节,他刚从人间的集市回来,那时候的习俗,年节这一天晚上要办热热闹闹的集会,祭祀钟山神灵,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燹祸就混在人堆里,逛了许久才回到钟山,他在山脚下遇见了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少年,以人类的年纪来说,他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和当时燹祸一般大,他已经冻的失去了知觉,蜷缩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他身边还趴着一个小小的少年,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大冬天还穿着短小的薄衫,手脚冻的青紫,已经没了气息。
      这两兄弟应该是从别的地方逃难到这里的,只可惜没有躲过这场风雪,人类的生命非常的脆弱,有时候一场风雪就有可能会让他们失去生命。燹祸虽然年纪小,但在人间走动的多,生生死死的事情也见过许多,知道凡人身死之后有入土为安的习俗,便打算找个地方送这两个少年最后一程。
      燹祸便是在那时候捡到了初一,那个稍小一点的少年是初一的弟弟,因为身体弱一些,没能扛过去。
      初一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跟着燹祸上了山,想有一个新的开始,埋葬了弟弟之后便改了名字。
      那是第一次有人站在燹祸身边,而在往后的几十年中,他也一直都在,时间对于燹祸来说或许很短暂,但对于人类来说,却是一段很长的时光,他们一起去过很多的地方,遇到过许多凶暴的野兽,也曾为一些村子驱邪除怪;也曾经为了等一朵花开,他和初一在悬崖边上停留过好几个月;他们在边塞之地走过荒无人烟的沙漠,也在春暖花开的南地吃过最甜的糕点......燹祸不知道初一是从来都很沉默,还是失去了幼弟之后逐渐变得沉默,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个少年都好像是一道影子,沉默的跟在他身后。
      但几年之后,初一从刚开始比他还矮一个头,到慢慢同他一般高,再后来比燹祸还要高一些,陪伴变成了一种习惯,而初一也渐渐地,将这个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少年当做弟弟一般,事事照顾,事事替他周全,那时候他们好像在人间重活了一次,燹祸也假装做了一回凡人。
      或许人类的父子兄弟之间,大抵也是如此。
      他们都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可以过很久很久。
      但人类的时间和神族并不一样,等燹祸稍稍有一点点明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曾经的少年褪去了青涩的面容,已经变得会弯起眉眼微笑,长出了长长的胡须,连头发也慢慢变白了。
      他们与对方说过最多的话,一同看过最多的风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初一好像走在了他的前面,走的比他快了许多,仿佛一眨眼的时光,那个能卷起裤脚陪他下河捉鱼,也能为了陪他寻一株灵草,在深山里一守就是好几年的少年,变成了如今需要拄着拐杖才能站稳了的人了。
      后来初一能陪他下山的日子也渐渐少了。
      而燹祸还保持着十一二岁的样子,仿佛连性子也不曾变过。
      但他好像也慢慢意识到,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人,在不就之后将要离他而去。
      “他或许是那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能让人类失去生命的不止有战争和风雪,还有时间。”白泽叹道,“从前他只是走马观花的路过人间,从未真正接触过人类,也从未与其他人产生这么深的羁绊,这或许就是他不愿意放手的原因吧。”
      “那他为什么又会杀死葆江?”
      “为了不死药,”白泽说道,“传说葆江手上有可以让人类永生的神药,燹祸想要得到这样东西。”
      “但他不知道的是,所谓的‘不死药’也仅仅只能延缓人类的衰老,并不能让人永生不死,何况葆江本就不赞同神族与人族有太多的交集,自然不可能将这东西交给燹祸,于是燹祸在盛怒之下动手杀死葆江,弑神之罪引得天谴加身,万千雷劫随即而至,几乎让他神魂尽碎。”
      “那衔烛......”
      遥远的虚空中传来烛龙低沉的龙吟,白泽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衔烛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天雷跟着燹祸劈到了钟山,若他放燹祸进入钟山,那雷劫就会将万里钟山化作一片焦土,所以......他只能将燹祸挡在了钟山之外。”
      “于是,衔烛为了保住钟山一族......而舍弃了他?”妖王他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但白泽说到此处,他也能料到后续,神界内乱虽然过去了数万年,但这中间并没有任何地方有提到有关于钟山之神的事迹,也就是说,钟山一族并没有被卷入这场战乱之中。
      衔烛作为钟山之神,他的立场就是钟山一族的立场,如果他当时出手救下燹祸,钟山便不能再以中立的态度置身事外。
      所以,衔烛只能什么都不做。
      “但......如果燹祸真的是因天谴被诛,天雷会将他的魂魄和真身一并焚毁,不可能有让他成魔的机会,”妖王知道事情并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他看向白泽,问道,“白泽,你做了什么?”
      妖王说的不错,这世间,不只是大魔死后会遗留恶念,心有不甘的神兽死后,同样会有不甘与怨恨遗留,这些怨恨会随着他重塑的魂魄成为执念,燹祸便是因此而堕入魔道。
      “我在最后一道天雷劈下之前,斩下了燹祸的头颅。”
      妖王立刻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白泽虽然杀了燹祸,但相比于被天雷劈的粉身碎骨,这样最起码可以保住燹祸封最后一丝魂魄。
      若非如此,燹祸也不可能有重生的机会。
      然而时至今日,白泽依然不确定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当初衔烛正是因此而退走钟山,为了寻回燹祸的最后一丝魂魄踏遍六界,然而即便他耗尽心血终于将燹祸复活,他们父子之间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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