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灵魂碎片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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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男孩身上翻到的这个本子记录着一手实验数据，在长达两年的实验记录充斥着不满和怨怼，或许它曾属于某个因接触到古菌群而疯掉的小科学家。
比起需要被存档的实验记录，这些文字更像是日记。越往后字迹越难辨认，它的主人开始省略笔画，有些掺杂着字母的实验流程简直就是鬼画符。
有人在实验记录本的边缘用断水的中性笔勾勒出混乱的线条，宋逸想要辨认这些难以名状的物体，未果。
“他看上去已经疯了。”读到12月28日的文字时，宋逸默默在心里下了定论。
旧记录本的边缘有明显的焦黑，再加上它沾了碳灰的封面和纸张，不难判断它的出处，“一个被火焚毁的实验室。”
宋逸翻到最后，发现最后一页和封底被胶水粘在一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处理这种性命攸关的优质线索上。
为了从这儿获得更多信息，宋逸捏着纸页靠近火堆，耐心地等待火焰的温度融化胶水。
像她所期待的一样顺利，纸页和封底被高温分离，从夹层里飘出一张带字的纸条。宋逸眼疾手快伸手去接，却在看清了纸面上那行小字后险些笑出声。
‘此页无内容’。
“什么啊？这种事也要特别关照？”
她攥着纸条，随手丢下那个本子，带起的风推着火焰跳了跳，吹出一些没烧干净，还带着火星的草木灰。
黑夜里无边的卡达尔沙漠如此宁静，反衬的宋逸像个急眼的智能路障。
变故总在一瞬间发生。
手里的纸条无风自起，浮到她头顶开始变形，那东西开始变大、变薄，在半空中幻化拉扯出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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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可以叫我希尔。”半透明的男人低着头在实验台边上忙碌。
“假设你看到了我留下的灵魂碎片，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你一定是个出色‘异能者’。”
“不出意外的话，你所处的世界线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看来那群人并没能约束‘神庙’进行他们冒犯造物主的研究，据我所知，神更喜欢亲自解决掉这些不听话的蝼蚁，所以他们大概率要一起死了。”
希尔随手从实验台上挑出一个大号培养皿，里面存放着一块蠕动的黑色物质，“就是这个，它就是‘神庙’培育的新造物主。”
那块蠕动的怪物在培养皿被打开后以一种诡异的动作快速移动，宋逸看见它沿着希尔的手指钻进他白大褂下的袖筒，几秒钟后出现在他颈动脉的表层皮肉，紧贴着希尔亲昵，表现出一种人性化、近似依赖的感情。
“某种神秘力量曾指引我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本源’，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我为我的同胞们留下了一个未知的存档点。”
希尔顿了顿，终于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眼镜片透过来一双折射的变了形的眼睛。
“但很不幸，你看到了我留下的灵魂碎片，而我告诉了你这个秘密，所以——它失效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也许明天祂就会降临，惩罚那些不够虔诚的信徒。也就是说，在马上要到来的既定覆灭结局面前，你所在的这条世界线没有重启机会。而作为‘预知’的代价，在祂‘降临’的那一刻，你会成为承载祂灵魂的容器。”
……简直莫名其妙，强迫她共享秘密，又说她将因此而死。宋逸哑然，“这就是疯子的逻辑吗？”
她讨厌精神疾病，也并不相信所谓的造物主。
作为大航海时代出色的唯物主义战士，宋逸之所以还呆在这里听这个明显死了有一会儿的精神疾病患者鬼扯，是为了对他生前科学家的身份表示尊重。
可‘希尔’只用了一句话就把她钉在原地。
“不想听了吗？哈，没关系，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宋逸，这个男人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见了在大航海时代、未降维前真正的她。
“啊，被吓到了吗？真不好意思。”嘴上这样说，可那张脸上根本没出现一星半点儿的愧疚。“放轻松，我只是一段放了很久、马上要过期的灵魂碎片。”
“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浪漫主义者。而‘拥有异能的小朋友跨越了卡达尔这个不可思议之地，活着‘看见’我’这件事本身就浪漫无比，所以我决定多给你一个选项。”
“成为锚点，世界会从你身上复生。”
虚影晃动，出现一些彩色直线夹杂白色光斑，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电视画面，边播放边卡帧，“我快要消失了，但你会活着。”
“我拒绝，”宋逸对强加在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选择题发表抗议，毕竟这两个选择听起来都糟的令人沉默。
“如你所见，我是外来人口。通俗来讲，四舍五入也算偷渡客，你的条约在我这儿不适用。”
“别这样，亲爱的。就算你拒绝我，命运依然会在今后的某一天推动你做出选择。”虚影里的男人摇了摇头，继续他没说完的话。
“我太虚弱了，也许你会在几分钟后看见‘弟弟’那张无比丑陋的脸，作为补偿，我用一个秘密和你交换。”
“亲爱的，在接下来的内容里，我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钻规则的漏洞”，‘希尔’冲宋逸眨了眨眼，选取了一个冒昧的称呼，开始向她分享那个秘密。
“你所看见的一切都是二进制世界中既定的脚本，但你是一个野指针——不指向任何一个命定结局的第三选项。也许你会是游离在规则之外，能打出true ending的幸运儿。”
“主代替我吻你，我亲爱的、幼小的、美味可口的邪恶灵魂。”
—
耀眼的白光闪过，再睁眼时宋逸发现自己成了被包裹在不详黑雾里的，没有质量和厚度的一小片‘人’。
“他有告诉你什么秘密吗？”
黑雾散开又聚拢成人形，宋逸像是一片被他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纸片——像她刚刚对待写着‘此页无内容’的纸条一样。
“22%的灰色和78%的纯黑，四分之一的中立加上四分之三的邪恶，希尔为什么会对这种食物产生兴趣？”
男人试图从这片由宋逸组成的纸片上找到答案，于是她不得不承受被窥探、看穿的痛苦。
“这就是‘希尔’的弟弟吗？果然面目可憎。”受制于人，宋逸只能默默腹诽。
更令人痛苦的事情发生了，被黑雾包裹住的男人手指发力，轻而易举的撕下了宋逸的一片灵魂，就像是撕掉一角纸巾。
宋逸从未对自己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感到如此痛恨，来自灵魂的、深刻且尖锐的疼痛几乎使呼吸停滞，这种疼痛远胜于她在大航海时代失去的，那只被实验室剜割掉的右眼。
可在这片黑雾里，她甚至无法昏迷。
“我*，你*的，你神经病吧？”
宋逸较高的人文修养和个人素质在疼痛和讶异的双重压迫下无济于事，开口就是一句国骂，在旧时代发扬光大航海者素质标兵的语言艺术。
她看见那个男人正以一种优雅的姿势尝试进食，脸上的表情期待又疑惑。
这是一个富有艺术表现力的画面，如果被食用对象不是他一张嘴就能碰到的、那片刚从她自己身上撕下来的灵魂碎片。
“难以置信，但又不得不承认，你的灵魂意外的很美味。”裹在黑雾里的男人他刚品味过的食物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或许他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你身上有未来的味道。”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没等来宋逸的辩驳，因为此她的状态糟透了。
就在刚刚，纯然的唯物主义战士、勇敢的真理探索者宋逸，永远失去了她灵魂的一部分。
在男人完成吞咽的那一瞬间，她真切的感受到了身体的某一部分单方面同她切断了联系。
机体的疲惫可以通过休息减轻，能量的匮乏可以通过食物被补充。在大航海时代，医疗服务机器人甚至可以为人类换上人造心脏，但没有任何一种途径能够阻止精神力的流逝。
而宋逸刚刚失去了她精神力的一部分本源，也就是那块被这个诡异又强大的男人吃掉的灵魂。
又或许那个男人并不像他看上去一样，那么不在意她的死活。
在宋逸精神力耗尽前，他从左手无名指上摘下了一个被黑雾包裹着的戒指。
“很抱歉擅自带走了你的一部分灵魂，作为赔礼，我借给你一只眼睛。利息是，你和我做交易。”
危机感再次被唤醒，宋逸的意识在昏沉中陡然清明。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他了解她真实的过去。
“收下它，交易成立。”
“这不公平，你抢走了我最重要的灵魂，却只愿意给我一只作为交易前提的眼睛，而我完全不了解你想要的这个交易。”
宋逸强打起精神，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所能做的只是提出微不足道的抗议，“至少告诉我交易内容。”
裹在黑雾里的男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她，他眼里的东西太多又太难辨认，宋逸只能读出了食欲和悲悯。
“我也不清楚交易内容，事实上，这是我们第一次试图改变既定的结局。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有关生命和死亡。”
凝结为实质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那片由宋逸组成的、缺了一部分的灵魂薄片，在她窒息的前一秒又分开。
摆脱了缺氧带来的短暂眩晕后，宋逸发现自己回到了‘人’的状态，而她的壳子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被男人抓住衣领，拎在半空中。
一只握着戒指的手以不由分说的力度压过来，收了力气覆盖上她的右眼。
“谨以主的力量，赐予异教徒短暂的光明。”混沌中宋逸听见了耳边的低语。
“我们只有过去，但你身上携带未来。我祈求你，结束这个无尽的循环，无论你是谁。”
理论上来说，眼眶容纳异物的感觉应当并不好受。
但那只戒指是个奇迹，它在接触到宋逸右眼的那一刻开始变形，以超自然的形态生长出血肉，模拟人体结构，取代了她的那只义眼原有的位置。
“你借给我的眼睛，在成为戒指之前是什么东西？”
难得的和谐时刻，新换上的眼睛还在流泪，宋逸闭着一只眼向男人搭话。
“心脏，四分之一个他的心脏。”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本应生长在另一个人身体里的心脏，宋逸被这份血腥到令人失语的爱情震惊到说不出话。
但变故陡生，于是她的疑问也没能说出口。
就在她睁开新眼睛的那一刻，这片空间坍塌了。
违背自然理论学说的现象出现，维度论不复存在。
她‘看见’宇宙深处长出一张嘴巴，下一刻，宋逸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灵魂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