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他后悔了》幼犬

3、他找来了

　　有一次秦隅晟出差路过岭镇，回去后就跟林笙说: “”等我们老了，相互照顾不动的时候，就去岭南镇养老吧，这里山清水秀，空气好。”

　　我一直记得的。林笙心里对自己说。

　　但是以后秦隅晟估计也不会有来了吧，就算来也是带着其他的人来。

　　林笙拉紧了行李箱，默默地吸了口气，再把内心的不甘和嫉妒吐了出去。

　　他来之前已经提前联系了养老院院长，毕竟他这情况挺特殊，哪天自己跑出去被车撞死，或者掉河里被淹死了，神志不清自己跳楼摔死了也有可能，他也不想给社会带来麻烦。

　　院长了解了他的情况后，给他安排了专门的房间和医生，反正只要钱到位，其他都好说。

　　在这里的生活也很枯燥，除了发呆就是发呆，医生建议他找点事做，不然病情加速更快。

　　林笙无所谓了，但他最近打算深究一下中医学，他以前就很感兴趣，但一直没时间，看累了书就和其他老人家聊聊天，偶尔还帮他们看点小毛病。

　　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熬，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到秦隅晟，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其实他也不是个很爱哭的人，就算哭也只是默默地流泪，从来不出声的，除了妈妈去世那天。

　　三个月过去了，他已经开始不记得自己昨天做过什么了，经常上一秒还知道自己在养老院，下一秒会以为自己还在家里，医生说他的情况不太乐观，可能再过半年就会丧失自理能力。跟市里医生预估的差不多。

　　于是这天他还清醒的时候找律师签好了遗嘱，将他所有财产一分为二，一半留给秦隅晟，一半捐给阿兹海默科研机构，并叮嘱律师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

　　不过他应该也不需要吧，林笙想，但自己确实没有其它东西可以留给他了。

　　他跟律师说要是秦隅晟用不上就一起捐给这个机构吧，除了那栋房子。那栋房子，他要留给自己的，怕到时候找不到回家的路。

　　其实他不害怕，就是有点遗憾，为什么发病的时间这么早，速度这么快，让他想多陪秦隅晟几年都不可以。

　　可惜他的记性越来越差，经常颠三倒四，有时候他都很怕就这样把秦隅晟给忘了，他只能一遍一遍地翻阅相册，希望自己还能认得他。

　　毕竟，如果有一天真把他忘了，林笙也不知道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了。

　　可是时间真的很无情，听不到人们内心的哀求，就算听见了，它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对秦隅晟的记忆越来越淡薄，有时候看着相册，他却想不起来这些照片背后的故事了，但总感觉心好像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天，他在门口看到了阿晟，他觉得自己开始出现幻觉了，他想可能又要吃药了。

　　因为阿晟从来不愿意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哪怕只是想象，他知道阿晟肯定生气了，不愿意理他了。

　　医生说意识到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要赶紧吃药，不然容易陷入幻境中。

　　可是他真的好想阿晟啊，让他再看一会，他等会就去吃药。

　　然后他就看见秦隅晟向他走过来，林笙想，他是要过来抱我吗？那就等他抱完好了。

　　林笙看着他抱紧了自己，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久违的满足感，他闭着眼睛缩在秦隅晟的怀里，忽然发现脖子好像湿了。

　　是下雨了吗？林笙睁开眼睛，发现阿晟居然在哭，他想说不要哭，他已经好久没见过阿晟对他笑了。

　　他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突然秦隅晟松开了他，是要走了吗？林笙伸手想拉住他，但他的手突然变得很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只能看着秦隅晟走开。

　　这种无力感让他的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下来，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他。

　　他很想要笑一笑，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是他的嘴角好像僵住了。

　　就当他感受到绝望的时候，他看到秦隅晟又回来了，擦了擦自己的脸，他看到他的嘴型在说我不走，别害怕。

　　接着亲了亲林笙的嘴角。

　　这一刻，林笙才有点真实感，他听到自己在问：“你怎么来了？”

　　秦隅晟笑着说，“带你回家啊。”

　　这几个月，秦隅晟忙着打商业战，而且他是真的想让林笙出去散心，所以他一点关于林笙的消息都不敢打听，怕他忍不住想去找他。

　　秦隅晟想，半年，就半年，不管林笙怎么想，他都一定会把他找回来，如果他不愿意呆在自己身边，就把他锁在家里。

　　当然，如果他一个人有过的更好的话，也许，也许，秦隅晟端起酒杯又喝了几口。

　　庆功宴上，秦隅晟喝的有点多，小姨把他骗过来和李叔的儿子一桌吃饭，他没在意对方在讲些什么，突然想起了林笙，他最喜欢吃这家的奶黄包了，跟个小孩子似的，突然就笑了。

　　那男生看他盯着奶黄包看，以为他喜欢，就给他夹了一个。

　　秦隅晟放下筷子，说他要去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经过一个包厢，听见了林笙的名字，他推门就进去了，脑子还有点不太清醒，问，

　　“你们刚刚在说谁？”

　　里面各种声音嘈杂，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听见的。

　　包厢里的人好像也喝多了，也没认出他来，还以为自己的同伴上厕所回来了，又重复了一遍，“说秦隅晟呢，他这场仗打的可真是漂亮，但是商业奇才又怎样，还不是个冷血动物。”

　　秦隅晟打断了他的话，着急的问：“是林笙，什么养老院？”

　　那人也不介意，又喝了一杯酒，接着道：“害，我说我在养老院看得到林笙了，秦隅晟还真是狠心，生了病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养老院，可惜他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种病。”

　　秦隅晟感觉自己心跳都暂停了一秒，他听到自己在问：“什么病？”

　　“阿尔兹海默啊，我过去打了个招呼，他根本就不记得我了，跟我老子一样，成天忘事”，那人好像提到这病就变得很不耐烦，拉着旁边的兄弟继续喝酒去了。

　　秦隅晟瞬间清醒了，他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打给林笙，空号，是空号。

　　然后他打给了小陈，声音居然有些颤抖：“查一下林笙这几个月的行踪，还有他的病例。”

　　小陈是最早跟着他的助理，和林笙关系也很好，所以办离婚前特地把他调走了，免得他穿帮。

　　是的，他托人做了场戏骗林笙，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跟林笙离婚了。结婚那天他就暗自承诺了：这辈子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电话那边在问：“秦总，你没事吧？
　　笙哥怎么了？他没跟你一起吗？
　　您喝醉了吗？找得到房间吗？”

　　秦隅晟脑子一片混乱，他挂断了电话，站起身来，嘟嘟囔囔：“对，我要休息，休息好了明天去找林笙，要洗澡，身上都臭了，林笙会不开心的，他最讨厌我喝酒了。”

　　秦隅晟早上是被吓醒的，他梦见林笙满脸泪痕地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下一个场景就是车祸现场，只是这次他妈妈的脸变成了林笙的脸，全是鲜红的血。

　　三年来每天都在受煎熬吗？

　　他想起来林笙日记里的话，他以为林笙是在说这段婚姻，所以其实是在说那场车祸?

　　其实妈妈去世后，秦隅晟更多的是想念。

　　他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从小就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可可爱爱，乖巧听话的小孩。

　　但他从小调皮捣蛋，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后来妈妈就放弃了，让他野蛮生长，自由发展。

　　后来遇见林笙，又开始管理公司，变得沉着稳重起来。

　　妈妈常说林笙弥补了他当妈妈的遗憾，秦隅晟是不太会表达爱的，遗传了秦父，但他两都很爱妈妈。

　　妈妈临终前跟他说：晟晟，妈妈先走一步，下辈子还来做妈妈的小孩，好吗?还有笙笙，要照顾好他，两个人开开心心过完这辈子再来找我，不然妈妈要生气的。

　　他和秦父都有认真地继续生活，原来只有林笙还困在那里，而他也没有发现。

　　洗漱完后秦隅晟叫小赵来酒店接他，在车上看着林笙的病例，他越看越非常生气，为什么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呢?

　　小赵只感觉老板今天好可怕，像是要摧毁世界的感觉，他悄悄加快了速度，提前到了目的地。

　　疗养院里，秦隅晟看见林笙坐在树下，风一吹，漫天的黄叶飘落，很美，但却了无生机。

　　林笙皮肤白嫩，眼睛乌黑亮丽，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是他妈妈想要的小孩，秦妈最喜欢给他买衣服了，穿什么都好看。

　　而秦隅晟最喜欢他眼睛里有一股劲，是一种对抗命运，不服输的劲，像头清冷孤傲的狼，但每次看向他的时候有种冰山融化的感觉，他都爱。

　　但现在都没有了，大大的眼睛里毫无色彩，他早年有点瘦弱，还有点营养不良，但这些年养的很好，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又消瘦下去了。

　　秦隅晟想这么身子单薄，怎么扛得住那么多的压力呢？

　　刚刚他还想教训一下林笙的，但真正见到林笙的时候只有庆幸，还好自己找到了他。

　　周围的病人几乎都有人陪着,只有他的林笙,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树下,像只静止的雕塑。

　　九月的风吹起了衣袖，却让人从皮肤冷到了心里。

　　他大步走上前抱住了林笙，感受到林笙僵硬了一下然后放松，他知道林笙还记得自己，这就够了。

　　病房里，主治医生已经等在那了，他看向秦隅晟，说:“你要接走他？”

　　“是的”，秦隅晟握住林笙的手，企图给他冰凉的时候增加一点温度。

　　“这个要双方签字同意才可以的”，医生看向林笙，“情绪感觉怎么样？”

　　林笙道：“平静。”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如果他是清醒就说这两个字。

　　“很好，”医生继续问，“他是谁？”

　　林笙回答：“秦隅晟”。

　　“你们什么关系？”

　　林笙犹豫了一会，然后才回答，：“前夫，我们半年前离婚了。”

　　“还是已婚，”秦隅晟拿出户口本，解释道：“我们没有离婚，合法。”

　　医生判断出他是清醒的，就把空间留给他们了：“那你们商量一下，签字就可以离开了”。

　　“你骗我?”林笙问道，他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庆幸。

　　可是假离婚，为什么？

　　秦隅晟本想解释一下，说我只是托人做了场戏，让你可以轻松一点，在那半年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

　　但他突然不想这么说了，这个句话就像是导火线一样，一点就燃。

　　他说：“是，我骗了你，那你骗我的还少吗？”

　　林笙低着头，没有回答。

　　秦隅晟看着林笙继续道：“我就问你一次，留在这还是跟我走？”

　　林笙两只手搭在腿上，指甲都要抠出血了，他扯扯嘴角，但笑的比哭的还难看，他就想说答案了。

　　秦隅晟却没让林笙开口：“你要是敢说留在这，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然后把你锁在房间里，反正过不了多久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不是任我摆布，就当我养了个布娃娃，有个躯壳总比什么都不剩下更好。”

　　林笙感觉大脑有两个小人在拉扯着，好痛，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他按着铃，对外道：“医生，医生，我想休息了。”

　　“不准进来，”秦隅晟大吼一声，他抓着林笙的胳膊：“林笙，看着我，你他妈说走就走，你有想过我吗？

　　抑郁症这么久，一个字也不跟我说，要不是我自己发现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想死之后再告诉我吗？

　　现在也是，要不是我听到别人说你在这，我他妈连你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猩红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林笙：“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要离婚，我跟你离婚，你要自由，我放你离开你。

　　三个月了，我哪一天不是梦中惊醒，怕你在外面照顾不好自己，也怕你过得太好了，以后都不想回来了，怕你带着别的小年轻回来，站我面前耀武扬威。

　　但我想都没关系，最多半年，半年后你还是不想回来我就去找你，天涯海角，相守一生，你要是不爱我了，我就再追你一次，百次千次都没关系。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结果呢，你一个人跑到这个山脚下等死吗？最后就留给我一份遗嘱，还他妈是我不一定能收到的遗嘱，我他妈差这几十万吗？”

　　谁能赔我一个林笙，谁能赔我一个活着的林笙啊？

　　收到你的遗书，我该怎么办？我自杀都不敢，怕脏了你的黄泉路，后半辈子都要靠着那一点点东西来回忆。

　　是，你不需要我了，可是我还需要你啊，你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自己走了，那我怎么办呀？给我适应的时间了吗？”

　　秦隅晟红着眼睛，他知道如果不爆发，林笙可能永远转不过这个弯来。

　　林笙低着头，没有说话，眼神放空。

　　秦隅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随后他冷静下来，觉得还是要慢慢来，不能逼他。

　　秦隅晟这才注意到林笙的右手都被抠出血了，他心一揪，想出去拿药箱包扎一下，刚迈出脚，林笙就拉住了他，一开口就是哭腔，

　　秦隅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绝望的眼神，他迈出去的步伐停住了，原来他的林笙已经这么脆弱了。好像一盘散沙，风一吹，抓都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