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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失的苍寻 越炫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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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炫羽再次见到苍寻是在五日后,那日天光放晴,冰雪已消融,浸过雨雪的地面变得很泥泞。
破败的小庙里依旧露风,苍寻裹着打满布丁的毯子,蜷缩在几块木板搭建的床上。他跟前有一个小火炉,咕咕熬着汤药。
越炫羽躲在虚掩的门后向里张望,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大皇子已派人给苍寻诊治过了,虽未全愈,但已无大碍。
今日是他随大皇子回夜阑国都的日子。在他的再三请求下,大皇子才同意让他前来远远观望一眼苍寻。
远处大皇子一行人正等的不耐烦,高声督促他快点。
屋里的苍寻听到动静,拖着虚弱的身体出来探查。
越炫羽转身离开没几步,便被苍寻唤住:“小羽……”
越炫羽驻足,却不敢回头。
“你这些天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苍寻问道。
“外面风大,你的风寒还没好,不该出来的。”越炫羽责备道。
“我没事了。这些天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的都睡不着。你怎么到了门口也不进来?”苍寻许是料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了些许的颤音。
“苍寻,我以后都不会进这个小破庙了。”越炫羽回答。
“为什么?小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些天来给我看病的郎中是你请的吗?”
“我前几天才知道,我既是夜阑国的小皇子,阴差阳错下被大皇子寻到了。这几天都在他府上享福呢!郎中是大皇子请的。”越炫羽故作镇定的笑答。
“不可能,你这几天若是在夜阑国皇子的府上享福,怎么还穿得如此脏乱。”
“这边陲小镇没找到符合我皇子身份的衣裳,等回了夜阑国,再寻一身也不迟。”越炫羽毫不在意的说。
苍寻噙着泪花,质问道:“小羽,连你也要丢下我吗?”
越炫羽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苍寻,我是夜阑国的十皇子,自然是要回去享荣华富贵的。怎能同你一道在这穷乡僻壤里苟且。”
“可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要和我一直在一起,要护我周全,要把欺负过我们的人打得满地找牙的,你怎么能忘了。”苍寻声音哽咽。
“因为你性格懦弱,被人欺负了也不懂得反击,只能靠我来保护。我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还在为你四处乞讨,所以我现在不想要你了,我想去过我该过的生活,不能带你这样个拖油瓶到处流浪。这玉埙就留给你,夜阑国金银财宝多的是,我用不上。”越炫羽说完,留下玉埙,头也不回就走了。
看着越炫羽决绝的背影越来越远,苍寻嘶喊着追了过去。可体力不支的他倒到了泥泞里,裹着一地的泥浆嚎啕大哭。
越炫羽被大皇子关押进铁笼里运送回夜阑国都。
一路上大皇子专门派随行的侍卫吆喝:“此乃押送不祥之人回夜阑国处置,行人退让,免遭晦气……”
行人听闻纷纷退让,一路畅通无阻。
有不知情者想探个究竟,都被一一劝阻。
越炫羽抱着膝盖,蜷缩在牢笼里。他早已不在乎别人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只顾着一遍遍回想苍寻说的话,“小羽,连你也要丢下我吗……丢下我吗……丢下我吗……”
“苍寻,你要好好的活着啊,就算恨我入骨也没关系,只要你能活下去。”越炫羽看着越来越远的故土喃喃道。
***
可惜他唯一的宿愿也在被抛入法阵后破灭了。
夜阑国的长公主是唯一一个来法阵中看望他的人。
长公主和其他皇子不同,她为人和善,从不把越炫羽当作阶下囚。
在他被抛入法阵两年后,长公主告诉了他一个消息:“小羽,自夜阑国启动境界护国后。夜阑国、滇国、中原三方势力失衡。中原开始招兵买马,增强国力。滇国也不甘示弱,寻觅根骨奇特的孩童给九黎氏族制蛊。人蛊是这世上最阴狠的蛊,若制成,可睥睨天下。你当年所处之地,是三国接壤之地,最是鱼龙混杂。我担心你的故友遭此不测,特命人前去探查过。可他们带来的是一个被遗弃的稚童和一枚物件,我猜这物件你肯定认得。”
长公主说完,将一枚玉埙摊在手心给越炫羽看。
“阿姊,这是我留给苍寻的,怎么会在你这里?”越炫羽见到旧物,提着的心已凉了半截。
“这玉埙来自中原,是当年父王赠予你母亲的,我识得此物。我派去的人没寻到你的故友,却在那里见到了手持玉埙的稚童,不敢怠慢,便将稚童和玉埙一并带回来复命。”长公主娓娓道来。
“苍寻对我母亲的情意不比我少,玉埙是我们对已逝母亲的唯一念想。苍寻不会轻易让玉埙离身的,他定是出事了。”越炫羽说出此番担忧时,全身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他唯一的信念在这一刻崩塌,怒吼着撕扯锁住他的铁链。
可粗壮的铁链岂是他徒手就能扯断的,他使的劲越大,铁链把他的脚踝和脖颈磨得越血肉模糊。
“小羽,住手!快住手!这阵眼里的铁链和整个阵法是共同运行的。除非精尽人亡,否则绝无脱阵的可能,你这是在提前葬送自己的性命。”长公主竭力制止。
“我所做的一切尽是为了苍寻,竟然他已不在,我活着还有何意义。”越炫羽几乎疯狂到丧失理智。
“玉埙竟然在稚童的手里,查清他和苍寻的关系,或许就能知道苍寻的去向。”长公主说。
越炫羽听到此话,顿了顿。他手上的指甲已脱落,血水滴到法阵的阴阳阵中,顺着凹槽混成一股。
长公主立马命人将稚童领来。越炫羽看着眼前的小人儿,估摸三岁左右,咿咿呀呀,话都还未说全。
“你认识苍寻吗?”越炫羽试探性的询问,他不清楚自己的疑问是否能得到回应,可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他也不想放弃。
小孩听到“苍寻”两个字,似乎曾呼唤过般,也跟着一遍遍念道:“苍寻…苍寻…”
越炫羽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停的询问:“你认得他的对吧?他在哪里?在哪里呢?”
可小孩除了念叨着苍寻二字外,问不出所以然。
越炫羽遏制不自己翻涌的情绪,蹲在阵眼中哽咽,“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哭得声嘶力竭,肝肠寸断。身上被铁链磨破了皮的血肉,和脱了指甲的手指,血水止不住的往外渗。
最后他意识模糊,倒在了阵眼里。
昏昏沉沉中,他与法阵融为一体,能清晰的感知到境界遍布的每一寸地方。
他像脱离了凡尘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俯视着夜阑国。
夜阑国的子民在境界的保护下安居乐业,不受外界侵扰。男在耕,女在织,老者悠闲,幼者欢愉。好一副世外桃源,繁荣昌盛的景象。
越炫羽和苍寻曾经生活的地方,位于中原、滇国和夜阑国三国的交际处。主要是三国商贩用来贸易物资之地。时间一久,那里便定居下了一些商人,后来慢慢演变成一个能交易物资的小镇。
即是三国的交际处,就不属任何一国的管辖,自然也不会有任何一国来庇护。人鱼混杂,治安紊乱。有能上得了台面的交易,自然也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弱肉强食,强者自强。像越炫羽和苍寻这样的弱者,在无人庇佑的边陲小镇,只能苦苦在夹缝中求生。
所以看到夜阑国这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即便知道是境界的作用,越炫羽也是憧憬的。
夜阑国都的宫殿里,满朝文武,达官显赫都在为孪生子八皇子和九皇子,举行二十岁的冠冕仪式。
前有大皇子为夜阑国开启了护国境界,后有双生子八皇子和九皇子行冠礼。标致着九位皇子都已成年,从此能堪大任。夜阑国此后固若金汤,国泰民安。普天同庆!
这君民同乐,安瑞祥和的日子,越炫羽通过法阵看的一清二楚。可惜,这份欢愉与他无关。他作为一个被舍弃的人,只配在泥泞里挣扎。弱者,即使舍命交易,都未能护住最在意的人。
法阵的阵眼中,一抹幽幽泛着光的迷雾托起瘫倒在地的越炫羽。阵法外长公主焦急地呼唤着越炫羽。
良久后越炫羽才缓缓苏醒,他一脸茫然地立在法阵的阵眼中。
“小羽,你还好吗?”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他一副生无可念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越炫羽点点头。
“我不能在这里陪你过久,今天是八弟和九弟的冠礼,我得回去了。”长公主低语道。
越炫羽缓缓抬起右手,围绕着他启动的法阵生生被他撕开了一条裂缝。
长公主被他的举动惊愕,“小羽,你能操控法阵?”
“刚学会,还不熟练。阿姊,把他留下吧。”他指着稚童道。
“可法阵是吸取人的精气来运转,把他留在这里,恐撑不住多久。”长公主犹豫道。
“无碍,我自有法子护住他。况且法阵吸取的是流着帝王之血的人的精气。”越炫羽坚决道。
长公主把稚童从越炫羽撕开的裂缝里送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