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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舍弃的十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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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国国都的地脉下,有个巨大的法阵,这个法阵为夜阑国建起了护国境界。
法阵的阵眼里,越炫羽盘腿而坐,半瞌着眼。
脖颈上和脚踝上粗壮的铁链锁得他连休憩都提着神。
旋转的法阵吸噬着他的精气,使他昏昏沉沉。
恍惚中,他看见一双小手伸向他。小手的主人眼中噙满泪花,呼唤道:“小羽,救救我……”
这个梦,他曾做过无数次。梦里有个蓬头垢面的小孩,站在垒成山丘的森森白骨上,四周是腥臭的血水。小孩被毒物追赶着四处逃窜,满身伤痕。
梦里,小孩的脸若隐若现。透过离乱的发丝,小孩那双黝黑的眸子,慢慢变成墨绿和宝蓝双色。无形中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能力。小孩的面容既熟悉又陌生。
越炫羽抿紧嘴唇,嘴角流下一股温热的腥甜,“苍寻……”
他从梦中惊醒。
凌霄看着越炫羽嘴角溢出的鲜血,惊愕道:“老祖,你怎么了?”
越炫羽看着身边如旧的陈设,神色恍惚。“做了个梦。”
凌霄看着越炫羽低沉的脸,轻叹道:“自从长公主告诉你那件事后,你就经常做噩梦。我都不知道长公主如实相告究竟是好是坏。让你如此煎熬。”
“……”
“不过老祖,我听说被抓去万蛊窑的孩童,都是资质非凡,能力超绝者。你看像我这样资质平平的,连进万蛊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拿来做人蛊。没准你那故友也可能半道被舍弃,还健在呢。”凌霄道。
越炫羽苦笑一声,没接话,他知道凌霄是在安慰他。可这样的安慰对他而言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要的不是虚无的猜想,而是确切的答案。
毕竟他是为了护住苍寻,才甘愿在这暗无天日的法阵中苟延残喘。
***
越炫羽是夜阑国的十皇子,母亲是中原人。
很多年前,一男一女从中原来到夜阑国,两人自称是兄妹。
女人貌比仙娥,姽婳之姿使朗朗皎月黯然失色,又习得一技岐黄术。男子是一名道士,通天文,知地理,观天象,断运势。”
两人在夜阑国都内名声大噪,如鱼得水。女人行医救人,药到病除;男人卜卦算命,所言之事皆成真。”
两人的绝技被传得纷纷扬扬,许多达官贵人,皇氏宗亲慕名而来,惊叹而归。
此事被传到当今夜阑王耳中,他不信这邪,便乔装成路人前去找男人算命。男人对他说:阁下乃真龙护体,身居九五之尊,执掌乾坤运势,不久将喜得麟儿,传国有人。九子成祥,长治久安,鸿运当头,国泰民安。十子成灾,帝王没落,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不久后,大皇子降世,夜阑王欢愉,对两人的才能更是赏识,便招其入宫,封男人为国师,常伴身侧,断国运;封女人为妃,封号越妃,迁移后宫。
短短几年光景,后宫的各嫔妃相继产下皇子,足足九位皇子降世,九子成祥,鸿运当头,夜阑王大喜,普天同庆。世人皆传这是龙之九子,可守护夜阑国经久不衰。
可又没过几年,越妃遇喜,又产下一名男婴。那年天降异象,狂风肆虐,骤雨倾泻,千年堤坝决堤,夜阑国洪水漫延,百姓颗粒无收,苦不堪言。十子成灾,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预言成真。
夜阑国容不下此子,欲将其处死。
可越妃爱子心切,不忍幼子夭折于襁褓中,便携子连夜出逃。
国师也不曾料到他卦象上的十子既是自己的亲外甥。帝王生性多疑,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卜的卦竟毁了亲妹妹和亲外甥的一生。
自此国师辞官回中原。越妃隐姓埋名,携子流落他乡。
越妃和儿子越炫羽相依为命,靠治病救人勉强糊口着。
一次,她偶然在采药途中遇到了被山贼抢劫而双亲死亡的孩童。
这孩童的年龄与越炫羽相仿,越妃不忍他孤苦无依,便收留下此子,取名为苍寻。
越妃母子本就生活拮据,再多张口吃饭,生活更捉襟见肘。
苦熬三年后,越妃不堪重负,猝然长逝,留下越炫羽和苍寻孤苦无依。
越炫羽子承母业,带着苍寻上山挖草药买给药铺谋生。可药铺老板见是无知小儿做的买卖,草药的价钱大打折扣,给几个铜板便草草打发。
两人时而卖草药,时而上街乞讨,受尽人间苦楚。
冬季草药被茫茫白雪覆盖,无处寻觅,饥肠辘辘的两个孩童把雪挼成白乎乎的球,幻想成馒头充饥。
长期营养不良的苍寻在刺骨的寒风中倒下。无奈的越炫羽不能眼睁睁看着苍寻一病不起,便只能挨家去药铺乞讨药材。
冬季寒流侵袭,寒症四起,药草供不应求。无人肯施舍草药,他被无情的棍棒撵赶。
母亲已离世,他没法再让苍寻也离他而去。
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埙。玉埙上绘着精美的竹叶,那是母亲经常拿来哄他和苍寻睡觉的乐器。母亲过世后,他便随身携带着玉埙,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于他而言是个很珍贵的宝物,他连没饭吃的时候都不舍得当掉。可现在与苍寻的命相比,玉埙固然重要,却没苍寻的命重要。
他紧握着玉埙直奔当铺而去。
他把残留着体温的玉埙摊在掌柜面前,压低声音道:“老板,我要当玉埙。”
多年的颠沛流离让他养成做何事都低眉顺眼的性格。
掌柜看着眼前价格不菲的玉埙,再看看衣衫褴褛的小乞儿。眉头一皱,思索片刻后,向身后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领悟,笑脸盈盈地走到越炫羽跟前,谄媚道:“小哥,先来这边坐着歇息,咱掌柜的要先验货估价才能给你当。来,喝口茶水暖暖身子。”
“可我不能耽搁太久,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我站在这里等着便好。”
“不会很久的,不会很久的,你跟小的坐着等吧,你是顾客,哪能让你受累呢。”
越炫羽此前受尽欺凌和白眼,被人如此恭维,一时不知如何推托,只好顺着伙计的意愿跟他坐到一旁。
他猛灌两口茶水,焦急地望着里屋的方向,见掌柜迟迟没出来。焦虑地用食指轻扣桌面,他辗转于药铺间已耽搁良久,深知苍寻的病不能拖太久。
当他心急如焚之际,掌柜才缓缓现身。现身的不仅仅是掌柜,还有几名官员。
还没等越炫羽开口,掌柜便先开口道:“几位大人,当玉埙的是这小儿。本人鉴宝多年,一眼便知此物非凡,绝非寻常人家所有,推测来历定不简单,便只能请各位大人前来裁夺。”
为首一官员说:“此宝物绝非凡品,我等也不好妄自定义,先将人带回去,查明由来,再交由上面的人定夺。”
越炫羽一脸茫然,在没搞清楚状况时就已被两人扣住,架在中间往外拽。
他顾不上被扯得生疼的双臂,惊呼道:“掌柜,这是何意,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放开我!”
从进门开始,无人向他禀明来意,也无人询问他玉埙的由来。大家都先入为主,觉得此等宝物出现在一个市集小乞儿的手中,必然是使了卑劣之举。不由分说就把他锁走。
走到半道上时,阴沉沉的天空纷纷扬扬洒下些许雪花。
官员们加快步伐,避免路上积雪,行动受阻。
越炫羽瘦小的身板被两个壮汉架在中间拖着走,他越反抗,锁他的力道越重。
雪花落到他单薄的身上,没一会儿功夫便化作雨水,浸湿他的衣服。
他看着漫天的雪,心一点点往下沉。想着简易的居所四处漏风,寒风会裹挟着雨雪落在苍寻的身上。苍寻本就羸弱,如今又生着病,经不住此等寒气入体。
想到苍寻,越炫羽疯狂的哭喊着咬向一只锁着他的手臂。他的牙齿深深陷入对方的肉中。
那人吃痛,用力甩开越炫羽。越炫羽想乘机逃离,不料被同行的人从背后连刀带鞘给了一棒。
这一击对于他瘦弱的小身板威力可不小,眼前一黑,意识消散,沉沉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见他倒地,官员收回刀鞘,伸手掸掉肩上的积雪。
重新换两个人上前把越炫羽拖着往回走。
当越炫羽悠悠转醒时,已是次日的清晨。
晨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住眼前的光线,缓缓睁开眼扫视着周围的陈设。
他被弃置在一间破旧的柴房里,阳光透过残缺的窗口照在他身上。屋外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屋檐下的冰雕正一滴一滴往下渗水。
越炫羽似是想起什么,猛然起身。动作过大,牵动着全身肌肉像被撕扯般疼痛。
经过昨天一天的折腾,他身上有好几处淤青,此刻正隐隐作痛。
可他顾不上自己的伤,用力踹着上锁的房门,嘶哑地叫喊着。
他的吵闹声惊动了外面的人,窸窸窣窣的脚步由远及近。还不时传来几声恭维的声音。
“殿下,你慢点,小心脚下湿滑。”
房门被“嘭”的一声打开,越炫羽仰头栽倒。门口立着一位戴着紫金玉冠,轻裘飘飘的男子。身侧是带刀的护卫和笑得一脸谄媚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