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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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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店里的老式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我手腕上的这道疤怎么回事?”祝七喜食指关节抵住易拉罐的拉环,用力向上一扯,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你真忘了?”陈名夏双手托住下巴,紧紧盯住祝七喜的眼睛。
祝七喜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微笑且淡定地直视了回去:“这里受了点伤,全不记得了。”对付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她绰绰有余。
三天前,她还有车有房。一场车祸,让她回到了五年前,穿到了一名一穷二白的高二学生身上。巧合的是,这位高中生也叫祝七喜,原来的祝七喜因为母亲早逝,生父成谜,因此一直和外婆一起生活,而陈名夏则是原主手机里的唯一联系人。
陈名夏应该是原主身边很重要的人。祝七喜想要迅速了解原来的祝七喜,然后力所能及地扮演她,最后彻底代替她。
祝七喜的眼神变得黯淡。
“中考那年,你没考上省重点,拿刀割的。”陈名夏说得轻飘飘,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什么?”祝七喜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她乌黑色的瞳孔一瞬间放大,在愣了几秒后,她震惊且惋惜的目光落到疤上。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对待自己?
“你怎么了?”陈名夏奇怪地看向祝七喜,祝七喜平时弯弯的眉毛突然皱成一团,脸色看起来也不对劲:“不舒服?”陈名夏有些害怕地继续问道。
“没有。”祝七喜喝了一口温水,重新平静下来。
陈名夏低着头,没注意到祝七喜眼睛里多了点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忧虑,陈名夏自顾自地说道:“还好第二年你考上了,不然我们都怕你想不开要去跳湖。”
跳湖?祝七喜听到这两个字眼立马回过神,她抬起头,急切地追问道:“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掉进湖里吗?”周围的人都告诉她,是因为原主在没有冻透的湖面上溜冰。
“我怎么会知道。”陈名夏斜眼瞥了祝七喜一道,觉得她莫名其妙:“我们俩平时又不联系。”
“我们不是朋友吗?”祝七喜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原主目前所有的行为都在她的认知之外,手机里的唯一联系人怎么会不是朋友呢?
“你和我是朋友?!”陈名夏差点从塑料椅子上弹了出去,她做着鬼脸略带嘲讽地说道:“我一个连高中都没考上的坏孩子怎么配和你这样的尖子生做朋友呢!我来帮你回忆回忆啊,你和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哦哦,我记起来了。”陈明夏阴冷地一笑:“陈名夏,你是准备一毕业就在那群黄毛里挑一个结婚吗?”
祝七喜脸色变得难看,她拿可乐瓶挡住脸,她真担心,自己走在路上会被人扔臭鸡蛋。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继续问道:“那,那我平时有哪些反常的行为吗?”
“反常的行为?”陈明夏思考了一会儿,特认真地说道:“你整个人都挺反常的。”
祝七喜彻底挫败。
“来,你们俩的烤韭菜。”老板笑呵呵地端来一盘冒着白色热气的铁盘。
外面有孩子在路边放一个二踢脚。
祝七喜吓得手一抖,可乐洒了一些出来,即使穿越了,她还是改不了一惊一乍的毛病。
“你偷偷烧了一叠信。”陈名夏一边小口小口地抿着可乐一边偷看祝七喜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变化,放下心来,夸张地比划道:“这么厚!”
“我没告诉你原因?”祝七喜明知故问道。
“当然。”
意料之中,祝七喜点点头,无比真诚地和陈名夏道谢:“谢谢你这次还愿意出来。”
陈名夏愣了一会儿,接着诧异地抬起头,眼角和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没错呀,面前坐的这个就是祝七喜啊,长得人畜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堪比毒蛇。
“你这人虽然嘴贱,但——人不坏。”陈名夏低下头,眼神变得复杂。
祝七喜微微一笑,她一边擦拭可乐一边更加明目张胆地问道:“既然我们不是朋友,为什么打电话的次数会这么多?”
“我们俩更像是买家和卖家。”陈名夏撒了一些白胡椒粉在韭菜上,含糊不清地解释道:“你有的时候会找我借裙子还会让我帮你化妆,每次结束都会给我一笔费用,我在你这赚了不少。”
裙子?祝七喜眉头皱得更深。
原主衣柜里的衣服不是校服就是款式特别简单的运动服,祝七喜单手扶住脑袋,现在所有的信息都只让原来的祝七喜变得更加神秘:“我——为什么要打扮?”她期待陈名夏能再多吐露点信息。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你的。”陈名夏眼神变得幽怨:“但你让我先想想自己毕业了以后能干些什么。”
祝七喜无语,端起可乐和陈名夏隔空碰了一下,然后把剩余的可乐一饮而尽,算是替原来的祝七喜向陈名夏道歉。
估计只要她不再生事,安安分分地考上大学,周围人都要谢天谢地了。
“行。今天谢谢你了。”祝七喜看着陈名夏把最后一串韭菜塞进嘴里,然后憋着一股气,大声叫道:“老板,结账!”
“一共四十二。给你们俩抹个零,算四十。”
祝七喜的钱包还挺鼓的,她抽了几张出来递到老板手里。
从烧烤店出去后,陈名夏和祝七喜还能顺一段路。祝七喜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她虽然看着和陈名夏一样大,但毕竟是成年人。
看着陈名夏大冬天还穿着短裙,祝七喜忍不住问道:“你不冷啊?”
没想到陈名夏直接呛道:“没你大冬天跳湖冷。”
祝七喜笑了笑和陈名夏挨的更近,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近距离地欣赏到陈名夏的侧颜,她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微微上挑的眼尾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你盯着我干什么?”陈名夏抬起头,直视祝七喜的眼睛,不爽地问道。
不笑的陈名夏像极了雪地里的小鹰,祝七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零碎画面,脱口而出道:“陈名夏,你好像一位网络红人!”
“什么?”陈名夏皱起眉头。
祝七喜意识到自己说急了,等那位网络红人火起来估计还要几年呢,她摸了摸自己被冻红的鼻尖,故意含糊其辞:“我觉得你特别有星味。”
“是吗?!”陈名夏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接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故作寻常地问道:“谁啊?”
祝七喜想笑,她把头扭到一边回道:“忘了。”她没有骗陈七喜,她对这方面关注不多,只会偶尔瞟一眼,恰好那女孩长得锋利,她一下子就记住了。
跟陈名夏分开后,祝七喜又七拐八拐地绕进一片旧区民楼。祝七喜用力推开单元楼的玻璃门,楼道里塞满了电瓶车,五颜六色的电线赤裸裸地暴露在外。
祝七喜皱起眉头,不想再往上走,这里的一切都和她原来的生活截然不同。冰冷的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她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没有穿越更没有出车祸。
“回来了。”祝七喜对着掌心哈了一口热气,迅速把门关上,她暂时还没法对一个陌生人叫“外婆”。
祝梅抬头看了她一眼,用力一撑从沙发里起来,沉默地走进卧室。
祝七喜叹了一口气,这祖孙俩的关系也真是奇怪。祝七喜蹲到小太阳旁边,橙色的热光把她的脸照的亮堂堂,她把冻的僵硬的手贴到罩子上面。
她悄咪咪地抬起头,偷偷观察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带着老花眼镜,手里捧着几张薄报纸,要不是祝梅的眼睛和原来的祝七喜很像,她真怀疑原主是捡来的。
原来的祝七喜活得十分谨慎,她像提前知道有人会来代替她继续活着,所以故意将一切都藏的严严实实,让外来者无法窥探到一丝一毫真实的她。
书桌上摆着祝七喜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照片,看样子应该是才上三、四年级。
照片里的祝七喜笑得很开心,圆圆的眼睛弯成了一道弧形,脑袋微微侧向一边,背景刚好是一块绿色草坪,祝七喜就像阳光下盛开的茉莉,温润且带着植物特有的生机。
如果只看照片,祝七喜一定不会想到,这个女孩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做出近乎自残的行为。
——叮
祝七喜的小灵通在她的口袋里突然响了,她的手一抖,照片“啪嚓”一下掉到地上,和照片一块掉出来的还有一张照片,这张照片被夹在了中间。
藏在中间的照片被裁掉了一半,背景、时间甚至拍照的地点都和第一张一模一样。
这个被裁掉的人会是谁?
祝七喜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无数问题向潮水一样涌来。她把照片拿了过来,突然她在照片的一角发现三个英文字母“zyh”。
这三个英文字母是指什么?祝七喜的心猛地一跳,被裁掉的人的姓名缩写是zyh?还是在说,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