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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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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然今天提前收了工,她约了人,下午四点钟在酒店见面。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她把手机熄屏扔到一边。
正当她烦躁时,酒店的门铃声响了,许安然的神经瞬间绷紧。
打开门,却是酒店前台。
前台看到许安然的一瞬间,心脏骤停了几秒。
走廊里光线昏暗,女人的脸蛋也没有浓妆艳抹,身上只不过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吊带长裙。
但他还是一眼就被震住。
“许,许小姐,您,您要的红酒。”他激动到结巴。
许安然愣住,但反应还算迅速,接过,看了眼:“谢谢你啊。”
她太紧张了,忘了刚刚才跟前台打过电话,让他们送一瓶红酒上来。
前台耳根涨的通红:“许小姐,祝您今晚入住愉快。”
许安然微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11点32分,看样子是不会来了,她刚要关上门,一只手抵到门框上,手指修长削瘦,骨节分明。
“怎么,不是你让我来的吗?现在关门是打算反悔?”她的声音比六年前要更加稳重。
许安然的身体一僵,心跟着颤抖起来。
“许家的待客之道难道是把客人关在门外吗?”女人又问。
许安然呼了一口气,把门打开,微笑道:“当然不是。”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许安然的眼眶瞬间湿润——程青,好久不见。
程青低头看见她泛红的眼睛,有些错愕,但只有几秒,立马恢复于平静,冷笑道:“许小姐的眼泪还是留给观众吧。”
许安然低头迅速眨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故作亲昵地笑着喊道:“阿青,好久不见。”她是学表演的,这一点本事还是有的。
“许小姐,我们还没有那么熟。”程青掠过她,直接坐到房间里的沙发上,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光亮。
许安然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抿了抿嘴唇,下一秒装作没听见似的走到柜子前,取出开瓶器,熟练地把红酒打开,倒上两杯,端上其中的一杯递给程青阳:“那我跟他们一样,叫你程医生。”
许安然仰起脖子,率先干了自己高脚杯里的红酒,酒精入口的一瞬间,不由得皱起眉头,还是没能习惯酒的味道。
没有想到程青阳皮笑肉不笑的来了一句:“许小姐,我们才见过。”
许安然一惊,含在嘴里红酒瞬间呛了出来,程青阳‘贴心’地递来一条湿毛巾,许安然赶紧接过把口里的红酒吐到上面。
她清楚的记得,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六年前,她还记得那天京城下初雪,她们并排走在马路上,她答应程青阳自己一定会回来,许安然的心口突然隐隐作痛。
程青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冷笑了一声,继续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许小姐当然不会知道,毕竟当时一门心思扑在别的男人身上。”
许安然愣住,那天她竟然也在。
“程青,我......”
她正要解释,却被程青皱着眉头打断:“许小姐今天晚上叫我过来到底是想干什么?如果是叙旧,我看还是免了。”
许安然沉默了片刻,心一横,蹲到程青阳腿边,揪住她的衣袖,讨好道:“程青阳,你现在还爱我吗?”
程青阳松开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她不可思议地看向许安然:“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许安然站了起来,弯腰主动吻上程青阳的嘴唇——一个迅速、不带温度的吻,在她刚碰到程青嘴唇的一瞬间就立马结束。
许安然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故作无所谓地看向他,但她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许安然,你到底还要再耍我几回?”
许安然心里刚建立起的城墙瞬间土崩瓦解,她慌乱地解释道:“程青,我——”
“许安然,你为什么要回来?”程青阳的声音有些疲惫。
“因为张瑾舟。”许安然低头不敢看他,含糊其辞道。
“你知道张瑾舟是我什么人吗?”
“他是你舅舅。”
程青抬了抬眼,舒了一口气,嗤笑道:“许小姐这不都清楚吗?”
“程青,对不起。”许安然的指甲扣进肉里。
但程青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继续不冷不淡地问道:“你离开的这六年里,有一天想过回来吗?”
“没有。”许安然痛苦地皱起眉头,手指甲深深陷入自己的掌心。
程青冷笑了一声,问道:“许安然,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一枚还有点用的棋子?还是一条勾勾手就愿意赶上来的哈巴狗?”
“不是的。”许安然猛烈地摇头。
“那是什么,难不成是许小姐对我还余情未了?”
许安然心一横从后面抱住他,在她搂住程青阳的一瞬间,怀里男人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许安然你又成功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委屈,是悲伤还是愤怒。
她弯下腰,把许安然横抱到怀里,快步走进卧室,把她扔到床上,接着扯掉自己的衣扣,单膝跪到床沿上,伸手摁灭所有的灯。
许安然躺在她的身下,浑身发抖,在她来之前,早就设想过会发生这些,为什么现在她还会这么害怕呢?
程青面无表情地撕开她的衣领,狠狠地吻了上去,接着摁住她的肩膀,问道:“你在抖什么?你难道不是希望我这样吗?”
许安然没有回答,轻轻勾住她的脖子,算是默许,她把眼睛闭上,已经到这一步,她不可能中途喊停。
接下她只需要配合、迎合,想到这她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把眼睛睁开。”她听到程青的声音。
许安然呼了几口气,听话地睁开眼,黑暗中,程青阳抬着头,正死死盯着她,为什么已经快要成功了,她反而有些难过呢?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程青问。
安然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愿意?”
安然没有回答,吻上她的嘴唇,吻技拙劣而又生疏。
程青没有任何回应,安然只能继续笨拙地吻着,然后伸出一只手,费劲地解开他的衣服上的扣子。
程青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双手捧住安然的后脑勺,用力地回吻了回去,与其说是在吻,不如说是咬。
她不知道怎么去回应,程青阳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应,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搂住他的后背,程青阳的身体滚烫。
正在她以为程青会进行下一步时,一张毛毯,从上面扔了下来,盖住了她的身体。
许安然愣住,程青已经站到床边。
黑夜中,许安然猛的松了口气,下一秒,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感突然让她感到害怕,她缩在被子里,哭了出来。
程青看着床上缩成一小只的许安然,有些恼火,明明心里清楚她来找自己是迫不得已,结果到头来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甚至差点——她别过头,语气生硬地说道:“对不起。”
“我是自愿的,你没有对不起我。”安然咬住手指,尽量让程青听不出她在哭。
许安然擦干脸上的眼泪,看向程青她,她只能看到她身体的一个轮廓。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习惯一站起来,就把背绷的笔直。
“都是成年人了,这本来就没有什么,而且是我主动的。阿青,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许安然笑着说道,眼睛里还闪着干净的泪花。
程青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低声说道:“我宁愿你对我只有利用。”说罢,她快步走出房间。
随着“砰”的关门声,许安然把头埋在被子里,放声哭了出来,过了好久才缓过来,今天晚上这场自导自演的戏,她太投入,没能在结束后立马出戏。
她不满意。
许安然脱去被撕烂的衣服,全身赤裸地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头发凌乱,看起来倒是楚楚可怜。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无论程青今晚碰不碰她,只要她愿意来,她的目的就已经达成,她的计划算是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巴掌大的小酒馆,只有楼顶缠了几圈黄色的小灯,大概是除夕夜的缘故,一楼的大厅没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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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个人里,芥子一眼就看到了罗颂。
罗颂本就生得不错,又长了一双看狗都情深的桃花眼。一个假装忧郁的帅哥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小酒馆里独自喝闷酒,自然会有人搭讪。
换做平时,芥子说不定还会到旁边的烧烤店里撸一把顺带给留他一点告别的时间。但最近不行,最近不宜看到别人缠绵悱恻。
芥子摁了一下喇叭,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都抬了一下头。
“我朋友来接我了,下次再聊。”罗颂顺手把女孩的账单付了。
他刚踏出小酒馆的门,就看见芥子隔着车窗朝他招手。罗颂小跑了几步,车身的那几道划痕刺挠的他心痒痒——高低要挑个时间把这辆破车给换了
“刚刚那个女生是塔罗师,她说我马上就要遇到这辈子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了。”罗颂眉飞色舞,笑的一脸春心荡漾。
“我出门前也给你算了一卦。”芥子发动汽车:“你今晚会有血光之灾。”
罗颂才不信,他笑了笑,系上安全带:“芥子啊,楼先生说,你要找的人他已经帮你找到了。”
一个急刹,两个人都没坐稳。
车子开进罗颂家的地下停车场。
罗颂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颗太妃糖,扔了一颗到芥子怀里。他喜欢吃太妃糖里的软糖心,所以每次一进嘴都会直接咬碎。前示镜里,芥子冷着一张脸,他想讲个笑话暖暖场。
但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沉默了,他们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是噬魂。这件事没法用幽默的语言说出来,虽然他不是人类,但他还有那么一丁半点的同理心。
“价码是什么?”芥子把撕开的糖果纸塞进上衣口袋里。
罗颂瞥到她轻微颤抖的手,低眉一笑后看向车窗外漆黑一片的车库:“楼先生说,一命换一命。”
如他所料,芥子没了声,沾了灰尘的后视镜里是一张没有笑意的脸:“芥子,我的命是楼先生给的,他让我去杀人我一定会杀,但你不一样,你不是他养的鬼,你是人——”
“要是这个人本来该死呢?”芥子生硬地问道,如果这个人本来就该死,她除掉这个人的灵魂算不算替天行道?那要是这个人不该死呢?芥子希望这个人犯了错,这样她能理所应当点。
罗颂转过头,这一刻的芥子,让他想到了五年前,那时的芥子乖得很,穿着白领蓝色的校服衬衫,梳着低低的马尾,但就是这样看起来乖乖的人,竟然敢当着楼先生面说——如果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会杀了他。
罗颂抽出一张纸巾,把芥子眼角的眼泪轻轻擦掉:“那就让她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白色的底面朝上,左下角是用黑色墨水写的钢笔字,虽然潦草但能认出写的是——罗秋兰。
农历正月初一,蒋旭收到了一条来自罗女士的微信——出门旅游,无事勿扰。
罗女士是他的母亲,一名优秀的道具师。罗女士是个很有计划的人,这次能出其不意瞒着他和蒋天明一起外出旅游,估计是“蓄谋已久”。
“少爷!”
蒋旭一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疼,家里请的阿姨像是绑定了什么豪门系统文,无论他怎么说,就是不肯换掉这些老掉牙的称呼。
王阿姨端着一碗板栗炖鸡汤从厨房上到二楼:“少爷,吃晚饭前先喝点汤。”
“谢谢。”蒋旭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没想到时间过的这么快,已经14点了:“今天除夕,反正家里除了我也没人,您也早些回去吧。”
“也好,我把菜做好放冰箱了,到时候你热一下。”王阿姨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夫人让你抽空去一趟这个地方。”
香樟苑,12栋702室。
蒋旭记得这个地方——一个老小区。三天之前,他刚去那捡过猫,蒋天明和罗女士的生意,他从来不插手,这还是罗女士第一次要求他去见人。
“我妈有说去干什么吗?”蒋旭想套点话。
“少爷,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既然王阿姨不肯说,那问罗女士也无济于事,他现在只能祈祷,别是罗女士脑袋一热给他安排的相亲。
蒋旭谨记罗女士在微信里的嘱托,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红包:“给乐童和阿义的,祝他俩新年快乐。”
成年以后,罗颂和芥子虽然还在一个城市,但聚头的次数越来越少,不是不想见,单纯地没想起来,等真想到的时候,一年都已经到头。
好在还有个除夕。
芥子拉了一个excel表格,里面全是她顾客的信息。
明明吃年夜饭的时候眼里还带着泪花,没想到一顿吃饱喝足后立马变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是心态好还是忘性大。
余光里,芥子看到罗颂啧啧称叹的一张脸:“有事?”她把笔记本盖一合,凶巴巴地问道。
“芥子啊,是我重要还是这些顾客重要?”
芥子错愕地转过身,上下打量起罗颂,嘴角向上一弯:“当然是我的顾客们重要,还有啊,你少看点狗血剧吧。”
罗颂自讨没趣,老老实实地瘫到沙发椅里看起春晚,董卿可真有气质。
小品刚结束,罗颂的手机就开始响,原本以为是有人在群里发红包,打开来一看,全是照片。
罗颂挑了一张放大,身体弹射般坐直:“李飞?”
凌晨三点,第一人民医院。
罗颂没什么朋友,李飞姑且算上一个,他很会找钓鱼的地方,胆子也很大,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敢去,罗颂和他算是半个钓友。
芥子打开副驾驶的储存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帮我给他妈妈。”
罗颂只抽出来两张:“房子还没有的人装什么阔,这种事得像小爷这种有钱人来干。”
芥子心里被扎了一刀,但和罗颂比起来,她的确穷的叮当响,她默默地把钱重新放回原处,总有一天,她会变得很有钱!
“你看了命薄?”罗颂离开后,芥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她透过前示镜,看向缩在后排角落里的李父,鬼死后会保持生前模样,但她总觉李父和前几天相比,苍老了些。
“嗯,大飞再也不会醒来了。”
芥子她没想到李飞的父亲会承认的如此干脆,看了命薄的人,眉心生出第三只眼,虽然平常人看不出,但冥界有冥镜,照之可使第三只眼出:“魂飞魄散的痛苦不次于车裂。”她提醒道。
“芥子小姐你知道的很多。”
“祖上留下过一本书。”芥子如实告之,她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安慰李父:“他救了一名孕妇还有三个孩子,他是个英雄。”
“芥子小姐,谢谢你,我为他骄傲。”李父抬起头:“我想请您帮个忙。”
除夕夜过后是羊年的第一天,天空飘起小雪,罗颂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芥子准备停业歇半个月。
她挑了一个晴朗的日子去看望李飞,烧纸请魂,放血显灵,她今天没蒙眼看不见生人的灵魂,只能看见李飞的父亲,但她能感觉到,李飞的灵魂现在很痛苦。
做完一切后,芥子给花瓶里换了一束鲜花。
“结束了?”罗颂跟到芥子的身侧,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飞的病房,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正常:“现在李飞还是李飞吗?”
“不知道。”她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参与,就算天王老子来问,也只有这套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