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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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尔维勒咖啡店旁的小巷，一个男人提上裤子就把钱撒到我头上。
“下次把自己弄干净点！脏兮兮的我看着反胃！”
“哈哈，这就想着下次了？”我躺在墙角，连动都不想动。
哪里脏了？不就是不洗澡、不换衣、不理发吗？这么点钱出来嫖，他倒还挑上了。
话虽如此，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怎么说这蹩脚大叔也是我的经济来源呢，我冲他抛了个飞吻。“那您可得加钱。”
“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婊子！”
我夹着嗓子：“我是男的。”
“男妓！你更下流！”
“谢谢，下次再来啊~”
那男的骂骂咧咧地走了，我一个翻身坐起来，捡起地上的钞票。特地选的好地方，完事儿之后正好能去咖啡馆消磨一个晚上。
把烟斗从裤兜里翻出来，漏嘴朝下叼在嘴里，我双手插兜，刚准备走上街街上，就被一群地痞堵在巷子口。
这群臭名远扬的痞子，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就跟田里的麦子似的，割掉一茬就又长出一茬，说好听叫生生不息，实际上就是打不死的蟑螂，灭不完的老鼠。
那家伙用鼻孔对着我：“这不是死了全家的夏莱吗？怎么？你也打算在这条街混？”
“是啊，你有意见？”
“不然呢？这波旁路就这么大，你突然挤进来像什么样子？”
“哦，我无辜啊。”
“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他锤了两下我的肩膀，压低声音“你碍我眼了知道吗？”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你不会不知道我干什么的吧？怎么就碍你眼了，你跟我是同行？”
“你他妈找死！”痞子恼羞成怒揪住我衣领
“一个出来卖的在这儿装什么！滚回你那臭马棚去，贱种！”
“你才应该去那里，丑八怪，你这种给我钱我都不接。”
“操你妈！”他疯了一样把我打倒在地，他实在受不了被一个卖的在这方面羞辱
一旁的跟班蜂拥上前，分别抓住我的腿和胳膊，把我往巷子里拖。
痞子开始撕我的衣服，边撕边在我肚子上殴打
“你这死鸭子！敢骂我？我让你后悔出生！”
我确实该后悔，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我本就该夹着尾巴做人，我早就知道会落得这种下场
我疼痛并且害怕
但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攻击所有人，侮辱所有人！
好在酒馆老板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现了我
可能是好奇这个点儿我为什么还没在他店里出现，也有可能是这群流氓闹太大声了
“你给我等着！”痞子给我放狠话
我就当没听见，大摇大摆地坐进了店里
刚一进门我就开始叫喊
“小心点！诸位，你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旧日的秩序已经战败了！”
众人的注意立刻被我狂妄的话语吸引
“豁！阿蒂尔·夏莱！”
并非厌恶，他们很乐意看到我
一杯酒或者一把烟草，我就能说出任何他们想听的话。
下流的、卑劣的、尖酸的、讽刺的、幽默的、甜蜜的……无论什么我都能说的好听。
我知道他们喜欢我天真孩子气的外表，喜爱我亵渎的言辞，更喜爱这两者带来的反差。
“给他来一杯白兰地！”
坐在最里面的谢顶神甫发话了
“感谢。”
我不怀感激之情地道谢
教堂里的人来酒馆寻欢作乐，模范父亲背着妻子偷情，可见这世界并没有世人吹嘘得那般完美。
于是我出言更不顾及，我大骂教会，讽刺政府，玩世不恭，猥琐放荡，摆脱曾经奉为圭臬的束缚，早就忘了曾经腼腆羞怯，只在谈论喜欢事物时才会打起精神的阿蒂尔·夏莱。
“听说你又晚上勾引妓女回家了。”
我旁边那个人不怀好意道。
“你怎么知道？”
“你就说真的还是假的吧。”
“真的，当然是真的。”
我又喝了一口啤酒，非常热衷编造自己的淫邪故事。
我就是那么坏，最好把我看成一个恶魔。
“啧啧，明明年纪还这么小。”
那人呷了一口酒，语气幸灾乐祸。
又有人大笑两声：“夏莱当时在赛尔维勒的学校可出名了！当然现在也是。他们学校现在后悔死之前颁过那么多奖了！”
“他们简直想装作从不认识我！”我接过话茬。
“但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没事儿我就去学校里溜达，在他们上课的时候往里面扔石头。我估计你们这辈子都想不出那些人的表情。”
穿着破靴子叼着烟斗，轻蔑又讥笑地看那些为书本花费力气的学生，然后享受着虚伪的欢迎。
有些曾经的熟人迫不及待地鼓励我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比如安东尼
他觉得我很酷，是赛尔维勒最风云的人物
但德里埃对我表达担忧。
他到现在还以为是家庭变故对我的打击太大了
“你现在的诗简直没法看，全是沉沦的视野。”
“毕竟我不快活。”我实话实说
“谁让你不快活？”
“当然是人了，我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那些人。”
德里埃摇摇头：“那你完了，你要永远不快活下去了，因为你根本没有具体的发泄对象。”
“你说的真对，所以我要报复所有人，羞辱所有人，他们死掉我就能得到最大的快乐，如果让我某天去杀人我也会毫不犹豫。”
“你还是没说‘他们’是谁。”
我说不出，我没法想象有人能发自内心地热爱和赞美人类，我就是本能地厌恶，这是我唯一的安慰。
目睹了帝国的崩塌，家乡被轰炸，朋友离开我，爱人背叛我，流浪时的极端贫困给我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缥缈的自由近在眼前却又触摸不到，所有稳定都已离我而去，我在精神紧张下生活。
我的内心好像成了一片废墟，突然间我好像不能再承受生命的负担。
并非监狱的狱警□□我，而是生活本身在□□我。
这种事以后还会发生无数遍，因为这种这就是生命的全貌——我怎么能接受！
“你以后要怎么办？”德里埃问。
我摇摇头。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沉默。
“我能帮你什么？”
“什么都帮不了。”
这我无比确认，没什么能把我带回曾经的舒适和宁静中了，哪怕是自然、文学、公正，都无能为力。
“要不然你去找个女人？”
“你以为所有人都爱看冒险小说？”
我不是热血英勇的主人公，我爱的拉妮娅也并不需要我拯救。
更何况一般的女孩并不会瞩目于我，或者认真对待我——她们嘲笑我孩子气的外貌，害羞的态度，还有破旧的衣服。
“那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只能去死。”
神秘的死亡，仁慈的死亡。
“你家人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德里埃悲伤地大叫，我则忍不住笑出声
“不，你还是别说他们了。”
他们说不定在地狱等着我呢。
“夏莱，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
德里埃用同情的眼神望着我。
“以前我也以为世界就是冒险小说里那样，这要努力就有回报，只要真诚就能换来朋友。”
“但后来我发现现实根本不是这样，现实要残酷和丑陋太多，而且根本不讲道理。”
“所以我放弃了，我只能接受，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点，让自己活下去。”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更何况你是个诗人，比我敏感和单纯太多。”
“如果你还是义无反顾非要向往绝对的完美，那就像你说的，只有死亡才能是你的归宿。”
“那就死了好了……”
这太像一句赌气的话。
德里埃缴械投降。
这么久不见，他竟然也能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话，确实如他所说，他成长了，只有我还停在原地。
源自我无意识中对生命的拒绝——我那无法用理性来支撑的反叛和肆无忌惮的沉沦自毁。
不过那时我怎么可能想明白这些，我只是痛苦、痛苦、无以复加的痛苦。
我亲手烧掉了房子，我逼死了佐伊，我吓跑了弗格森，我第一次发现了罪恶这个问题。
我从不觉得我有错，可我又觉得我是恶魔。
我仅仅是渴望完全独立的表达，可传统、道德、教条……这些东西又是压迫我的力量，让我无法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所以到底谁才是恶魔？
其实是上帝吧
若纯洁的少女，看到基督被麻布遮挡的裸体而流下鼻血，会被判有罪吗？
我没有怀抱卑劣恐惧的良知，我是最多情的人。
上帝让我厌恶，厌恶没过咽喉。
造成所有欺骗与无意义苦难的上帝——偷走生命力的永恒窃贼。
他喜欢看人们恭顺地向他俯首，禁锢于羞耻和恐惧。
从今天起我要砍倒善与恶的大树，让树根枯萎。
抹除自文明诞生以来就存在的善恶冲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