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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即使很穷,我也依旧没在纸的两面写诗。感谢这个举动,让我能在雨水浸湿纸张后仍然能看清那些文字。

      冬日的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到摇椅和天鹅绒垫子上。桌子上放着苹果和橙子,炉子上还煮着咖啡。

      香气在屋里蔓延,我不喜欢这种甜腻腻的味道。但拉妮娅习惯了,她哼着歌,和我一起坐在书桌前誊诗。

      她忽然抬头问我:“阿蒂尔,你到底有没有家可回?”

      我道:“当然有。”

      她显然有些失落:“我真希望你真是个流浪汉。”

      “为什么?”

      “那样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这儿了啊。”

      “我不想一直留在一个地方。”

      “跟我在一起也不行吗?”

      “不行。”

      拉妮娅哭了

      我手忙脚乱

      “别哭啊,拉妮娅小姐,我肯定不会忘记您的。”

      “真的?”

      “真的!我发誓。跟您在一起很开心,我从来没那么快活过。”

      “太夸张了。”

      她破涕为笑。

      这不夸张,甚至还远远不够,从流浪开始,直到与拉妮娅相遇,这不受约束的游荡生活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天国般的幸福、自由的快乐,还有仅仅活着就能感受到的愉悦。除了爱和理解,什么也不想要。

      拉妮娅问:“我是你的朋友吗?”

      我说:“我只有德里埃一个朋友。”

      “那我是你的情人?”

      “您更像我的缪斯。”

      “真的?那你能吻吻我吗?”

      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照她说的做了,嘴巴贴上她柔软的嘴唇。

      那是种极为美妙的触感,她甚至还把我的手放上了她的胸。

      她狡黠地笑:“你以前这么干过吗?”

      我的脸在发烫,她全身都这么软,跟弗格森完全不一样,我的手指都陷进去。

      “没……没有……”我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从来没碰过女孩子的身体。尽管在诗歌里,我总有幻想和意淫。

      “说谎。你是个诗人,诗人都是浪子。”

      这我无法反驳。

      “要不你娶我吧。”

      我分不清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但在那一刻,我确定了我爱拉妮娅,直到现在还爱着她。

      所以我跟她说:“我太爱你了,所以不能娶你。”

      所以只是这样就好,我在拉妮娅家里待着,我们俩躲着她父亲,一起读书、写诗,亲密不已。

      有时候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会逮着我,他那眼神简直想杀人。

      “你跟家里人写信了吗?”他扬起脸问。

      我点点头:“已经寄出去了。”

      假的,我才没写。

      我不打算回去,我想几周之后继续我的旅程。

      ——

      有一天我和拉妮娅坐在沙发上看书,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我去开。”她站起身。

      门开了,外面站着她父亲,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胡子浓密,西装革履,进来就把眼神锁定在我身上。

      “你就是阿蒂尔·夏莱?”

      我点点头。

      “我是弗格森的朋友,在比利时工作,他委托我送你回家。”

      谁?弗格森?

      我不明白。我从来没给他写信啊。

      拉妮娅站出来:“你怎么证明自己?”

      男人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信封。我接过来看,确实是弗格森的字迹。

      “你母亲给他写了无数封信,让他去找你。呵,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我那朋友还是太好心,要我说,他只是个辞了职的教师,根本没责任管你。”

      他喋喋不休地发泄不满,替自己、替弗格森。

      “……弗格森还好吗?”

      “当然不好。他给很多人写信,就是为了找你。大人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小朋友,所以别再添麻烦了,感觉跟我回去。”

      拉妮娅的父亲也在催促,仿佛再说我是个顶坏的孩子。

      “阿蒂尔……”

      只有拉妮娅用不舍的眼神看着我。

      我从天堂掉回现实。

      临别的最后一刻,拉妮娅拉住我的手:“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我不知道。

      但我绝对不会忘了你。

      ——

      我终于到家了。

      刚见面我母亲就给了我一耳光。她扯着嗓子大吼,我第一次见她流泪。

      “我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这么不满,你究竟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才让你三番五次地逃到外边?!”

      “阿蒂尔·夏莱!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为了找你没日没夜走在赛尔维勒街头。还有你的祖母,为了你丢了指头的人,你怎么能让她这么担心?!”

      “可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也不记得。”

      “你这白眼狼!”

      她又一巴掌挥下来。

      我摔到在地,趴在地上止不住地想,我祖母把我救下来究竟是因为什么?

      我好像很久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那时我把这归结为爱。

      但现在,我觉得称为奴役更合适。

      爱本身就是一种奴役,而家,就像波旁路上的马棚——给予幼稚的关怀和蒙昧的驯化。

      弗格森从外面进来,我这才知道他一直在院子里站着。

      他肯定看见我挨打的样子了,我觉得难堪,而我母亲对着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都是您的错!当时他总是跟您在一起,您都给他看了什么啊!他以前是多乖的孩子啊!”

      弗格森压着怒气,一脸不满。显然,这些天的奔波焦虑,让他连温和的外表都维持不下去了。

      他这一趟回来是收拾自己的旧书的,他准备彻底离开。

      弗格森一个眼神也没分给我。

      到了晚上,我才溜出去找他。

      他的门开着,门口堆了一摞箱子。就像我当初进他办公室一样。

      弗格森背对着我,一看到他,被遗忘的许多委屈和痛苦就涌上心头。

      我想哭,但忍住了,走上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弗格森转过脸,他还在生气,仿佛在说:你没遵守约定。不是在信里说好不离家出走了吗?

      我递给他一张纸。

      弗格森疑惑:“现在不是看诗的时候。”

      可我想说的都在上面了。

      我把之前所有的经历都写在这篇诗歌里了。在巴黎的监狱里被猥亵,在去比利时路上的贫困……要说我为什么非要离家出走,我也不明白。身体有自己的意志,在我回过神时就已经出发。

      我忧郁的心、受刑的心、被窃的心、被烟草丝覆盖的心……

      我写的相当隐晦,但如果是弗格森,他一定能明白。

      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我期待他能给我指路,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良师那样。

      可最后我等来的只是一声冷笑。

      弗格森拿起手边的笔,在我那张纸的背面又写了一首诗——对我诗的戏仿,模仿了我的粗俗用词。

      “你看。”弗格森说,“人人都能做到和你一样荒唐。”

      “你觉得我在恶作剧?”我声音都颤抖了

      “确实是一场下流的恶作剧,夏莱。你现在的诗粗俗又恶心。”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弗格森没有意识到在我身上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也并不理解这首诗,不知道它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也不知道我受到了深深的伤害。

      我有些迷茫,有些不解,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重了,他终于低下身子,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夏莱,作为你的老师,同时也是你的朋友,我不想看见你白白葬送自己的天赋。如果你愿意,我——”

      我听不下去了,直接挣开他。

      “不需要。”

      我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很冷漠,但这怪谁呢?在我面临人生最大危机时,我唯一敢于吐露心声的人只会给予讥笑和嘲弄。

      在那时,我对弗格森再无信任,彻底关上心扉。占据我少年最深刻、最单纯的亲密情谊,在今晚彻底终结。

      见我这样,他又变回了最初的冷漠

      “你快回家吧,不然你妈妈又要给我写信了。”

      他这时还在挖苦我母亲。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没有家了。家、家人——我不需要这些东西。

      远处,有人惊恐地大喊:“快来人呐!救火!救火!夏莱家的房子失火了!!”

      此刻,寒风中火光冲天,夜晚亮如白昼。跳跃的火舌宛若朝霞般艳丽。而背对着火场的我,脸上没有一丝悲伤。

      是我做的

      但那又怎样?

      自由万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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