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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激情表演瓮中捉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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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变成了魂,便踏着云飘上了天堂,但有些人死前要么罪大恶极,要么惨死,这种人戾气太重,飘上天的时候,把魂里那朵云给压灭了,就成了鬼,掉在地上,黑白无常不去管他们,于是这种人便不再去经历那因果轮回。”
一位老者的声音混合着火车轮毂转动的哐哐声,慢慢浮现到眼前。
“白胡子,你这是什么理论,又上天堂,却有无常,看来你是耶道派的集大成者。”李谐安站在车厢顶部,眺望着远方的小土房,而后转头问身边老者。
“耶道派?这是何物?”白胡子捋着花白的长胡子,深感疑惑地问道。
“耶稣和道教,我取名为耶道派,您是祖师爷,如何?”李谐安托着腮,盘腿坐下,接着说,“您可别糊弄我了,这火车上的鬼都说,你最有见识,我才来找你的。”
“得,你又不信我,还问什么,回去吧。”白胡子朝他脸上挥一挥,打算让身体穿回到车厢里,“竖子不可教也,什么都不信,什么也不听。”
“竖子不可教也,这话听着耳熟”,李谐安捏了捏耳朵,一瞬间有什么在脑海里冒尖,但火车哐啷的行进声太过于有存在感,那点苗头又被吓到了般,立刻缩回土里。
他试图抓回那点思绪,难得急切,说道,“您还是帮我看看吧,武爷让我来问你,他嫌我是穷债户不中看,坏了他的运势,让我找到归宿,才能下火车。”
“嘢,搬出武爷来砸我,行吧,行吧,那就给你看看”,白胡子老怪朗声大笑,似乎在笑这小年轻路数不深,还偏要狐假虎威。
“我看这满身的伤啊,再看你才这点年岁,怪可怜见的。再加上这张白纸,和这席墨青长衫。”白胡子打量着李谐安,顺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边,“诶,没想到料子还挺好的。”
李谐安听他一说,自己也摸了摸身上衣裳,好像手感确实不错。
“我看啊,你是个家道中落的穷书生,或许是某日在赌场,把自家钱赌完了,借了别人钱又不还,哦豁,就被讨债的几下打死了的那种。大概是死于失血过多。”白胡子啧啧道,开始信口编造李谐安的身世,伴随着一脸不忍的表情。
“这年头,乱世的社会还不如地狱,地狱里至少还有阎王通知你罪行何数,该怎么罚,在这乱世里,走在路上便被一炮弹给炸死,人如草芥,这杀人啊就像割稻茬一样,何必在乎怎么死的?”
“那你大概是猜错了,这身衣裳可不是我的。”李谐安挽了挽过长的袖筒,接着说:
“那日我坐在一个土丘上,一个后生也不认坟头,看到土丘,跪在我跟前就烧衣裳,老天爷乱点谱,把衣服就烧给我了,我当时身上的衣服沾着血,还破破烂烂的,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换了一身。”
“这不,也挺配合当今时代的。”
白胡子内心震动,连捋了几把他的白胡须,心道不会比我还大吧,说道:
“那你还记得衣服是什么样式吗?”
“说起来我在火车未曾见到类似款式,虽说我死后成鬼应该能知道自己何朝何代,但我自有意识以来,似乎离我死去过去很久。”李谐安挠挠头,似是在回忆:
“衣袖很宽,有下摆,但又不像身上的长衫那般,是圆领袍,你可知是什么时候的服饰?”
看着李谐安这疑惑的样子,白胡子扶额,心道:坏了,这下真是爷爷。
回忆到此,李谐安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此时,一只黑猫跑进了二号车厢,左闻闻,右闻闻,嗅到了李谐安的气息,直接从未盖好箱盖的缝隙溜进了箱子,看见箱里人凄凄惨惨的被束缚着,流出来的血凝出一个小血泊在身下,好一副可怜模样。然后它毫不留情,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李谐安脸上,还在睡梦中的人差点被一屁股坐死。
“李明!”李谐安扭动着脖子,试图把肥猫从脸上甩下来,“我该如何告诉你,你已经不是一个一两斤的小猫了,这样坐是会死人的。”
这只油光水滑的黑猫,是在禛县停站时溜上火车的,李谐安一只鬼在尾厢孤单惯了,看见这猫缩在车厢,饿的可怜。他就偷偷跑去别的车厢拿点食物。大抵是鬼养着的,粘上了鬼气,竟是慢慢的能看见和触碰李谐安,李谐安也就把它留在了身边。这黑猫是异瞳,一眼流金色一眼深蓝色,看着像阳光和夜间天空的眼神,李谐安便取其名为“明”。
“乖,快下来”,李谐安被压的声线都沙哑了。
李明转过身来,将嘴里衔着的配饰,放在了旁边,而后用脸亲昵地蹭着李谐安。
“唔,这是什么?”李谐安转过头,仔细一看,“好像是鸦吉亲随的吊牌……”
“喵”,黑猫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鸦吉竟然亲自来了,何愁何怨呐”,李谐安欲哭无泪,只好开始挣扎,“不行,这箱子可骗不了他,不能等死,我得出去。”
“武大,你说你这里来了个小年轻,哪儿来的啊,不会是从我府邸里跑出去的吧,去年我府上偷跑出去一个偷钱的小奴,五年前跑出去一个小妾……哦,对了,好多年前也跑出去一个刺客,除了刺客,其余的全部我都给抓回来了,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他了。”鸦吉坐在武大安排的座位上,敲着身旁桌面。
“你说,今天,我能否得偿所愿呢?”鸦吉斜睨着武大,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发现什么破绽。
“大人,您这就说笑了”,武大示好地笑道,“我哪有这胆子敢私藏逃犯啊,就算是有鬼说见他来过这儿,那我要是看到了,必定是抓到后双手奉上于您,哪敢还藏在这啊。”
武大不愧是乱世当过兵的,面对鸦吉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嘴角挂着笑。但纵然武大伪装的再好,旁边不禁事的三力却漏出了马脚。
谈话之间三力神色极其不自然,额上的汗流个不停,生怕没人注意到他似的。
鸦吉旁边的使从见状,上前一把揪住了三力,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说,在哪!”
“最后一节!最后一节!”三力猝不及防被吓一大跳,话不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
“娘的!没出息的家伙。”武大暗骂,上前试图拦住鸦吉,“鸦吉大人,这小鬼是傻的,哪天不说胡话,听他的岂不是白跑一趟?”
“武大,你不拦我,我还不是很确定”鸦吉笑了起来,拍了拍武大的肩,
“你这一拦,哼,他在那准没错了”,本拍着武大的肩的手,转而将他从过道推开,鸦吉迈开大步往前车走去。
“走啊,去末号抓人。”话音落下,鸦吉的使从们如山中猛兽向最后一节车厢扑去,直指李谐安。
“好啊。”鸦吉大步迈进,“终于让我抓到了”
这边,李谐安正撞侧边箱身,本来凝固住血的伤口又开始冒血了,血液积在箱中,浸湿了他的后背,看着吓人极了。但李谐安并不在意,他此举正是为了流出这摊血。
木箱在车箱哐哐直响,而鸦吉的抓鬼部队的行进声也因为距离的缩短越来越响。
随着血越流越多,逐渐把箱底那块木板浸湿,李谐安听脚步声越发靠近,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小明,看到我的血了吗,你小时候最喜欢喝了。”李谐安害怕被发现,带着气音呼唤着黑猫。
但李明却抑制不住猫的天性,在封闭的木箱子里眼睛发亮,甚至从李谐安身上跳下来,直贴着箱子侧板磨爪子。
但是李谐安的血还在流,无法控制,已经超出他想象的范围了。
“小明,快,求你了,快喝一口血”,随着血越流越多,李谐安开始虚弱,大口地喘着气。
“嘭!”的一声。
最后一节车厢门被打开了,鸦吉领着一帮鬼,没顾得上喘口气,左右巡视着。
随即鸦吉看见中间那口箱子。他大步迈前,走到这口古朴陈旧的箱子旁边,缓缓地移开箱盖。
后面跟进来的武大,看到这一幕,差点没跪下去,顿时哭了出来,“大人,我错了,我不该……”
“武大……”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鸦吉打断,“我知道你爱吃人,但何至于这么重口味”
他一脸土色,掏出手帕捂住了嘴,远离了箱子,疑惑道“把人放了血再吃,这样会更好吃吗?”
“时代不一样了,武大你不能总停留在上个世纪,这一摊子血,骨头都没剩下,要改改这毛病,你积攒点阴德吧,万一哪天轮回了……”
武大听着这话,不明就里,但意思很清楚了,没人在箱子里。
“是是是,大人”,武大顺势低头道歉,“时代变了,是该改改,是该改改。”
没成想李谐安竟然出去了,武大想,看着那小子平时不机灵的样子,没想到这时候还挺给力。
在众人随鸦吉离开这节车厢后,闹哄的末车再次陷入一片寂静。突然,从后方重重叠叠的箱子中窜出只黑猫,正是李明,它扒开了车厢门左右瞅瞅,发现人都散去后,大喘了一口气。随后它踏着它那别扭的猫步,溜出了这节车厢。三花这拟人行为的出现并不是意味着它成精了,而是有人控制了它的身体。
原来在鸦吉闯入最后一节车厢的那瞬间,李谐安用膝盖顶了下正在磨爪子的黑猫,黑猫不察,直接掉在了李谐安身旁,嘴和鼻摔上箱底,咯了李谐安一口血,李谐安立刻暗念到,“入!”通过血引子进入了李明的身体,控制了猫的行动。
李谐安的血,除了卖惨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功能,就是入体。但李谐安没有戾气,因此他的力量非常不足,只能对没有灵智的动物下手,且能占据的时间短,越长越耗费精气。但李谐安这几十年做鬼经验,阅人无数,发现濒死之人意识薄弱,若有机会,入人类之体亦是可以得逞。只是相比动物来说风险过大,他很容易被反噬。
他很小心的隐藏了这一技能,也不常用,夺舍入体什么的,听着就感觉容易带来杀身之祸。
藏在小明的身体里躲过了鸦吉的追捕,他是舒服了,可对除了对鸦吉的担心外,他始终还有一股不安萦绕在心头,既然真身会被发现,不如装个猫去看看情况,就是可怜了小明对它身体的操控一无所知。
这么想着,一只黑猫就踩着不太优雅的步伐,悠悠然地穿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