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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妍许妍番外】何家父母爱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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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了何秀妍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何秀妍笑眯眯的把他拽进屋里,手里拿着破旧的报纸和铅笔,似乎是在练字。
不必多说。
朴善美明显已经把他当做姑爷来看待,递给了他姜汤和热毯子,或许是对他退回礼物的行动早有预料,不知道何秀妍跟她都说了什么。
“同意了?”
“嗯。”许文复心里难受,但又不想表现出来,只能硬扯出来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还有机会拒绝吗?你都给我路都堵死了。”
何秀妍笑了。
许文复在缓过劲儿来后,在身上左摸右摸,终于掏出来一枚精致的长命锁,和几叠厚厚的票子,递给何秀妍。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说:“这长命锁是我从小戴着的,之后也一直藏着,应该挺值钱的……?我这还有挺多票子,但是用不上,还没到期,你都拿去吧。”
“这是定情信物?”何秀妍没和他磨叽,爽快的拿走他手中的东西:“怪稀奇的,挺好。”
许文复接着道:“等我以后,可能,如果以后形式好了,我就去给你补了三响一转,我……对不起。”
何秀妍歪头看向要哭不哭的许文复。
“你有没有不穿的衣服……”终于开了口,许文复脸几乎是红透了半边,他也知道管未婚的姑娘要衣服不好:“你别误会,文淑最近长得快,实在是没有什么合适的衣服,还有、还有月、月事带……不是,我家那个情况……”
早就听说过,很多人家小孩都会捡大人的衣服穿。他家条件一直很好,也仅限于听说,之后自己家也越发艰难,才想起来这回事,但是他熟悉的只有何秀妍一个人,怎么也没好意思开口。
何秀妍给他弄出来一堆旧衣服,还带着几件落灰的破旧男装,似乎是她爹的衣服,就这么笑的前仰后合的打着手电跟在他身后。
许文复的耳朵还红着,他偷瞄着身后架着锯子抱着土木仓的何秀妍,想要落荒而逃,但是何秀妍又说怕他半夜走夜路被狼吃掉,紧紧的跟在他身后看他狼狈的样子。
“好了,回家吧,替我跟小妹问个好,让她别害怕。”直到门口,何秀妍对着许文复屁股踹了一脚,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许文复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直到手电的光亮渐行渐远,然后回到屋里。
他也应该解决一下家里的问题了。
就比如,让某个喜欢装晕的人再也晕不过去。
春去秋来。
转眼的时间,两年的时光过去的飞快,而经历了长时间恶劣环境的摧残,曾经处尊养优的许昀,终于受不住恶劣的环境,什么病魔都出来了,也再也没力气和许文复抢那些微不足道的话语权——他连话都说不明白,疯疯癫癫。
终于有一天,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中,慢慢的失去了气息。
在埋葬了许昀过后,家里的气息逐渐低迷,庄萍就犹如他记忆中的小时候一样,每天以泪洗面的等着许昀回来。
在她的认知里,家里几十年的主心骨就这么没了。
而许文复只是冷冷的埋了看着埋着许昀的土坡,最终落下一滴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眼泪,最终扶着母亲离开。
这些年里,许文淑也跟着他学习认字识字,而何秀妍已经远走高飞,前年这个时候,有上边的人来这里征兵,说是什么全面备严,何秀妍正好符合条件,就直接跟着走了。
他和她偶尔会有通信,但是大多数都是替朴善美写一些家书,于是就这么过去,在漫长的等待中,拿到远在天边的回信,心中又总是酸涩难言。
他很快就走出丧父的悲哀中,接着在劳作和等待中熬过,熬到全国恢复高考、熬到拿到平反的书信。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给何秀妍寄信了。
寄出得到平反的喜报过后,他心中又空落落的,庄萍闹着要回家,又想到许文淑以后的生活学业,他终于下定决心,回到齐山省,此时,已经是1978年。
临走前,他寄出地址为龙茶市的最后一封信,然后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他们那个大院早就已经充公,在平反以后又还了回来,一些藏的隐蔽的东西也都没有被找到,他们翻翻找找也找出来不少值钱物件,都当了换钱。
他的职务已经恢复,和亲戚也都取回了联系,按理说应该接着像以往一样生活——但是他受不了,他满脑子都是何秀妍,对于许家的亲戚以及学校的历史遗留问题感觉头疼。
于是,在庄萍病逝、许文淑大学录取通知书和奖金下来的时候,看着是本地的大学,他终于如释重负。1980年,他带着一堆何秀妍给他的回信,拿着申请的介绍信和调职书,坐上了去滨城的渡轮。
那是何秀妍服役过的地方。
他当然没有见到何秀妍,他只是漫无目的的绕着海岸乱转,然后坐着火车前往长林省的塔兰市的电力大学任职——顺便把朴善美接到他家去照顾。
但是他实在是低估了老人的恋家能力。
只是住过一周,她就已经天天擦着泪水,说着附属的单位楼太过拥挤,市里有多么不方便,不如村里小院敞亮。
于是与何秀妍交流过后,朴善美终于回到了家。
于是许文复就这么定居在塔兰市,平平常常的生活工作着,工资一半自己留着,一半寄回去给妹妹和分离了数十年的儿女。
知道何秀妍从南边战场负伤退役后,他终于等来了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对,心上人,是想的抓心挠肺的心上人。
这时候正是深秋时节,晚风凉飕飕的,他在火车站门口等到了何秀妍的身影。
她剪了很短的短发,英姿飒爽,昂首挺胸,似乎每一步都带着自信的光芒,丝毫没有负伤的感觉,哼着轻快的流行歌,就这么出现在了许文复身前,一把把他勾到自己臂弯里,无奈的道:“我说也不好使,我妈就是不来,没招儿了。”她已经跟着战友学会叫妈不叫娘了。
“走吧。”她说:“回家了,吃饺子喽~哎,回去别忘了答应我的,教我学习,你说我能不能考上大学,我想去南方看看……什么?结婚?等我大学毕业再说吧……”
所以他俩其实一直都没结婚的。
后来的何峰,也纯粹是个意外。
他们两个本就不打算要孩子,何秀妍82年上的大学,在南边某个财经学院,她的性格也是闲不下来,84年的时候就带着同学投机倒把买衣服去了,后来更是干到了日韩。许文复有家传的精神病史,而且光是许延松和许曼玉就够他操心了,根本不想要孩子—可惜他们千防万防,药也吃了套也戴了,何峰还是来了。
何秀妍身体好的出奇,也不显怀,直到月数大了才发现肚子里多了个东西。这时候,她还在火车上带着一堆家务事往南走,上铺是个调任的老中医,老婆子是个自来熟,聊着聊着就要给大家伙儿把个脉。
这一把,给何秀妍把出来个喜脉。
她是连夜赶回来的,回家揪着他就是一顿踹,然后黑着脸走到医院,人家大夫说月份太大,根本打不掉了。
于是许文复在何秀妍杀人的目光下,主动去结扎一套龙。
1987年11月13日,在只有朴善美期盼的日子里,何峰终于顺利的出生,何秀妍在看到孩子的一瞬间,扯着许文复吐了他一身——很明显,她不接受自己肚子里面爬出来个异性,还是差点害她一尸两命的小怪物。
这太可怕了。
何秀妍并没有待太长时间,刚过两天就立刻飞回公司去,她很讨厌别人碰她的隐私部位,也自然不会给何峰喂奶。何峰小时候都是花钱请的别人家的妈妈来喂奶,名字也是她随便给取的,男的就叫何峰,女的就叫何枫。
许文复也没想到自己老当益壮还能生,对于这个孩子,他心情很复杂,看着被何秀妍扔在这的还没几天的孩子,只能无奈的抱起来试图哄睡。
学校那边事务多,他一个人顶两三个人用,更别提照顾孩子,别人照顾又不放心,而且计划生育管得严,非婚生子是大问题,许文复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何峰的户口身份证搞定,全都记在何秀妍名下。但是这孩子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何秀妍根本不想管,所以也只能把何峰扔给朴善美。
随着何峰越长越好看,何秀妍才勉强把视线放在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儿子身上——好玩,玩哭了也好哄,还能陪着她妈。
许文复就更别说,长时间的分离,对何峰喜欢得紧。就是父母双方这样的心态下,何峰难得度过一段美好的童年时光。
只是好景不长,朴善美的去世让何秀妍深受打击,何峰也最终被接到塔兰。
有句话说的好,有些亲人只有分开久再见面的时候,才会两看不相厌。何峰实在是太皮实,性格像何秀妍,偏偏又是个大少爷脾气,挑食又矫情,每天许文复睁眼闭眼都心烦,降压药吃了一瓶接一瓶。何峰还是个私生子,身份敏感,城里不像村里,许文复还是个大学教授,好几次差点让他进去,搬了几次家,和何峰好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何峰不听也不管,越不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态度一软蹬鼻子上脸——直到一年半载,许文复终于忍不住了,再好的脾气,再喜欢也受不了这么磨,给何秀妍打电话何秀妍就笑话他四十快五十了还能让个小兔崽子欺负了,不听话就揍呗,不都是这么教育的吗?
从此往复,终于有一天,他动手了。真的有用—但是渐渐,这招也不好使了,打,越打越不服,回头又是阳奉阴违。
……
再打开门,看着何峰满眼恨意和敌意的样子,许文复陷入沉默。
他走进医院的吸烟区,火机声音咔嚓咔嚓,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旁边的何秀妍点着烟后,把自己的火机往许文复手上一扔,吐了口烟圈:“要我说,孩子就别管了吧。”
“越管越恨哦。”
许文复低下头,不语。
何秀妍站在他身边,没看到他那冻烂掉的还留着脓水的耳朵,接着劝道:“我小时候不到十岁就能出去跟着姑姑打猎了,他差个啥?我到时候跟小姚说着照顾照顾不就行了?睁着伤心样子,他又不是不会做饭,饿不死。”
“你越看他不就越生气?”
“分开了好。”
于是何峰搬出去了。
“等等,不是——”
“爸妈你俩压根就,没有结婚啊—何峰是私生子啊—”
听着话题逐渐由霸道猎人贤淑教授转变到何峰,顾宪海意识到不对,连忙从脑子里掏出来个他已经知道的事,装作惊讶的样子,打断许文复的回忆。
好险,再谈下去许文复又会对着他谈感情牌了。
他可受不住这招。
许文复明显知道他为什么打断,也没再讨人嫌的说话。
他抬头望向家的位置。大片的白烟从厨房的通风口吐出来,一看就是何峰在厨房忙活着煮饺子。
“我是不是特别讨人嫌?”
顾宪海连忙摆手:“没有,爸,你别这么说自己。”
许文复揉揉顾宪海的头,双眼放空:“我对不起他们娘俩。”
顾宪海:“……”
“我只让他们看到我或狼狈或丑陋的样子,我这幅模样几乎是占据了他们整个青春年华,他们却没有感受到我一点的温柔或是别的……”
许文复收回了手,看着自己那不算是好看的手,最终谈了口气:“算了,不和你说了,回去吃饺子吧,回去晚了何峰又该骂人了。”
顾宪海:“那您为什么不和何峰说明白?去道歉啊…就是…”
许文复:“我说了,我道歉了。”
顾宪海愣住:“啊?”
许文复看看他,叹了口气:“他骂我装,说我装可怜。”
顾宪海一口气没上来,被何峰气笑了。但是想想,这确实是何峰这种极度自我中心的人干的出来的事,也就算了。他伸手扶住许文复,吐槽道:“他就这样……一旦信了什么就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真是……算了,回去吧。”
许文复:“你也辛苦了。”
顾宪海难得感受到同病相怜:“不辛苦,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