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轶事》拾柳

1、第一章 更名 苏长忆睁开

　　苏长忆睁开眼的时候，鼻间嗅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这味却不刺鼻还怪好闻的。
　　她艰难的起身，双手支撑着床板微微颤抖，打量了一下周围什物，一间不大的里屋，只摆放一张简朴木桌、一张木椅。苏长忆晃了晃神，这是哪里？她怎么在这？她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苏长忆掀了被子下了床，却觉脚下一软，半倒在地。她望着窗外的明亮，选择了爬出去。
　　当苏长忆倚着门柱慢慢起身，环顾四周，正是雪天，银装素裹，寒风凛冽，眼前是四方形的小院子，左右各有一间房，前方像是铺子的后门。
　　倏然后门掀开帘子，一位白衣胜雪的公子走了出来，那双明澈黑眸撞进苏长忆的眼里，她怔住了。此时她脑海里闪过一双一样的眸子对着自己，可她怎么也抓不住那张脸。
　　温余脚下一顿，雪花片片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不拭去，就这么与苏长忆对视，一言不发。温余的内心却早已风起云涌，他的姑娘终于醒了。
　　苏长忆蹙眉，问道：“敢问公子，这是哪？我为何在这？”她许久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温余袖中的手抖了抖，很快淡然自若，“我路上捡的姑娘，姑娘可记得什么？”
　　什么？捡的她…
　　苏长忆努力回想，脑子却一片空白，这也太荒唐了，硬是拍了自己脑门几下，试图唤醒记忆，却只有疼痛感。
　　温余拽住苏长忆的手，斥责道：“你做什么！”
　　苏长忆哽咽道：“我在想，是不是爹娘不要我了…”
　　温余心头一颤，却一脸正色道：“应该不是，姑娘的包袱有许多金银，可能是逃出来的。
　　苏长忆哑然，他继续道：“姑娘不必担忧，姑娘身体未愈，还是先在这里住下。姑娘的病，我能治。”
　　苏长忆定定瞧着温余，原来是位年轻大夫，旋即微微一笑抱拳道：“多谢大夫，救命之恩已难报，治病之恩日后必有重谢。”
　　温余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大义凛然地说道：“这些不重要，姑娘醒了就好，在下沈初，初乃初次相识的初，不知姑娘芳名？”
　　苏长忆欲言又止，她不记得一切，如何介绍自己。
　　“我不记得了…”
　　“若姑娘不介意，叫沈常怡如何？笑口常开，怡然自乐。”沈初只想着苏长忆不问往昔，无忧无虑。
　　苏长忆想着：沈常怡？这名字…还行，称不上好听，就是有寓意。
　　于是她点头，算是同意了。
　　沈初扶着沈常怡进屋，待她安稳坐下，开口道：“你如今还不宜走动，我先给你煮一碗粥，然后喝一服疗伤的药。”
　　这么一说，沈常怡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进食了。一抬眼沈初已经不在，初步印象，沈初模样俊秀，品行端正，态度谦和有礼，应当不是坏人。至于过去的一切，她也只能在这养好伤，再去思考别的事。
　　外边寒风凛凛，沈初进来时，房门一开便是一阵寒风卷进来，吹的沈常怡清醒了几分。
　　沈初轻轻地把粥放在桌上，目光柔和望着沈常怡，“姑娘先吃点东西，稍后我便拿药来。”
　　沈常怡缓缓起身，“唔…麻烦你了。”
　　方才沈常怡卧在床边，小憩了一会，谁知做了个梦，梦里的她执剑杀敌一百，只为报仇雪恨。那样的她，坚强不屈，踏过尸海，一战成名。
　　沈初的粥意外地好吃，不过一会便见了底，之后又喝了药，沈常怡困意来袭，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沈常怡浑身不适，感觉身上的衣服已经穿了许久，是该换换了。
　　她过了门帘，走进药铺，便看见沈初在整理药材，开口道：“沈…大夫，我想换身衣裳，你这应该没有女式衣裳？”
　　沈初闻声抬头，今日的沈常怡脸上气色好多了，还挂着两抹可疑的粉红，沈初轻笑一声，“姑娘包袱里有，我给你取来。”
　　沈常怡点头，她真漏了这包袱，不知这包袱里有没有一点她过去的线索。
　　包袱拿来了，里面仅有一些碎银和两套衣裳。沈常怡仔细翻了翻，真的一点其他的东西也没有。
　　因为包袱早就被动过手脚，沈初瞧她失落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我先帮你烧热水，你跟我来。”
　　沈常怡抱着包袱跟着沈初进了厨房，厨房虽小，但是干净整洁。隔着一墙便是偏厅，简约温馨。
　　沈常怡见沈初熟练地挑了两桶水，倒进大锅里，随后生火等待水开。
　　沈常怡也乖乖坐着，静静看着沈初倒弄木柴，这一刻，安静又美好。渐渐雾气升起，水慢慢地咕噜咕噜冒泡。
　　水开了，沈初舀水倒进木桶，掺着冷水令温度适宜沐浴。
　　沈初伸手轻轻试探水温，“水温正好，你来试试，我先去忙了。”说完便离开了。
　　沈常怡褪去衣裳，泡在水里，惊讶发现自己身上有多处的斑驳伤痕，较新的伤在后背隐隐作痛，不免联想到梦中的自己，或许自己真是个武者。
　　沐浴更衣后，果然清爽了不少。沈常怡又走进了药铺，诚恳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一直麻烦沈大夫。”
　　沈初长睫一颤，他从未见过她如此生分待他，不禁喃喃道：“沈大夫…”
　　这声音不大不小，仅隔一丈距离沈常怡怎会听不见。那带审视的目光令沈沈常怡疑惑，“啊？那…沈公子？”
　　沈初收回了目光，淡淡道：“直接叫我沈初便是，你不必拘谨。”
　　不必拘谨？为何这话说的沈初认识她一般？沈常怡蹙眉，“好，话说这是哪儿，沈大夫在这多久了？”
　　沈初没注意她的称谓，回道：“这里是上京，我是前段时间搬来的，祖籍江北。”
　　沈常怡不解，“你一人搬来此处？江北…听起来像是南方的。”
　　沈初点头，“我家中早已无人，便四处漂泊，上京繁华又热闹，便定居此地。”
　　仔细听沈常怡又觉着沈初有难言之隐，便也不多问了。
　　晚饭时，沈常怡惊讶于沈初对于做饭之事的熟练，亦惊讶于一个美男子做饭的优雅。他挽起袖子，露出修长光洁的手臂，切菜、下锅、翻炒、出炉，他还是一尘不染的干净模样，当真令人叹服！
　　而沈初瞧着沈常怡看痴了的模样，心中窃喜，做饭这事他专门找人学习了几日，可谓是有天赋的。
　　饭桌上，沈初夹了片青菜给沈常怡，语气温和说道：“想什么呢？”
　　还在游神的沈常怡反应过来，粉唇微张，“没什么。”随即望着沈初一脸不信的模样，只好又道：“我想着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
　　沈初眉头微皱，说道：“想这些作甚，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是，我会的。”沈常怡嚼了口饭，常言道医者仁心，沈初对她关怀备至，确实是位好大夫。
　　沈初挑眉，悠悠地放下筷子，说道：“你身上有多处伤痕，需每晚睡前涂抹膏药，至于失忆，还需你自行努力，我顶多药物辅助。”
　　沈常怡瞪大眼，他怎么知道她身上的伤，难不成…她手中的筷子抖了抖，不敢再多想，只乖乖道：“嗯。“
　　暮色降临，今晚的天月明星稀，月色柔和，小院子里有两抹模糊的照影，一人赏星月，一人赏佳人。
　　沈常怡望着天，思绪万千；沈初望着她，思绪翻涌；
　　“不知为何，我似乎从未见过如此亮的月色。”沈常怡平日安静的脸多了一丝欣喜，她眨了眨眼，把目光转移到沈初身上，发觉沈初的眸中竟比这月色还亮。
　　沈初笑意正浓，正是星眸白衫少年容，清新俊逸若星辰。
　　月上一更，沈常怡回屋准备歇下，看到桌上多了一盒药膏。她脱了外衣，再拉下里衣，主要伤处在后背与双臂，腿部偶有一两处，只是除了后背她都能抹到。况且后背的伤较深，一躺下便觉痛楚，沈沈常怡吃力地弯手向后背伸去，引得肩胛骨处的伤口疼了起来。
　　“嘶…罢了。”她打算找个棍子或者长的东西，将药膏抹在上面往后背擦。
　　沈常怡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踮着脚四处寻找。
　　“何人在此？”一道厉声传来，沈常怡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