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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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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有六学三馆,各院各馆间有矮墙隔断。
六学为算学、律学、书学、医学、画学、武学。
三馆乃崇文馆、弘文馆、广文馆。
其中六学是专科学馆。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想入六学得通过各学馆选拔测试。
三馆分别招收不同类别弟子。崇文馆招收皇室宗亲,弘文馆招收官宦权贵的亲族后代,广文馆则广纳天下各地科举之才。
而荀浣就在算学就读。
她来到学堂,刚在自己的席位坐下,还未拿出书匣里的书,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笔戳了戳。
是她的舍友兼损友兼……大麻烦——汤离。
汤离见她回头,先是对她的造型表示了赞扬,再俯身上前,笼起手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归学日蹴鞠赛未时开始,听说太子殿下会担任比赛主执事。”
汤离是国子监生会的成员,虽然用钱砸进去的,但消息来的依旧很灵通。
国子监生会是学子们成立的组织,主要职能是经常举办活动、宴会等联络各个学馆的关系,在国子监的师长们需要协助的时候顶上等等。
归学日的蹴鞠赛每年都是学子们自发举行,一般就由监生会组织,太子殿下能莅临的确稀奇。
“我要告假去当蹴鞠赛记分员,顺便近距离瞻仰一下太子殿下风姿,你去吗?”
太子殿下?听说前段时日当街把郑尚书家二公子打废的太子殿下?
“不想去。”她坐正身子,如实答道。
“真的不去呀?我可是花了好多银子贿赂了学子会其它同门领到的差事,位置离太子可近了。”
“不去。”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但汤离不依不挠,直接从后座绕过来,对她道:“太子殿下虽然脾气暴躁,但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啊!”
“没兴趣。”传言的太子可不止是暴躁。
“太子甚少露面,这是多好的机会呀!”她凑的更近。
“你去,我给你、告假。”荀浣挪开脸,坚定表明立场,“我不去。”
说完便把转过头把视线埋进书里,任汤离怎么折腾都不回话了。
不过提到太子殿下,她记忆里闪过一些断断续续且不甚清晰的画面,但没记起个所以然来。
她六岁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仿佛和太子殿下幼时有过一面之缘?
荀浣正想着太子殿下,余光在窗户瞥见卫博士往门口走来,便停止了脑中思绪,打开书匣拿出了书本和课业放在桌案上。
趁着博士在查阅其他同学的课业,她打开书开始心无旁骛地温习功课。
斋里其他同学亦是如此。
国子监每个学馆都各自按照学绩分了好几个斋,算学有四斋,按天干顺序命名,每个斋都有二十余名学子。
而荀浣所在的甲斋只有十名弟子,荀浣的成绩是这十名弟子中的佼佼者。
卫博士随意翻了翻荀浣的课业,满意地颔首,抚须走向下一个同学。
算学内,除了斋长庄羽,荀浣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令人放心的很。
荀浣聪慧,庄羽上进,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未来不可限量。
他又环视了一下学生们,众人都十分认真地在温习,他笑了笑,甲斋的学子都是非常好学的。
想到都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他心中愉悦非常,笑容不禁加深了几分。
但在他走到荀浣的后座,翻开汤离的书后,卫博士的好心情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要把手上的书瞪出个洞来。
一个月的田假,课业竟空空如也,一字未动!
这,这简直是一锅好汤里混入了一颗老鼠屎!
汤离被吹胡子瞪眼的卫博士用书砸了满脸,连荀浣也不幸受到牵连被一本书略过后背。
汤离一动不动,坐在席位上埋着头瑟瑟发抖。眼观鼻鼻观心,她不敢抬头看师长一眼,满眼心虚。
田假虽然久,但母亲送给她一个铺子经营,她整整一个月都沉溺于打理那个铺子。等到田假快结束的时候,她才记起要完成课业。但课业太多,她写不完了。
如果课业是经营铺子的话,她应该能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事已至此,左右写不完也是挨骂,不写也是挨骂。于是汤离的课业分毫未写。
但她忽略了一点,作业可以写多写少,挨骂也一样。
除了受了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之外,汤离还被盛怒的卫博士勒令一刻不停地把空白的课业补完,这意味着她即将和蹴鞠赛无缘。
也意味着不仅她的银子都打水漂了,可能还会因为出尔反尔被监生会的同门们记上一笔。那以后的比赛、宴会、各种活动都将离她远去。
不行!
荀浣救她!
但是荀浣表示爱莫能助。
卫博士的眼睛尖的很,斋里十个同窗的字他分的门清。
“自己写吧。”她劝道。
“卫博士,认字。”被发现了罚的更厉害。
说的也是。
汤离丧气地伏在案上,手无力的磨蹭着课业。
突然她又弹坐起来,来了精神,一把拉着荀浣的袖子令她回了头,眉飞色舞道:“有了!你帮我去蹴鞠赛吧!”
荀浣皱眉,她一点儿也不想去蹴鞠赛,最不喜人多的场地。
“我不想去。”
她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袖子从汤离手里扯回来。
汤离察觉到她的抗拒,这才放开她袖子。
她知道荀浣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强硬是不行的,拗不过她。
于是她开始唉声叹气,碎碎念个不停。直到第一节大课休息的时候,汤离也没消停。
“以后我就要被监生会除名了。”
“浪费我不少银子,哎。”
“不能和你分享国子监的美男子名录了。”
“也见不到太子殿下了,光宗耀祖的时刻没了。”
“哎——”
念叨的荀浣觉得自己耳朵快起茧子。
在汤离又一声哀叹中,她回了头,垂眸看向趴着的汤离:“你,负责什么?”
汤离喜出望外,赶忙坐起来说:“主要是记比赛分值和其它一些琐事,你看不懂蹴鞠比赛不要紧,鞠官会喊分,你记录就好。”
荀浣这才点了头,转回身子。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汤离听了差点没蹦起来,隔着席位把荀浣熊抱住了。
“就知道你心疼我!”
荀浣答应汤离倒不是心疼她,只是想起来要是不答应她,之后在课上就会被不停地丢小纸条控诉。甚至归学的小测上也不能幸免,结果被过道对面的学子检举舞弊。
虽然学正仔细看了纸条上的内容后了解了原委,并没有判他们作弊,但扰乱纪律的惩罚没逃过,两人双双抄了几个时辰的书。
她厌恶抄书。
特别是在汤离在一旁哀嚎作陪地抄书。
况且,多做一些改变没准能离开这个该死的“鬼打墙”。
听到荀浣答应帮忙,汤离赶忙在身上翻找出一块木牌呈给她,嘱咐道:“这是验职的木牌,午时放学时候我会去监生会同门说明一下情况,到时候你过去武学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荀浣接过木牌,翻转手腕摩挲了一下。只见木牌四角圆润光滑,呈淡红色,材料是十分普通的桃木,上书“记分员”三个字,牌子最上方凿了个孔穿了根红绳。
墨迹很陈旧,有些褪色,看来这木牌还得回收利用。
她不动声色地把木牌收好,将挂在自己身上的汤离缓缓推开。
“可以。”
“认真,补齐课业。”
汤离愉快地表示一定,并且投桃报李,许诺给荀浣找来她上次说要的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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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午时休息,汤离赶忙赶去监生会。
而荀浣在昼食后也提前来到了蹴鞠场,内里人来人往,在为蹴鞠赛做准备。
今日是归学第一日,除了像荀浣他们甲斋这般注重课业的,大部分的学斋没有排课。所以即使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开始,但也有不少观众提前过来占座。
她随意走动四处张望着,汤离说的算学的师姐总算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小步跑到她面前。
跑近后,荀浣递过汤离给的木牌,荀浣发现师姐的小木牌正挂在她胸前,不过上面的字背过去了荀浣看不见。
“汤离和我交代了,多谢你来顶她班,今日人手差点周转不过来。”说罢她一手接过木牌,拉过荀浣的手,领着她过去。
她跟着师姐走着,只见蹴鞠场四周各有高台,上有座位供人观赛。师姐带着她穿过小门,爬了几步阶梯,来到鞠场正对的站台上。
站台这边此刻没什么人,摆着好几张连在一起的长桌,她被领着来到了最旁边的长桌前。上有笔墨纸砚,旁边的桌上摆了一排颜色各异的小旗。
“汤离说你不懂蹴鞠记分规则,但不碍事,”她一边说着一边帮荀浣把木牌别在腰上,“你只需如实记下鞠官的判分,摆上队伍相对应颜色的小旗就可以。”
“鞠官就是站在鞠场两边着黑衣的人。”想到荀浣可能不懂鞠官是谁,她补充道,伸手指了指位置。
荀浣大致懂了,便点点头,回答:“师姐放心,我明白了。”
师姐见荀浣乖巧的样子也点头,这可是她们算学的文曲星,肯定没问题!
师姐走后,荀浣按照习惯把笔墨纸砚准备好,磨了墨,试了试纸笔,便安静地坐着等待蹴鞠赛开始。
还有约摸半个时辰。
今日气候十分不错,不如前几天炎热。她坐的位置也好,时不时有凉风抚过。没一会儿,她头便开始如小鸡啄米般上下摆动,最后靠在桌上睡着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旁边有一丝嘈杂,师姐在轻推着她的右肩。
一抬头,发现周围人都维持着一个动作,朝着一个方向作揖。她睡眼惺忪地抬头,一个身着绀青色衣服的人逆光出现在她的视线,身后跟着几个护卫,往最高的位置走去。
她想起了汤离说的,太子殿下会来蹴鞠赛。
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