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共渡》北悸北

66、chapter66 毕业照 蝉鸣不

　　蝉鸣不止的夏天。被风筛选过的阳光洒在地面，绿荫操场地都变得橙黄一片。榕树顶上是飞鸟的聚集地，树叶被风吹得来回摇曳，被吹得沙沙发响，被吹落的树叶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坠落。
　　有一片轻轻蹭了下少年的肩膀，随即又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裴靳琸清闲地抬手拍了下肩膀，蓝色衣领，纯白上衣。

　　“款爷款爷，今儿晚上吃啥？”何厉蹲在地上看成群结伴的蚂蚁，用树枝逗弄着，“我去，哪里有美餐，去这么多。”

　　裴靳琸双手插裤兜，前面是乌泱泱的人群，他语气散漫地回“前面还有那么多人，能吃什么？”

　　今天全年级高三统一拍毕业照，按理说，他们班原本是在靠前的位置，怪就怪在班上的喇叭坏了还没修好，错过了年纪通知，要不是李老师在集合地没发现学生跑上来叫他们下去，他们这会儿可能在队伍的最末尾。

　　何厉蹲累了，撑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哭天抢地道“连蚂蚁都有饭吃，可怜的高三狗还不能按时吃饭……没天理啊没天理。”
　　他插着腰大声疾呼“哪个班啊，拍得太慢了吧。”

　　“别嚎，吵死了。”裴靳琸抬眸看了眼斜前方正在背单词的某人，踹了何厉一脚。

　　何厉手动闭嘴。

　　队伍终于开始压缩，学校摄影社的同学举着摄像机从头拍到尾，随行的学生记者也是，因为工作量庞大，到裴靳琸他们班，问题就变得精简了许多，从你对高三生活的看法直接跨越到你的理想大学是什么。

　　他们认识年纪第一归慕，虽说老师并没有指定采访对象，但他们对这位经常雄踞理科第一的同学持有强烈的好奇。

　　于是，归慕是他们班第一个被采访的人。

　　被选中的归慕面对镜头只能讲手里的单词本背在身后。阳光渐渐微醺，蓝白校服衬得她整个人明媚清纯，只是好看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

　　学生记者一边惊叹于这位学霸的颜值，一边腹诽上帝也太不公平了。
　　她秉持着操守，绽放出职业性假笑，“请问同学怎么称呼？”

　　归慕淡淡地回答“归慕。”
　　面上不惊不喜。

　　学生记者只好硬着头皮询问“请问归同学觉得自己的高三时光怎么样呢？”

　　“挺好的。”

　　学生记者尬笑，“那是否有理想大学呢？”

　　归慕答“没有，离这里远就可以。”

　　学生记者跟摄影的同学对视一眼，学霸的回答可真是出其不意，别出心裁。

　　两位采访的同学都是女生，从采访归慕他们班上一个班起，就已经在人群中一眼锁定裴靳琸。据说这位帅哥待人接物随意，没有架子。
　　出于私心，她们第二位选的是裴靳琸。

　　裴靳琸在她们采访完归慕后，与她们对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下一个人就是他了。

　　果不其然，两位女生采访完归慕之后，直直向裴靳琸走来。

　　那一刻，何厉以为她们采访的是自己，正准备微笑面对镜头时，黑亮的镜头笔直地对向裴靳琸那张脸，一点空间也没给他留。
　　何厉“……”

　　学生记者的脸上在看向裴靳琸的那一刻，脸上就堆满了笑容，虽然裴靳琸的大名全年级上下都略知一二，但她还是按着要求询问“请问这位同学怎么称呼呢？”

　　少年好听清爽的声音响起，“裴靳琸。”

　　“好的好的，”学生记者连连点头，又问“那裴同学觉得自己高三生活怎么样？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这段时光，会是哪一句呢？”
　　看着裴靳琸的脸，她不由自处地多问了一个问题。

　　蓝天被夕阳晕染成少女粉红的脸颊，蝴蝶所计算的是刹那，所以，蝴蝶落在娇艳的花朵上的时间也只能是刹那。

　　裴靳琸沉默地收回视线，低头浅笑了下，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再抬头时，他的目光清澈如水，眼尾勾着温柔的弧度，似乎在透过摄像头看其他，但似乎又没有。
　　只是那眼睛太摄人，连同他说的话让人心一烫。
　　“春天。”
　　“是……短暂的春天。”
　　……
　　记者和摄影的同学走后，何厉还在追问裴靳琸为啥会说是“春天”。

　　“蒋楚！”李老师开完会急急忙忙地赶过来，声音如喇叭，“蒋楚！咱们班班牌你举哪儿去了！”

　　“我马上跑上去拿！”蒋楚一惊，说完就急匆匆地跑向教学楼。

　　蓝白色奔跑在绿荫操场上，最后消失在远处。

　　“班同学别看他了！”李老师喊住纷纷看向蒋楚的同学，“看这里看这里，大家按高矮排列，男生一组女生一组，从一数到十，女生先，男生后，每个人都报个数，第一组站第一排，以此往后推。”
　　“那个蒋楚一般站哪儿？他前面那个帮他喊数。”李老师讲完后，一团散沙的同学们便开始行动起来。

　　队形排到一半，蒋楚拿着班牌飞奔过来，把它交给李老师，“老李，这儿，班牌。”

　　李老师看了下队形，手指指着一个空位，“去站位吧。”

　　“好嘞。”

　　“归慕，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李老师目光锁定归慕，对她说道。

　　归慕从队伍中离开，李老师走到一边与她讲话。

　　帮蒋楚喊数的同学向他招手，“这儿，你在班长后面。”

　　蒋楚在空中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走到队伍旁边喝了一瓶水，在把濡湿的纸巾和空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时裴靳琸站在他面前。

　　蒋楚被吓一跳，双手捂住心脏，“哎哟！款爷，你吓死我了。”

　　裴靳琸下巴微抬了下，“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说。”

　　“那个……”裴靳琸抬手摸了摸鼻尖，舔了下嘴角，做完一系列动作之后，他才说“我俩换个位置行吗？”

　　蒋楚一愣，看了眼自己的位置，旁边挨着的是何厉，他秒懂，慷慨道“行啊，这有啥的，我看你那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蒋楚神经大条，没注意裴靳琸在他答应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开口问“款爷你站哪儿？”

　　裴靳琸说了具体的位置，他们结伴归队的时候，归慕已经站好了位置。

　　摄像师调整好焦距，在其他班同学的欢声笑语中，朗声倒数。

　　在“一”的尾声中，蝴蝶轻触娇花，振动翅膀向前飞去。

　　裴靳琸面向镜头，心里在想。
　　如果那个问题是用一句话来形容这段时光，会是哪一句。
　　他想他会回答——春天在荒诞中运转，跌宕出所有不合时宜的盛开。

　　*****
　　婚宴结束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十”。
　　何厉没吃上几口饭便又要忙着送客。

　　裴靳琸帮忙挡酒喝得有点多了，正坐在沙发上醒酒，大衣随意搭在靠背上，这个人懒懒地靠着，低着头跟归慕发信息。

　　lb：婚宴结束了。

　　zhuo：刚结束不久。

　　lb：喝得很醉吗？

　　zhuo：有点。
　　zhuo：何厉今天结婚，他要是喝醉了不太好，我帮着多喝了一点。

　　裴靳琸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许是见到高中同学的缘故，恍惚间他竟然看见了高中时期的归慕。
　　初夏时节，她身着一席白色裙子，裸露在外的小腿白皙，线条匀称，她站在车站前，静静地等着他。
　　见到他时，眼睫毛如蝴蝶振翅般，眼睛如小鹿般，轻声道“裴同学。”

　　手机在手掌里震了下。
　　lb：不舒服就多喝点热水。抱抱JPG

　　孟徳丘在厕所吐完了一遭，回来时发现裴靳琸在阳台抽烟。

　　“走吧。”孟徳丘说。

　　裴靳琸小指弹了弹烟，问“今晚还回江安吗？”

　　“不了，还算何厉这小子有良心给我订了酒店。”孟徳丘接着说“你咋回去？”

　　“我叫了李叔。”

　　孟徳丘了然。
　　差点忘了裴靳琸是富二代了，有专门司机的。

　　何厉正在酒店门口送客人回家，夏情在一旁跟闺蜜吐槽高跟鞋太难穿了。
　　裴靳琸和孟徳丘走到何厉旁边，何厉送完客人才有空跟他俩讲话，“今天辛苦你俩了，大恩不言谢。”

　　孟徳丘“要谢的话，发个红包呗。”

　　“当然当然。”何厉笑容满面，笑容贱兮兮的，“款爷就不必了，你也不差钱。”

　　裴靳琸微笑，“请一分不少地发给我。”

　　一行人从酒店下来，是高中同学。

　　“款爷下一波去KTV，走不？”

　　裴靳琸摆手，手指上夹着一支烟，懒懒道“不了，玩好啊你们。”

　　孟徳丘碰了碰裴靳琸的手肘，“你家那位来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孟徳丘的声音向对岸望去。
　　马路上车辆来来回回，归慕从的士车下来，穿着白色的大衣站在对岸，如兰芷般地容颜，眉眼间却蕴着一脉令人见之忘俗的水秀。
　　车辆川流不息，裴靳琸的心如此迫切地跳动着，眼睛澄澈温柔。

　　隔着有形的距离，他们静静地对视着，无形的时间仿佛无法将他们触碰。

　　他们的目光都不再像蝴蝶，不以刹那计量时间。
　　他们的时间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