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拾钱

1、缘

　　又是一年冬，湖青市和往年一样，还是那般的冷冽却不见下雪的迹象。

　　“如果今年可以和你见到同一场初雪，那么是不是就相当我们见面了。”秦苏叶望着公交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在手机上打下了一行字，然后熟练地点击尽自己可见，发出了这条宣泄的朋友圈。

　　公交车缓缓地开在道上，在延新路这站停下，一群高中生涌入了车厢。对啊，延新路这站是哪呢？旁边就是秦苏叶的母校，她的高中，她那泛黄的青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盈盈的站在她旁边，她不住地被她吸引了目光，女孩长相并不出众，但嘴角的小梨涡和那感染力的笑容也算是给她平添了些许色彩。只是书包上的玩偶挂坠不由让秦苏叶一怔，她的手慢慢攥紧了自己包包上的小狐狸挂坠，然后在慢慢松开。

　　其实在真皮包包上挂着这种丑萌的且泛旧的玩偶，格格不入，但她一挂就是七年，原来一转眼自己就要大学毕业了呀。她吸了吸鼻子，莫名走了神，望着小狐狸的玩偶挂坠，思绪渐渐被记忆见缝插针地填满，因为刚刚的那位和曾经的自己神似的女孩，恍惚间，回到了那个时候......

　　“早上好。”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入了秦苏叶的耳中，是他，也只有他可以让早上睡眼惺忪的秦苏叶眼睛似星星般闪亮，可是少女还是娴熟地立刻耷拉下眼皮和从前一样没睡醒，掩盖下自己其实昭然若揭得情绪，悄悄清了下嗓子，“早上好呀，你怎么又来这么早？”

　　少年其实并没有看她，他往前伸了下脖子，舒展了一下筋骨，不在意地说到，“我不是一直都很早？只是没想到每天都能碰到你，这还蛮巧。”

　　怎么可能是巧合呢？其实只有第一次是巧合。从来不会早到校的秦苏叶偶然一次早来遇到了他，然后就会每天“巧合”地遇到他。女孩每次在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汽车准备转弯后快步走两步走到车前面，然后佯装没看到，左手拿着英语词汇，低头背书，却悄悄再放慢步伐，然后期待那句“早上好”。

　　少年猝不及防地转头看向她，手里拿着她的小狐狸挂坠，真不知道他是何时取下的，她明明一直挂在书包上。小狐狸挂件并不似那些其他女高中生的精致可爱的挂件，那时的秦苏叶偏爱那种独特的风格，丑萌的狐狸瞪着两只溜圆的大眼，倒显得笨拙，丝毫没有狐狸的精明狡黠，长长的腿直直的垂下倒平添了几分滑稽。

　　少年轻笑，眼波流转，“你这个黄鼠狼挺别致嘛！”

　　“黄鼠狼？”发愣的秦苏叶回了神，不由被他逗笑，然后扬起唇角，她那左唇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娇俏可爱的少女佯装生气推搡了一下男生的肩膀，“这是狐狸！”

　　然后便是熟悉的斗嘴画面，他俩在一起少不了的斗嘴，但其实都是因为秦苏叶想多和他说几句话。

　　“老师好！”没想到这短短的上学路还能偶遇到班主任，这真的是太尴尬了。秦苏叶不由缓缓地下来头，少女心事仿佛是被人摊开摆在了桌面，脸红的女孩说出这三字，心中的粉红泡泡逐一被戳破，她生怕被人看出这明显的情感。

　　“你手上怎么还拿着一个黄鼠狼娃娃？”老师笑着对少年说到。“哈哈哈！我就说是黄鼠狼吧，老师也这么觉得。”少年看着她笑道。然后又和老师说这是秦苏叶的小狐狸挂坠，再和老师聊了几句天后，二人又和老师告了别。

　　看着少年面不改色的样子，秦苏叶心里酸酸的，他好像真的只是把她当作普通朋友。憋红的脸，被捂住的嘴，总想说的话从眼睛中跑出来，所以干脆低着头，不看他，其实是不敢看。是软弱吗？是自卑吗？是自己被心所囚禁。

　　阳光穿越斑驳的树影洒在地上，晒出一股芬芳，谱出了少女的心事。可是看着地的只有少女，心中的那位少年永远抬着头，看着闪耀的太阳，他从不低头。

　　她常常觉得是不是自己这样做会很明显，会让他察觉出自己的心思，所以小蜗牛慢慢伸出触角，但是蜗牛的触角一碰到就会缩回去。被触碰到的少年却是一只兔子，他太快了，他的生活缤纷色彩，他只能看到笨拙的蜗牛想要靠近他，但兔子不会为蜗牛停留，他也看不到触角。

　　“喂！如果今年下雪了，你就答应我元旦联欢会陪我上台朗诵嘛！”少女佯装开朗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一个赌约掺杂着她满满的私心。

　　“好啊。可是湖青市这可不象你们东宁那年年下雪，说来，我们这好久没下过雪了。”

　　那年，的确没下雪。所以她一个人上了台，暖黄的灯光下，一袭白裙的少女的朗诵收获了掌声和赞赏，即使她长相普通，可是那晚的她光彩照人，似月光般皎洁，又似那场从来没有来临的初雪。

　　她从不是软弱的蜗牛，她只会在他面前露怯。她是被阳光沐浴的树叶，是绵亘不绝的青山，是朝阳，亦是月光。

　　那天，台上的她朗诵的是“再别康桥”。

　　“下雪了！”少女的呢喃使她思绪回笼，竟然真的下初雪了。其实这场雪并不大，但却异常美，也许只是因为在她缺口的心也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雪。

　　雪花飘落，刚落在地上就化了，可是她心中的雪厚厚地累积，终年不化。都说“若是今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但如果你此时就在身侧，又岂会渴求如此之多，她只希望少年的眼中可以有她。

　　这场雪还是下了。可惜，有点迟了。

　　这世上缘分本就浅薄寡淡，但它也是奇妙的。本只许愿我们的缘分似初雪一般刹那间的美好，但没想久而久之我竟然贪心了许多，我希望它是源源不尽的溪流。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车厢里的乘客都在为这场初雪而被吸引，她默默收回视线，呆呆地注视着对话框，悬着的手指犹豫地按下了发送键，发出了那条早就打好的四个字。

　　“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的生日。祝你快乐，不止今天。

　　我爱冬天，爱雪，爱我泛黄的青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