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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温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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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恙拿出传讯符,上面写着城西方向,情况危急。
看到这几个字,谢无恙递一个眼神过去,风祇将谢无恙带离人海赶往城西方向,升至半空看不见人影,一并将东西扔进金元鼎,减轻累赘。
却说谢无恙与风祇一路往城西而去,很快就看见了谢盛美的影子。
并不算宽敞的山路上形成了两方对峙的局势,谢盛美与四五个城主府护卫站在一侧,另一侧站着三个人,两方形成对峙,此时夕阳的退离倾斜分成光暗两片区域,一半余晖加身,一半白云沉影。
而在两方不远处的角落处,则倒落着一具灰蒙蒙藏污纳垢的棺木就倒落在夕阳分界中间,看着既诡异又贴合。
风祇带着谢无恙落到谢盛美身边,在看见人后,谢无恙忙向谢盛美询问情况:“发生什么了?”
“那些逃犯狗急跳墙,竟劫了行人做人质。”谢盛美提着刀面色暗沉地看着对方。
“优先考虑无辜人的安危,”谢无恙目光落在被劫持的人身上,忽是瞧见了什么,眸光一动,“陆兄?”
只见被对方刀架脖子的一共三人,两男一女,最左边的男子就是陆折芜。
对面的人看见又来了人,在这里僵持着这么一会儿,索性再对对方说道:“我说谢大小姐,你又不是燕国人,我们做什么,是什么人,又跟你关系不大,犯不着跟我们过不去吧,不如这样,你放我们离开,我保证不动这些人。”
谢盛美没回答,她看过通缉令,眼前这三位可都是手段狠辣的杀人魔头,答应要求,却也难保对方离开后会不会反水杀了人质,继续为害四方,而出了平章,就更加难以抓到人了,但是若是太过强硬,又担心对方会玉石俱焚,与人质同归于尽。
因此,也只能继续这样僵持下去。
陆折芜被对方劫持,却不见慌张,看见是谢无恙,朝其微微一笑。
谢无恙遂明了陆折芜是已经寻到了他师祖的尸骸,虽为其感到高兴,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要护下人质。
他缓缓撑开天书,看向对方三人,思索片刻,谢无恙碰了一下风祇的手,低声谨慎地问道:“风祇兄,你能够护住人质吗?”
风祇看了一眼逃犯三人与人质脖颈相连的大刀,眉眼深邃,应道:“可以。”
“那风祇兄,人质就交给你了,剩下的交给我。”
谢无恙遂走上前几步,保证自己的声量让对方能够听清:“三位阁下,不如这样,我这有三张追踪符,只要三位贴上,让没有任何修为的我与三位阁下往前,谢小姐往后退,直到三位安全撤离,人质平安。“
“我怎么保障你这追踪符会不会一直带着,那岂不是我们很快就被抓住。”三人确认谢无恙确实没有修为,但眼神明显还有顾虑。
“此追踪符只有半个时辰的时效,是最为常见的追踪符,三位阁下可以辨认。”谢无恙拿着三张追踪符语气正然说道。
对方见谢无恙的神色也并不像骗人的样子,三人商量一下,大声说道:“谢大小姐,怎么样?”
“若是你们胆敢伤害人,我会不惜一切将你们就地正法。”谢盛美眼神牢牢地放在几人身上,说话带着一丝威胁。
两方暂时达成协议,而只要踏出这片地界,他们又恢复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而等到谢盛美退离,谢无恙同三人一并走着,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一个位置,一个谢盛美并不能及时赶到的位置。
行走的路上,三人相视一眼,眼里的嗜血藏都藏不住。
随着一步步远离谢盛美,谢无恙心跳也越来越快,担心风祇出现意外,不能及时护住人质,他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了汗,神经绷紧,不敢有片刻松懈。
而一到地方,三人刀一动,就在三名人质准备人头落地之时,谢无恙的手已经摸出了暗器,千钧一发之际。
忽一声响起。
“定!”
几人瞬间不能动弹。
随即四颗珠子射来,那三人的大刀随即落地,同时谢无恙也解除的定身。
谢无恙顾不得发生了什么,扔掉已经拿出的暗器,赶忙将人质解开带离。
片刻后,那三名逃犯也随即解除了定身。
而在反应过来后,三名逃犯随即捡起刀,人质不在手上,担心谢盛美追来,三人便顾不得继续下杀手,耽误时间,想要直接离开。
而此时谢无恙却没有给对方机会,再次顺出暗器扔向对方,拦截对方去路:“破!”
三名逃犯目露凶光看向谢无恙:“看来不把你解决是走不了了。”
说罢,那三人很快就群起而攻向谢无恙。
谢无恙一边用天书抵挡,一边使用暗器给对方造成增加难度。
偏生谢无恙只是没有修为,但所用一招一式都是谢昭昭专门为其量身定做的,再配合上防御性极强的天书,以及袖中腰间藏满的暗器等,竟也与几人打得不分上下。
无人注意到,风祇也悄然加入了战场。
三名逃犯不想继续缠斗,但是谢无恙也是瞅准了时机,七八枚雷炎弹发出,几人躲避不及,雷电过身,一瞬身体瘫软,三人忙用修为强行压制,才再次站了起来。
“大爷我今天就看看你还有多少东西?!”已经被谢无恙几乎不连段的暗器逼疯,其中一人咬牙切齿道。
而陆折芜本来想要协助谢无恙,但是一个躲闪不及,差点被谢无恙发出的天火珠给殃及,刚起来一瞬间,又与其他两人躲了起来。
风祇并不擅攻击,只能手持金元鼎,与谢无恙背靠背防守,他防着对方的攻击,而谢无恙负责给出攻击。
但发起疯的几人也不是好对付的,看着攻势越猛的几人,谢无恙用天书一扫,抵住袭来的大刀,下意识喊出:“绝对……”
却未料左侧突然飞来一柄断箭,谢无恙话还没说完,急速避开,却一个不慎,大刀划过,登时手臂就被划拉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风祇瞳孔一缩,眼中满是慌张和担心。
疼痛一瞬贯彻全身,霎时间谢无恙失去了力气,冷汗直冒,但是眼见对方想要一鼓作气,风祇手持着金鼎将谢无恙防守在侧。
陆折芜见状,忙上前协助谢无恙,而就在这时,谢盛美也终于赶来。
谢无恙忙艰难从怀中拿出疗伤丹药吃下,缓解伤势,同时撕下布条止住伤口的流血。
此时夕阳完全没入了山后,徒留的微弱光芒折射在刀锋上,刺眼的亮光却叫人胆战心惊。
有谢盛美加入战场,局势顺势呈现一边倒,同时城主府护卫也很快赶到。
很快,三名逃犯最终俘获并由护卫城主府。
风祇将人放在背上,陆折芜帮忙捡起天书,而因为伤口被砍的太深,血流不止,嘴唇发白,脸色越发惨淡,疼的牙齿轻颤。
谢盛美看着谢无恙手臂上的伤口,忙搀扶着,说道:“我先带你去疗伤。”
陆折芜提议说道:“这里最近的医馆似乎是我家陆家医馆,要不先过去。”
“那还等什么,我带你们过去。”
“稍等,”陆折芜迅速过去,对同人人质的另外两人道,“还要继续麻烦两位运送棺木过去了。”
“没问题。”那两人虽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但是明显道德和金钱让两人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说罢,途中,无人知晓,在谢无恙与棺木相近之时,谢无恙的白玉滑出丝丝缕缕的流光,钻入谢无恙的额间。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恙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了风祇怀中。
当记忆纷沓而至,将时间打碎,不知今朝前时。
故人奈何桥上过,故地轻扬埋黄土。
这世上多的是没钱看病的人,也多的是病而不自知的人。
因此,韩师叔常常叮嘱陆求周要常低头,常自省,始终怀揣医者仁心。
故陆求周常遵前俗,每月留三天坐堂义诊。
因为有徒儿陆微书上手很快,也帮陆求周忙分担了很多活,他也得以轻松不少。
翌日,又是一次坐堂义诊,陆求周耐心叮嘱自己徒儿道:“小书,你将东西分好,今日人多忙乱,抓药一定要看好了,不要混淆了。”
“师父放心。”陆微书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
“辛苦小书了。”
陆求周本来觉得自己年纪不大,能力较其他老大夫也还不能相比较,本想着陆微书当个药童即可,但是陆微书不愿,说是既然陆求周教了他东西,便硬是承下了师徒关系。
而陆微书做事细腻,好学刻苦,陆求周也不忍拒绝,便由着他去。
就在两人配药的时候,一名女子抱着孩子慌张地跑进来,急切地说道,也因为害怕,眼中含着些许泪水:“陆大夫!我孩儿受伤了,快帮我看看我的孩儿。”
“夫人,别着急,别着急,放宽心,把孩子给我,”陆求周接过孩子抱在怀中,一边仔细检查,一边耐心安慰,发现只是表皮摔伤,遂道,“夫人,放宽心,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万幸没有伤到骨头,陆求周清理好伤口后简单包扎好,说道:“没事了,过几天伤就好了。”
女子将孩子抱在怀中,看见孩子安静下来的神色,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而后拿出了几分银钱说道:“辛苦陆大夫了。”
“我们陆家医馆义诊三天,这三天都是不收钱的。”陆求周拒绝道。
“谢谢,谢谢。”女子连连道谢后,小心翼翼将孩子抱稳当,快步地孩子抱回去了。
至太阳慢慢登顶,医馆门前也越来越多人,陆微书也忙得晕头转向,但还是记得师父的叮嘱,确定好再去抓药。
两人一直忙到夕阳落下,人才渐渐少了许多。
就在才得空喝口水的功夫,一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这里是陆大夫义诊吧。”
“是我,老人家你且先坐下。”陆求周忙将人搀扶坐下。
老人家的身上穿着已经不知道多少年的衣服了,缝补了不知道多少回。
待坐下后,老人已经缓缓伸出左手,陆求周一边把着脉象观察老人的神情,一边询问老人相关的问题。
在观察结束,陆求周让陆微书打开药箱,说明病灶所在,随后给老人家开几味药调理身体。
或是看见老人太过可怜,陆微书抓药的时候,小脑瓜思索了片刻,悄然中将自己身上所不多的零钱合着药袋子给老人放到了屋里。
陆求周似乎瞧见了陆微书的举动,但并没有说什么,给老人家交代道:“老人家你回去好好休息,药记得按时吃。”
“好好好。”老人家道。
至义诊结束,陆求周也没有提起关于陆微书给钱的事情,但逐渐的,他就发现了陆微书出现了一点变化。
似乎有了心事。
陆微书是陆求周两年前买回来的,那时一直教授他引导他的师叔回到了自己的国都,他也开始了担起了独立当家的责任。
而在买回小书那日,也只是寻常一天。
当时陆求周因阅书困怠,伏在案桌上休憩,接过被韩师叔留下的师弟给喊醒。
陆求周睁开双眸,眼中混沌,待片刻清明,困惑道:“师弟,怎么了?”
“你这还有闲情说话呢?你忘记了什么,你还能想起不?”杨连乔白一眼道。
陆求周听到师弟这话,仔细思索,今日闭馆,能有什么事情,忽的想到了什么,猛得惊道:“非常抱歉,我睡迷糊了,竟然把李家娘子的药忘记送去了,我马上送过去。”
“你这冒失的,昨儿我师父才走,今天你就犯浑,幸亏我师父还是有些不放心,让我留下来帮衬你。”杨连乔虽这样道,但手上也不忘帮陆求周分拣药材。
陆求周是陆家独子,不过双亲早亡,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只留下一间医馆。
因见孤儿一人,羌国韩大夫早年与陆家双亲交好,就带自己徒弟杨连乔过去教导帮扶几年,至今年陆求周十六岁,韩大夫见其可独当一面,遂回羌国去了。
“是师兄的错,往后师兄会多加注意的。”陆求周一边拣选药材,一边认错的,很快,药材就全装好了,陆求周背上药篓,同师弟说一声就出门去了。
且说陆求周去到李家娘子送药回来途中,行至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中,互听到一个高瘦的男子正在斥骂的声音。
“真是倒血霉了,花了我二十两银子买回来的,赔本都卖不出去!”男子厉声道,“是个病痨子就算了,话也说不利索,整个人看得畏畏缩缩的,看见就火大。”
陆求周大步走过去,便看到那个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似乎被男子训斥得不敢做声,那小男孩脸色青黄,嘴唇发白,看着年纪应该只有四五岁左右,瞧着可怜得很。
想起爹娘师叔们的教诲,陆求周迟疑片刻,手上摸了摸身上的银两,叹了口气,遂走到男子跟前。
人牙子看见陆求周,道:“哪来的毛孩子,去一边去。”
他倒不怕陆求周报官,他们都是正当买卖,都是愿打愿挨的,官府也都是默认这种买卖存在的。
“我想买他,最低能要多少两银子?”陆求周道。
“你身上能有几两银子?”看着陆求周的穿着也不像大户人家孩子,虽然其腰间佩玉看着成色不错,可惜中间有一道十分明显的裂缝,便不是假玉,这残玉也不值多少钱,故人牙子也并未将陆求认周的话放在眼里。
但仔细一想,他也不想把一个病痨子砸手上,这半个月,手上的孩子都倒卖出去了,就只剩这个赔钱货,虽说官府默认买卖,但要是出人命,被同行告去,他这辈子也栽了。
本来以为是个齐全的,能卖个大价钱,谁知道竟是个要死的病痨子,这下好了,还得亏本倒腾出去。
这般想着,人牙子还是缓和了语气,道:“我也不想着回本了,你要有十五两,人你就带走。”
陆求周稳了稳背上的篓子,说道:“我现在身上没银钱,你跟我回去,我取银子给你。”
人牙子迟疑,这不会是谁要坑他的吧,但最终还是银子占据了话语:“行。”
一直进来了陆家医馆,陆求周细数了十五两,不多不少交给人牙子,接过小男孩的卖身契也是认真的看了好几遍,确定没问题才让人牙子离开。
等到人牙子走后,陆求周走到小男孩跟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摇摇头,怯生生的看着陆求周。
“那你就跟我姓吧,就叫陆微书好了,”陆求周思索道。
“好。”陆微书点点头。
“你今年几岁?”陆求周问道。
“七岁。”陆微书小声道。
七岁,这看着也太小了一点,陆求周长叹一口气,随即对陆微书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还好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症,就是难治些而已。”
随后,陆求周便将人安排好住的房间和再配上两套衣服道:“你往后就在这住着吧,我教你读书知礼,等你再大些,你就帮着我打下手,那天你还得了卖身的钱,去留随你。”
“好。”陆微书点点头。
且说馆里多了一个七岁小孩,吃饭时,杨连乔见到人,一问名姓,直言不讳道:“怎么不跟我姓?”
“既不是你买的,你过几年不回来了,也不会带他走,为什么要跟你姓?”说话间,看见陆微书举止拘谨,陆求周便替他盛好饭,并帮忙夹菜。
“那说不准的,要是他天赋不错,我把人拐回去那就是我的了。”杨连乔挑衅笑道。
“这还是青天白天,少做点梦,对身体不好。”陆求周道。
而陆微书就这样在陆家医馆待了下来,不过因为景国和羌国距离较近,加上陆求周慢慢撑起了陆家医馆,杨连乔更多时间就放在羌国韩氏医馆上了。
而陆微书也确实没有被老天眷顾,虽然他的病被陆求周慢慢调养好了,但也没发现有修炼天赋,遂专心向陆求周学习医术,盼望以后有个谋生的手段。
在耳濡目染下,陆微书对药材也慢慢熟悉,甚至也能为一些小病症开药,不过陆求周知晓后,就斥责了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在教习后,让陆微书认真背医书,学医理,而不是临摹他人开药。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逝,杨连乔如他所言,回到了羌国,陆家医馆便只剩下两人,而相处的时间恍若白驹过隙,眨眼间就过去了两年。
从回忆中脱离,陆求周担心陆微书遇到了什么困难,终于在晚饭时点破道:“小书,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师父的吗?”
“师父……我……”陆微书似乎很为难。
陆求周宽慰道:“我得看是什么事情?再决定要不要责罚你,只是你若坚持不说,我也不会强求,以后也不会多问,要出什么事情你得自己处理好。”
陆微书垂头丧气道:“师父,自从我上次给那位老人家贴补银钱后,才发现那位老人家与相距虽不近,但也不愿,我总去送药的时候也能经过老人家门前。”
陆求周没有打断说话,而是认真听着。
陆微书便将这些天的烦恼全都说了出来:“我见那老人家实属可怜,经过的时候常接济他一下,可是开始我拿零钱给他买些盐米就罢了。
总不过我不吃零嘴了,可是老人家前些天,给了我二十文钱,说从前他买衣裳就是这个价钱,可是哪怕一件寻常的长衣都需要五六十文,可是老人家看着实在太可怜了,我……”
“所以你还是买了?”陆求周顺着话问道,说是问,其实心中已经有数了。
陆微书点点头:“可是他拿到衣服后,还说这样的布料哪值二十文,质问我是不是昧了他的钱,去欺诈他。”
或是被骂的怀疑了自己,陆微书顿了许久才接着前面的话说道:“师父,我是觉得那老人家一个人孤苦伶仃,实在可怜,才把自己的零钱给他的。”
“我知道。”他教养了两三年的徒弟,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