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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浮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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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等到谢无恙回到城主府借住,洗漱完后见到风祇似乎在问什么,他浅浅一笑道:“仙君,想问什么?”
“要守着吗?”
谢无恙愣了一下,随即才理解过来:“不用,幕后之人本就要切断与洛极的联系,想让其包揽一切,如果今夜暗杀,只会告诉所有人,金丹案中还有漏网之鱼,百姓将会进入风声鹤唳的状态,他们在暗,必是不想引人注目,不会如此冲动,只是我们在明,不好应对。”
“好。”
却说这时,谢无恙松一下衣服,将脖颈间的平安符拿出来,递给风祇说道:“这两日,我一直在想,我家阿离冰雪聪明,若果真藏有禁术我也未尝可知,而在临走之前,阿离一再叮嘱我平安符的重要性,我想,阿离若果真学有禁术,也绝不会是因为功利,那最有可能就是用在我或者阿娘身上,所以我想请仙君看看,这平安符是否有问题?”
谢无恙揣揣不安,他心里急切地希望风祇能够否决他的猜测。
“是仙界法术。”随着风祇话音刚落,榻上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神出鬼没的帝赢,而递至风祇手上的平安符也落到帝赢手上。
而拿着平安符,帝赢抚了一下平安符,上面的咒文清晰跳入眼中:“是少秩钻研的替命咒,少秩是可以做到用纸人替命,不过你这个,以仙灵灵力为媒介,最多只能做到换魂,运气差点,施咒人就只能用命替对方抵一次致命攻击。”
谢无恙听到这话,彷佛被顶个在原地,片刻,猛然惊醒,他急问道:“只要还没使用,是不是可以废掉?”
“要废掉?”帝赢问道。
在谢无恙的恳切点头中,帝赢拿出自己的法器,将其飘落到风祇身边,风祇熟练地输入法力,随即香炉法器里浮起滚滚白浪,帝赢将平安符抛进去,白浪翻腾几下,平安符便又从白浪中冒出来。
帝赢见净化过的平安符丢还给谢无恙,边收回法器,边说道:“你这妹妹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我倒是要见上一见了。”
谢无恙忙朝向帝赢,屈身作揖道:“小妹或是一时糊涂,还烦请仙君宽恕她一次,若有任何罪责,在下愿替小妹受过。”
“放心,神仙的本性是守护,不是审判,不过你妹妹若是真偷用了法术,你也替她受不了天谴。”帝赢语气平淡。
谢无恙垂眸,没有多言。
只要寻到神器,他便能将阿离身上的天谴转移至自己身上。
帝赢不知谢无恙所想,遂又消失不见。
而直至谢无恙戴好平安符睡下,帝赢又出现在了原地,看着守在榻上看书的风祇,她的目光透过床纱,扫向处于睡梦中的人:“他的眉眼能够依稀辨出几分阿昭的样子,不过他的神态倒与神君有几分相似。”
“非礼勿视。”风祇垂头看书道。
“……”帝赢悠悠地瞥了一眼风祇,下一刻光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翌日一早,谢无恙醒来后,便见到陆折芜早早在府门外等候了。
“陆兄久等。”谢无恙和风祇随即同陆折芜前往城主府。
因今日事故频发,耿城主也早早到了正堂处理正事,见到二人进来,他语气如常:“这几日之事让谢公子见笑了,经昨日审查,洛极对杀人刨丹之事已供认不韪,为究其里,我已经传令下去彻查洛极之实,若有生变,我也必会及时告知谢公子等,同时,还多谢谢小姐出手帮忙抓捕逃犯任务,解我燃眉之急,平我百姓之忧。”
“多谢城主,既然为我家阿美承诺,”谢无恙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在下此次前来,还为有一事。”
“请讲。”
谢无恙面色温和介绍完陆折芜。
陆折芜也当即跪于耿城主前,声音铿锵:“我师长二人之死另有隐情,疑为洛极所害,烦请耿城主明察。”
耿城主点点头,心中虽不满谢无恙干涉他城中之事,但面上仍保持和气道:“当然,公道存于法理,不正公道,法理难从,洛极经手凡冤屈假案,都将一一重申厘清,还民公道。”
“多谢城主,”陆折芜应声,洛极已经是必死之人,但他还想和洛极当面对峙,“不知城主可否允许草民与洛极当面对峙。”
见耿城主看了过来,谢无恙缓缓说道:“三日后洛极没入玉城,由玉城处置,但前因事由,未及长老之上,概不得干涉。”
“既如此,我派人带二位过去,不过洛极性命牵涉颇多,与陆公子之前,也都会斟酌应作为证词,谢公子可要注意些。”
陆折芜再次跪谢:“多谢耿城主?”
谢无恙作揖:“耿城主宽宏,在下必当谨记。”
同城主交代一声,耿城主语气稀松,也直接应了几人请求,谢无恙遂便带着陆折芜进到关押洛极的牢房中。
行至路中,恰好碰上要与城主汇报要事的明鲤,谢无恙不打算多说,想要避开。
明鲤却开口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公子年幼,断翅的雏鸟还是待在巢里更安全些,免遭他人祸害。”
谢无恙看似微笑,却毫无笑意,“的确,不比明小姐修为更上一层有保障。”
“我不知道谢公子想要说什么?”明鲤面色不变,仍是冷冷清清,“但我想,如果谢公子站在我的位置,便知道,我的所有行动已是我能做到得最好的选择。”
谢无恙还未说话,明鲤又补充一句:“一个人或许不怕死,但如果死得不止一个人呢?不知届时谢公子又会如何?”
说罢,明鲤头也不回就走了。
明鲤得一番话让谢无恙沉默了一路,至到明鲤跟前时,才看看回过魂。
且说自作夜谢盛美将其废掉修为修为后,洛极彷佛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般,面色苍白无色。
这一夜,平静无波,既没有人暗杀,也没有人进行审讯。
“洛阁下,许久不见。”谢无恙问道。
听到声音,洛极双眼浑浊看向谢无恙:“谢昭昭之子,确为废柴,名不虚传。”
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任人宰割,反倒让他安心无比,不怕死,就会让人更加肆无忌惮。
谢无恙神情不变:“说这话的不计其数,不过我母亲曾对我说,说这话的都是弱者的无能之言,何须在意。”
“是吗?”洛极笑道,“你当个废物,倒是当的安稳,不过也对,毕竟你还能纵情享乐,而你妹妹,生下来就是个没福气的,将死之人,也算是谢昭昭的报应。”
谢无恙眼底彷佛汇聚起浓郁的黑云,阴郁雷霆彷佛即刻触发,在听到对妹妹的诋毁之时,终是忍不住提剑刺向他,但最终还是克制住停下了手。
而同一时间,谢无恙的手腕也被风祇持住。
对上风祇的眼神,似乎饱含担心和坚持。
长岁剑锋利无比,仅仅一碰,洛极的脖子化出一道比较浅的血痕。
洛极也感受到了死亡的靠近,但他丝毫不惧,等到谢无恙收回剑,他笑道:“我说得不对吗?谢昭昭枉担天下第一之名。”
“激我也只会让你添伤,你幕后之人都放弃你了,又何必苦苦挣扎。”谢无恙瞳仁墨黑幽深,恍若覆有一层冷意。
“你说错了,我身后无人。”有一瞬间,洛极彷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桀骜难驯、睥睨天下的谢昭昭,他启唇,补充了一句,声音却含糊不清。
谢无恙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洛极凄笑:“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这时陆折芜插话道:“你为什么要杀害我师父?”
洛极眯起眼,看了又看陆折芜:“我不认识你。”
看着洛极平淡的语气,彷佛带着无限的嘲弄和讽刺,陆折芜握紧了拳头,忍住了没有上去了断对方,咬牙道:“陆家医馆陆荒,师父陆微书,师叔王仪。”
“好像记得一点,有个老头,半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还想要拿着半截证据去翻案,本来我是不想多理,谁要让他差点弄到城主面前,是他自己不要命,怪得了谁,”洛极说话就像是喝水的语气,毫无波澜,“这算是我杀的吧,你又能如何呢?。”
陆折芜被这语气给气得理智都要炸了,脑海里就想着一命换一命也要对方付出代价。
“我现在就送你去超生!”陆折芜此生最敬重的就是师父一人,根本听不得旁人对师父任何不好,红着眼发了疯直接要上去弄死洛极,但最终还是被谢无恙拦下了。
但被谢无恙眼疾手快给按住了,他看向洛极,眼神暗沉:“陆兄,不要被他牵动情绪。”
此时洛极又多补充了两句道:“我刨的都是重犯的金丹,他们本就该死,死前为我增长些修为有何不可,这也算他们功德一件了不是吗?”
“该死?”听到洛极的认罪,陆折芜忍不住怒出声,“我师叔要不是因为被你下了燎幻毒,他岂会冲动杀人。”
洛极看向说话之人,似乎从未将眼前人放在眼里:“那就是你师叔命不好了。”
再多听对方说几句,谢无恙的风度也都快要荡然无存了,他忙同陆折芜出去。
洛极知道得不少,开口就是专挑人的痛点往下打,毫无之前伪装出来的本分君子气概。
且说谢无恙担心陆折芜的状态出现问题,还是执意将人送到了陆家医馆。
而就在这时,谢无恙一个回头,就看见帝赢突然出现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吓得一个激灵,看清是帝赢后,才将戒备松懈,他说道:“万幸风祇仙君不至于如此,不然长此以往,即使百年的寿命也只剩下一个甲子了。”
帝赢说道:“不好意思,在天上这样习惯了。”
“仙君这次到来不知是为何事而来?”谢无恙问道。
帝赢将一张纸扔给陆折芜:“你师祖葬身之地。”
这个消息无疑是给刚才被洛极气伤的陆折芜带来了些许安慰。
陆折芜不疑有他,抖着手拿着纸,看见上面写着一个位置:平章临业村胡家后山。
上面还绘有一个十分简单的路线。
陆折无恙刚想要才刚屈膝,正要道谢,却发现本该坐在椅子上的帝赢已经不见,谢无恙将人扶起,说道:“陆兄还是先去寻找陆兄师祖骸骨吧。”
陆折芜再次稽首:“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可尽管吩咐,在下当竭尽全力。”
送别陆折芜后,谢无恙在回客栈路上,带着风祇拐去了谢盛美所住的客栈。
而在得知大师兄是要找谢盛美交谈之时,几人叽叽喳喳嚷开了。
“大师兄,你找师姐干嘛?”
“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人挑衅吗?”
“要打架?带我一个!”
“还有我!”
……
洛极的那番恶语还环绕在谢无恙耳畔,他心下苦涩,若非阿然患有心疾,这个年纪估计也是和师弟师妹们一道打趣玩闹,吃酒玩乐。
他敛下内心情绪,扬起一个温和笑意,手上却给了一人一个榔头:“你不能盼着你师兄好些,整日打打杀杀的,上药的时候一个个又鬼哭狼嚎的。”
师妹师弟一下子垂下嘴角:“一码归一码,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谢无恙笑笑:“好了,我找阿美是有些事情,你们去做你们的事去。”
可能是想到了什么,谢无恙走几步,又回头笑盈盈地威胁道:“不准偷听,发现的话,这个月我可不会给你们买一块吃的了。”
师妹师弟们一听,只理解到自己想要理解的意思。
“保证不听,我要吃雪梨饼。”
“我,我也不听,我要喝甜酒。”
“还有我,我要吃酒酿豆腐!”
……
谢无恙笑得无奈,关上门,独留他与谢盛美。
但屋里养伤的谢盛美显然也听见了,她语气缓缓,犹豫道:“师兄,我也可以不听的,我想要含香酒。”
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要去抓捕逃犯了。
“……”谢无恙彻底服气了,“有你们这帮崽子嚯嚯,真不知哪天,你们师兄我就要上街卖艺了。”
一向外人眼中淡漠疏离的谢盛美露出一个看似乖巧的浅淡笑容。
“……”
“不说这个了,我来找你是几个问题想要问明白,”谢无恙直接撇开这个话题,谈起正事,“阿美,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是洛极了?”
谢盛美一听,就知道瞒不过了,她迟疑得点点头:“嗯。”
谢无恙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谢盛美犹豫道:“跟家主身后抓人抓多了练出来的,是人是妖,一眼就有个分辨了。”
她九岁就开始跟在谢昭昭屁股后面到处“逢乱必出”。
或是接触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她的直觉也变得异常敏感。
谢无恙笑笑:“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给他下了跟踪符?”
谢盛美仰头思索一番道:“当时看他第一眼,就直觉他有问题,不过为了严谨,我悄摸地给城主府中每个人都偷偷放了张追踪符,即使有人发觉,也只会觉得我是在装神弄鬼,并且为了逮人光明正大,我还特意去找城主要来抓捕逃犯的任务,就是为了有一个合理的搜查借口,抓了两晚,都没睡好。”
谢无恙拧紧眉头,片刻又松开,缓和语气,说道:“你为何不告诉我的想法?”
“……跟家主习惯了,”谢盛美迟疑了一下,“不过也是他金丹自爆我才发现,有时候家主能做的,我未必可以。”
谢无恙最终也没有多苛责谢盛美,而是叮嘱了两句便说道:“你这次违反的家规自会有舅舅惩罚,不过鉴于你这次出色的完成了任务,也因此受了伤,师兄也给你准备了奖励和补偿。”
看见谢无恙变戏法似的拿出一葫芦上好的美酒,谢盛美眼睛都亮了。
谢无恙特别叮嘱道:“不可贪杯。”
谢盛美宛若小鸡啄米般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上次说心里有数的时候,还是谢盛美发酒疯把自己和木浆拼在一起,以为自己是一搜船,然后要独闯五湖四海。
最终还是被谢昭昭一个手刀劈晕带回去的。
不过因为谢盛美答应了帮城主抓捕逃犯归案,谢无恙便打算暂且再在平章逗留几日,等谢盛美等人抓捕完逃犯再离开,免生事端。
从谢盛美离开后,回到自己所居客栈,
谢无恙坐在榻上,与风祇隔着一张小桌子,他问道:“仙君,帝赢仙君性情倒是不同常人。”
风祇捧着书,听到疑问,抬头解释道:“帝赢一向如此。”
“在说我什么?”
听到声音,谢无恙不用看,就看见不远处的茶桌旁出现了帝赢。
“在下疑惑帝赢仙君不是说不干预人间之事的吗?”谢无恙笑笑,起身作揖,“陆兄说,若再见到帝赢仙君,让在下替他道个谢,多谢帝赢仙君宽宏心善。”
“举手之忙罢了,”帝赢语气平淡,自顾自变出一杯茶来品,“我去问过少秩了,他并没有将这个法术传入凡界,所以你之前说你妹妹身体抱恙,实则是天谴反噬吧?”
“嗯。”谢无恙艰涩地应答。
“不过奇怪,但凡能够传入下界的法术,都是得到神仙许可,没得到许可的,你妹妹是怎么知晓并用之的?”
谢无恙摇摇头:“这需要我回去之后,方能问阿离明细。”
“凡人身上的天谴,只有神君的虚无可以化解,不过你也知道神器散落人间,不知所踪,若待神器寻回,千金和我都可以是天谴转移的载体。”
或是看出谢无恙的想法和思虑,风祇宽慰道:“转移到你自己身上,仍为凡体,天谴不会消失,但是我们可以进入天池清息净化,不必担心。”
“不过前提是你这位小妹既没有犯杀孽,也没有入魔,不然这件事就不容易解决了。”帝赢抬眸,目光锐利,似乎在审度什么。
“不会。”
“但愿如此。”说完,帝赢倏然又消失在了原地。
来无影去无踪,谢无恙才刚想要再问一些什么,但见帝赢已经离开,遂只能作罢。
翌日清晨,谢无恙与城主验查了洛极所有的住宅,尤其是被抓时的那件院落,挖出了杀害沈慈所用的已经毁的差不多的暗器,还有药方等等证据数不胜数,所有桩桩件件都足以将洛极定罪,并没有与其他势力的勾结证明。
可是谢无恙觉得,并非如此简单,且不说明居年纪轻轻就力压众多长辈上位,就绝非简单人物,何况明鲤也深涉其中。
他为何要毛冒险替洛极遮掩?
一直到下午,此次搜查才算结束,谢无恙和风祇走在街上闲逛,出来到街上,到一家摊贩前问道:“老板,这酥饼怎么卖?”
“五文钱一个。”见到有客人闻讯,老板忙笑答。
“那麻烦给我装二十个。”
“好。”
而就在老板装好东西之时,忽然一道剑气化过,地面划开一条裂缝,紧接着着一名男子被击落在地。
街边老百姓看见这一幕,呆住片刻,随即匆匆忙忙避开,留出一片空地。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谢盛美御剑从半空落下,恍若武神降临。
而地上已经半残的男子看见谢盛美,整个人慌张不已:“你究竟是谁?”
说话间,牵扯到内伤,男子又是一口血吐出。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谢盛美已经来到男子跟前,非但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反倒问道:“告诉我,你的同伙在哪?”
男子嘴角依稀留着血,毫不犹豫出卖同伙:“往城西方向。”
谢盛美转头看向紧随而至的城主府护卫:“你们可以将他带回去了。”
那些护卫行动也利索,等到护卫离开后,谢盛美为不让百姓的目光转向谢无恙,同时也要抓着时间去追逃犯,遂没有多耽误,转身离去。
而这边,谢无恙知道谢盛美之想,并未在意,向老板递了钱,拿起酥饼,继续游于街上。
却在一炷香左右,他怀中的传讯符却出现了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