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98、对 反正能达到

　　余小婷坐在沙发上，啃着黄瓜，看泡泡表演作揖。
　　这小家伙学东西真快，果然狗是狗，边牧是边牧。
　　余小婷弯下腰，赞许地拍了拍泡泡的头顶，没成想泡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啃下一块黄瓜来。
　　好嘛，就说怎么这么乖把自己当活佛在这拜了半个小时。
　　“只能吃一点点点。”
　　余小婷给泡泡用手指比了一小段距离，然后突然抬起头看了眼摄像：“完了，痛失寒国市场。”
　　眼见着半个小时过去，他们四个还没倒腾出一道菜，饿得狗都开始抢蔬菜吃了。
　　余小婷干脆打开大厅的音乐模式，继续给自己打歌。
　　“之前我们已经唱过了速写，那今天再给大家倾情献唱一首泡泡，送给这只抢我黄瓜的坏狗。”
　　说完，她看向对着自己大大小小的机器：“之前唱的，你们会播的对吗？”
　　导演点点头。
　　“你说重国人不骗重国人。”
　　“……”
　　余小婷：“那我不能白干啊，对吧。一定要放啊，我给你五毛钱。”
　　“……”
　　邱邈走出来，看在昨天她已经虔诚悔过和自己的人设和在录节目多重考量下，还是决定客气一点。
　　只是说出来的话仍然阴阳。
　　“哟，不愧是顶级女团出来的成员，又唱上了，这么喜欢唱歌啊。”
　　余小婷装耳背：“你说什么女同？谁是女同？”
　　“我说，不愧是……哎呀，算了。”
　　这种话说第二遍总觉得差点意思。
　　余小婷拍了拍话筒：“我喜欢啊，难道你很讨厌拍戏吗？虽然听上去你对蒂凡有点意见，但我还是得说，蒂凡是我人生的重要节点，它教会了我一个道理。”
　　她看着前奏的节拍圆点一个一个亮起：“有些事，我们不需要管它是不是引起了众怒，在别人眼里多么无厘头，我们只管做就是了，就比如现在，我想唱歌，我就唱了，我想骂你，我就骂了，泡泡想咬你，它也可能会咬哦～”
　　邱邈猛地低下头，发现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呲牙咧嘴地压低身子，发出一阵一阵的低吼。
　　他立即转身快步走开，又不敢走的更快，怕狗见到跑步的人会更兴奋地追上来。
　　余小婷看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说：“泡泡，回来！”
　　泡泡小碎步溜达回来，爬在余小婷脚边。
　　“翻开书本第一页做记号
　　记下接连不断的烦恼
　　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泡泡
　　向我大声说话我就会碎掉”
　　余小婷飞快地找到唱这首歌的状态，习惯性看向摄像机。
　　“我只是透明的泡泡
　　没有别人的彩虹色外套
　　拼命地往上飘啊飘
　　等风吹一吹我才能往上跑”
　　吴礼推开厨房的隔间门，笑着看向余小婷。
　　她对余小婷的看法一直很复杂。
　　有时候觉得她的行为讨人厌，有时候觉得她可爱，但像现在，看到她一个人在客厅里蹦蹦跳跳和如同空气般不搭话的工作人员互动着唱歌，又觉得很美好。
　　可能是因为长相，毕竟她长的很具有迷惑性。
　　像……兔子？有时候用那种纯良无害的眼神抬头看一眼，吴礼就会觉得有罪的是自己。
　　不过这人发起疯来也是和外貌毫不沾边，这一点上倒更像兔子了，据说兔子就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动物。
　　“其实我有点怕高
　　怕离你太远我看不到
　　讨厌和微笑都不知道”
　　余小婷的行为映证了吴礼的看法，这人抓着地上那只狗的爪子死活要把它拽起来。
　　“泡泡，一起唱！”
　　吴礼：“……”
　　到了副歌，余小婷就像商场门口的销魂气球人。
　　“朝天空吹一颗泡泡
　　它会飘去谁的怀抱
　　等风吻过谁的衣角
　　等蝉鸣声响起就碎掉
　　朝天空吹一团泡泡
　　它会悄悄想办法出招
　　身体散落像蒲公英飘啊飘
　　让你的鼻尖沾上它的味道”
　　邱邈在吴礼背后阴恻恻地说：“她开上演唱会了，你看的也挺开心的。”
　　吴礼对余小婷的状态莫名有些向往：“因为她唱的原本就很让人开心。”
　　邱邈轻飘飘地说：“那你和她一起呗。”
　　吴礼没搭话。
　　毕竟此刻余小婷才是这幢房子最大的异类。
　　吴礼不想加入，那边人太少。
　　她收回视线，打算回厨房继续洗菜，猛然间看到面前一串黑影飞过去。
　　权丝彤一把抓住余小婷手里的话筒：“这段桥我会，让我来让我来！”
　　余小婷象征性回抢了一下：“你就光记了个桥？！权丝彤，有没有可能这里有两个话筒，你非抢我手里的干嘛？”
　　权丝彤极为不要脸地说：“你让让我不行吗？我比你大，尊老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那你怎么不提爱幼呢？”
　　权丝彤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地唱到了他喜欢的part。
　　“透明的泡泡也会有它的骄傲
　　那就是猜自己能飞几秒
　　请记得这里有一个透明的泡泡
　　它虽然很小很不闪耀
　　但很有礼貌进门时会先敲一敲”
　　余小婷啧了一声：“你挺没礼貌的。”
　　权丝彤把话筒还给她，将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圆圈往泡泡脑袋上套。
　　“就算你想套圈圈，这个大小也不够吧？”
　　余小婷说完，立马继续接上歌词。
　　“朝天空吹一串泡泡
　　它们只在第一秒紧紧围绕
　　所有的圆圈都撒腿跑
　　只有它会回头笑一笑”
　　权丝彤终于将这个用各种鲜嫩小狗尾巴草编成的圈卡在了泡泡脖子上。
　　“天空那么大那么高
　　其实真的很害怕被风挠
　　就想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做一颗透明的小泡泡
　　朝天空吹一颗泡泡
　　和你一对视就会露出微笑
　　等你伸出手指向我
　　我就开心地炸成小泡泡”
　　权丝彤等余小婷唱完，对泡泡下命令：“好了，鼓掌！”
　　说着自己鼓起掌来。
　　余小婷一手叉着腰，歪嘴一笑，原话奉还：“你不教它它怎么会呢？”
　　权丝彤笑道：“不能生下来就自带吗？”
　　余小婷把系统一退，看着厨房的方向：“好像关早了，早知道再唱一次速写了。”
　　权丝彤的话里带了些异样的情绪：“哦！”
　　余小婷扫他一眼：“怎么？”
　　“反正就是不唱我写的呗。”
　　“……”
　　余小婷张口想解释：“我没……”
　　“好了你不用多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余小婷眯起眼：“你明白什么了你就明白了？”
　　权丝彤抿起嘴，脸颊不自觉增了些弧度，手指勾了勾泡泡的草环。
　　“嫌我写的歌呗，也很难说是嫌我的歌还是嫌我的人……”
　　余小婷心中警铃大作，不对劲！
　　完蛋了权丝彤开发出其他属性了，他上哪学的这些东西。
　　但让余小婷说她并没有这个意思，也感觉哪里怪怪的。
　　最重要的是，她说不出口。
　　我没有讨厌你，这种话，说不出口。
　　昨天说这句话已经用掉了她一生的羞耻心和情感诉诸能力，这样可怕肉麻的技能，她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用第二次！
　　而另一方面，权丝彤也发现了新大陆。
　　只要自己看上去不太高兴，余小婷就会拼尽全力哄她并说出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话。
　　这可真是太神奇了。
　　果然，当事情只涉及余小婷一个人的时候，她一定会缄口不言，但当事件波及到另一个人的情绪，她良好的家教和高敏感的性格就会让她不得不说出实话。
　　虽然这样的行为很不道德，但显然是个能让余小婷对开口脱敏的好机会！
　　不过以余小婷的性格，这种行为次数和时机都需要谨慎把握。
　　正如权丝彤预料的那样，这一次卡bug没有成功。
　　余小婷觉得他有病，蹲下来歪头看他：“你上哪学来这些茶里茶气的发言？”
　　权丝彤很认真地说：“茶是好东西，不能滥用。”
　　余小婷点点头：“你上哪学来这些彤里彤气的发言？”
　　“……”
　　余小婷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厨房走。
　　“做人不能太权丝彤。”
　　“……”
　　午饭味同嚼蜡，大概是因为摆在余小婷面前的，都是她“说不上不喜欢但不会主动吃”的菜。
　　虽然她老说自己没有忌口，其实只是被驯化出来的，她挑食的很。
　　这桌子也不能转，能转也不好意思转。
　　余小婷随便吃了点，就把碗筷收起来放进厨房，出门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折返回去把碗直接洗了。
　　下午这两对情侣会正式做出决定，而她也终于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绝对是余小婷职业生涯里最难熬的一次工作。
　　陈艳玲已经给她发来了之后的工作内容，明天她就要跟随《追云人》电影组，去开心到家做宣传。
　　《追云人》就是她曾经客串过一段戏的电影，在其中她充当男主角逃出生天的跳板，心甘情愿为暗恋对象奉献生命。
　　额不对，用奉献这个词，还是显得这个角色太过伟大了。
　　余小婷对这部戏的不满当然不仅仅来源于设定，更关键的是，她是友情出演，不拿片酬。
　　原本是有的，陈艳玲去谈了一通，就没有了。
　　没钱谁能高兴起来。
　　她和这剧的制片或导演也并没有友情，只是迫于专辑宣传接的曝光。
　　毕竟是大制作。
　　余小婷不喜欢这种上了年纪的男人做出来的电影，他们的思想根深蒂固，无法改变那股子隐隐透出来的令人不适感。
　　不过男主角沈月馥显然适应得挺好。
　　照沈月馥对自己的不待见程度，他应该也很不想看到余小婷。
　　余小婷也本不该参与的，她只是友情出演。
　　但电影的无数宣传片一出，沈月馥没有按营销预料的那样获得高讨论度，反而是余小婷在漆黑的巷子里狂奔的镜头，点击率不断上升。
　　余小婷觉得，可能是因为最近自己上的东西有点多，所以大家的关注点跑偏了。
　　【我很难形容这个镜头，她回头那一下真的给我美炸了】
　　【瞿导是真的很会拍美女】
　　【有了大公司就是好，这种待遇哪是以前能想的】
　　【听了小婷的新歌很喜欢，新人想入坑，问问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点啊】
　　【是新朋友！老粉流下感动的泪水】
　　【没有什么禁忌的，婷粉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可以啦，就是不要在超话里提高黎、权丝彤、许舫、叶无笙、沈月馥】
　　【姐妹难道其他人就可以提吗？个超不是都专注自家吗……】
　　【没有，其他人都可以提的没人管，咱们超话主持人都不是唯粉，这几个人不能提是因为这几个人的粉丝屠过我们婷的广场，想起来都命苦。。】
　　【我们婷事业好不容易有起色了，黑料也澄清了，有很多作品了，这几个人害小婷被全网黑的日子真的不敢想】
　　【泪目，霉运粘上真的甩都甩不掉，过两天还要和沈月馥去录开心到家】
　　【没办法我婷争气，一个镜头就出圈了，婷子是体面人，肯定不会有问题的，相信我们宝宝就好了】
　　很体面的余小婷板着脸在旁边看着那两对小情侣下最后通牒。
　　果不其然，就像童话书里的公主和王子一样，他们也跟设定好似的打算继续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镜头转向权丝彤和余小婷，问他们俩作为观察员有什么感想。
　　权丝彤：“无所谓啊，反正又不是和我谈。”
　　余小婷微笑着说：“祝你们幸福。”
　　锁死，不要再流入市场了，男的女的都别。
　　散场时，余小婷长舒一口气，看向摄影师：“谢谢叔叔，辛苦啦，你给我拍的镜头都特别好看。”
　　制片人来参加了最后的收官，她看向余小婷，打趣道：“怎么样？参加完什么感想？”
　　“跟一般的人过，这日子怎么样都一般。”
　　余小婷不想再朝那四个人的方向看。
　　“我现在遇到了大危机。”
　　制片一愣：“怎么了？专辑宣传不够啊？放心吧，你的镜头我们一帧都不会剪的，比他们有看点多了。”
　　“别你还是剪了吧姐姐，我不想被网暴了，”余小婷蹲下来，“我现在的难题是，泡泡怎么办？”
　　“我刚刚听导演说你唱过泡泡了。”
　　“不是泡泡，是泡泡。”
　　说着，余小婷指了指在门外看着人来人往，乖乖坐在地上的小狗。
　　余小婷走出去，在泡泡旁边蹲下，有些为难。
　　成楚看见她，停下往外走的脚步，居高临下地说：“小婷，你救它的时候就应该想好的，不能随便发善心，否则对它来说，只是第二次受到伤害。”
　　他这话说的不错，但余小婷听了很不高兴。
　　权丝彤绕开人群，走到她旁边，弯下腰看她：“泡泡怎么办？”
　　对啊泡泡怎么办。
　　烦死了这不是正想着吗？
　　“你想养它吗？”
　　余小婷看着泡泡耷拉的耳朵，很显然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之后会有怎样的狗生。
　　她郑重其事地想了很久，然后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决定养它就太没有责任心了。”
　　权丝彤：“那就把它放在这隔壁的居民家吧，就是上回你去的那家，那家里也养了很多小狗你记得吗？”
　　“嗯。”
　　“所以他们肯定会对泡泡很好的，我和他们商量了，他们同意了。”
　　余小婷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点点头：“嗯。”
　　她想站起身，但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或者说，身体就是在受她控制。
　　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不明所以的泡泡，其他工作人员忙着搬东西，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在经历着一场小小的离别。
　　余小婷站起身，宋妙陈已经把她的东西都拿回了车上，往这边走来准备带她回去了。
　　宋妙陈看起来心情很好，还嚼着口香糖。
　　泡泡看余小婷往外走，大概预感到了什么，噔噔噔地跟过去。
　　到了车附近，余小婷说：“我不带你。”
　　泡泡听不懂，它不愿意听懂。
　　“而且你是牧羊犬，你应该跑在宽阔的地方。”
　　泡泡急得团团转，抬起两只前脚，又很快因为重心不稳放下去。
　　它并起两只爪子晃了晃，开始作揖。
　　几十秒的时间几乎把这一天学的东西都表演了一遍，除了握手，因为余小婷没有伸手。
　　最后，它只能用力抱住余小婷的腿，晃动着尾巴。
　　权丝彤就在一旁看着，直到余小婷蹲下来，开始捂住脸。
　　她的肩头抽动，权丝彤立即跑过去，手在接触到她手背前停住。
　　宋妙陈对余小婷这反应见怪不怪了，嚼着口香糖说：“丝彤，不用管她，她就这个德行，每次开始哭了，就是要耍无赖了，她现在就是打算耍无赖把狗带回去。”
　　权丝彤：“不——”
　　“真的，你信我，她就这样，我们团队都说，小婷要是把她的演技用正道上，肯定能当影后，她的哭戏可是炉火纯青。”
　　余小婷瞪起她的大眼睛：“难道我的演技用的很邪乎吗？”
　　宋妙陈一抬下巴：“你看，好了。”
　　权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