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93、权丝彤 这样写，记住了吗 其实权丝彤

　　这一刻，气氛很安静，吴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不自在地说。
　　“不好意思啊。”
　　权丝彤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看刚刚拍的照片。
　　余小婷的目光就在相机和权丝彤的脸上来回打转，她担心权丝彤脸上出现些什么难过的神色，但又怕他什么也不表现。
　　而他真的什么异常也没有，继续举起相机找下一个光线好的地方。
　　余小婷只好努力讲点笑话缓和气氛，她推了推吴礼：“咱们不要老问这种不成熟的问题，我小时候就干过一样的事。”
　　吴礼：“你问你爸了？”
　　“……”
　　余小婷不得不佩服吴礼这种接梗能力，一种想骂骂不出来，想夸夸不出口的感觉。
　　“没有，就是类似的求关注的行为，想知道我在他们眼里重不重要。”
　　吴礼问：“你干了什么？”
　　“当时我们全家回外公外婆那过年，我一上车就想睡觉，睁眼的时候他们到地方下车，我迷迷糊糊地也想跟着下去，咔一下，我爸把车门用车钥匙锁了。”
　　这笑话果然好笑，吴礼饶有兴趣地听着：“然后呢？”
　　“其实第一下真是不小心的，我又没有手机，在车里喊什么他们也听不见，就只能干坐着等他们来找我。我也不记得等了多久，我爸过来了，打开车门在门边拿了一盒烟。”
　　吴礼：“发现你了吗？”
　　“没有啊，我当时本来想叫他，但是一看他好像根本不知道我不在爷爷奶奶家，嘴就跟粘胶水了一样没出声。后来应该是过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我妈下来了，她过来拿口红，扭头一看我就坐在两个座椅中间看着她，被吓得够呛，把我拎出来骂了我一顿，问我是不是个哑巴。”
　　吴礼对细节产生了疑问：“你为什么知道是20多分钟，你不是没带手机吗？有手表？”
　　“因为我在车里唱了十遍种太阳。”
　　“……”
　　吴礼的表情余小婷倒是很受用，只是看权丝彤，他似乎已经从面无表情转向有些生气了。
　　？
　　你怎么回事？
　　权丝彤的表情变得像之前在脱口秀节目当观察员时一样难看，仿佛下一秒就会说出“好笑吗？”诸如此类的话。
　　他凉凉地瞥了眼吴礼，然后拽了拽余小婷的衣角：“走了。”
　　余小婷的脚顺着权丝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管泡泡水。
　　“我们去树底下吧，我吹个泡泡，然后你拍那个空镜，我觉得拍出来应该挺梦核的。”
　　权丝彤求知若渴：“什么叫梦核？”
　　余小婷解释不上来：“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氛围感，大概就是有一些怀旧，有一些美好，有一些遗憾，有一些……惊悚？”
　　权丝彤懂了：“是不是就像那种小说里说霸总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三——”
　　“很明显这不一样吧！”
　　余小婷站在大树底下，感受风吹来的方向，然后顺着风吹出一长串的泡泡。
　　正好刮起一阵微风，在阳光照射下的泡泡四散开来，充斥着树底下的每一寸空气。
　　余小婷刚满意一阵这股风，扭头一看，有些无语。
　　“往我这拍干嘛，拍那边。”
　　余小婷直觉不妙，凑上去看权丝彤拍的东西，果然每一张都如她的预想，有一种不知所云的平庸感。
　　她看着照片，分心到权丝彤手腕上的青筋，没有说话。
　　权丝彤挣扎了一下：“我可以学的。”
　　就是略久，得等几个月。
　　余小婷正式接过了相机的使用权：“好了好学的权丝彤，你当模特吧。”
　　权丝彤听着余小婷的指挥站在树底下，问：“我们录到第几天了？”
　　“我觉得你可以再自然一点。不记得多久了，怎么了？想回家了？”
　　权丝彤两只手在空中乱挥，不知道怎么摆弄好看：“也没有，就是感觉越来越难熬了。”
　　“插兜里，对，然后左脚伸出来一点，放松，”余小婷按下快门，“你才感觉到吗？我第一天就已经很想死了，上班嘛没办法。”
　　她举起相机，朝权丝彤招手：“快过来看过来看！”
　　权丝彤兴冲冲地快步走过去，余小婷见他过来，将相机偏向他。
　　权丝彤弯下腰，头一凑近，就结结实实撞在余小婷鼻子上。
　　“嗷！”
　　余小婷捂住鼻子。
　　权丝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幸好我这鼻子是真的，你看照片。”
　　权丝彤不看，他就盯着余小婷。
　　“我撞到你了？”
　　“对。”
　　“疼吗？”
　　余小婷伸手强行把他脑袋掰正：“再晚两秒问就没感觉了。”
　　“哦，那我过两秒再问。疼——”
　　“闭嘴。”
　　“ok。”
　　谁料权丝彤围绕着鼻子展开了联想：“我小时候也摔到过鼻子，超级疼，我还以为你和我那会一个程度。”
　　余小婷也被他带跑：“摔？”
　　“对啊，小时候身体弱，有一个小孩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就脸着地，可不鼻子疼吗？一直流鼻血。”
　　余小婷越听越难以置信：“你确定只有鼻子有问题吗？”
　　“没有啊，嘴也撞肿了，幸好当时牙不怎么齐，要不然牙也没了。”
　　“然后呢？那小孩呢？”
　　权丝彤：“撞了人就走了啊。然后我也回家了，我奶奶问我怎么回事，我就说在地上摔的。”
　　余小婷觉得这故事太憋屈了：“再然后呢？你没去医院？他们家没赔？”
　　“没，我觉得我和我奶奶告状，完事我奶奶领着我上他们家讨说法的样子太难看了，就没说，反正牙没事，自己慢慢的就好了。”
　　余小婷听完皱起眉闭上了眼睛。
　　“后来等我好了，我就把那小孩偷偷抓了按在我奶洗衣板上磕了三个响头，把他放回去了。”
　　“……”
　　余小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相机，扭头对正在拍摄的摄像机举起一只手，严肃地说：“如果有这种情况请一定告诉家长，以暴制暴不可取。”
　　“告诉我奶奶那小子更得完蛋，我已经很善良了。”
　　余小婷沉默了一会，想了想，笑道：“也是，也不是每个家长都有用。”
　　她指了指相机里的图片：“你看你这一张拽脸，我要的梦核感彻底没了。”
　　权丝彤放大了局部：“但现在这张照片，有更简单直接的感受了，就是帅。”
　　摄像大哥走上来，表示自己想拍一个特写。
　　余小婷将相机交出去对焦，一边想：“你要不叼根狗尾巴草，蹲着拍一张。”
　　权丝彤不乐意：“你不是说狗尾巴草上有蚂蚁吗？”
　　“我什么时候说……哦，那我给少爷你找根没有蚂蚁的，行吗？”
　　权丝彤已经蹲下来，他抬头看着余小婷：“我不是少爷，我有王位要继承的。”
　　余小婷也半蹲下来，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举起那根小小的狗尾巴草给权丝彤检查。
　　“核查一下？这样行吗？”
　　权丝彤嫌弃道：“好小。”
　　“小的干净，虫来不及啃，”余小婷伸手掐住权丝彤的下巴，“咬着。”
　　权丝彤往前一咬，叼住那根狗尾巴草，抬眼看向余小婷。
　　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的眼神大概的意思是，这样行了吗？
　　管他是不是这个意思反正余小婷就这样解读了。
　　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地上拿起相机。
　　余小婷严重怀疑，这样的眼神看的越久，她越会觉醒什么不可描述的属性来。
　　“你笑一笑，不要笑得这么尴尬。”
　　权丝彤把狗尾巴草取下来说话：“我觉得我叼着这个就不能正常笑。”
　　余小婷只管发号施令：“你自己努力。”
　　权丝彤重新把草叼回去，很不情愿地说：“好的上司。”
　　照片拍完，所有人在老房子集合公开看成品。
　　余小婷瞥了眼那多才多艺的显示屏，质疑道：“这个有色差吧？”
　　【请回到位置上坐好，小婷】
　　好嘛还能在两个功能里来回切。
　　余小婷坐回小板凳，双手扶着板凳的前端岔开脚等屏幕显示照片。
　　【此次拍摄环节，吴礼邱邈组未能完成任务，故不作任何照片公开】
　　余小婷看向吴礼：“你们怎么了？相机坏了？”
　　吴礼没说话，摇了摇头。
　　赵小凤组的照片，画面中心大多都是成楚，只有寥寥几张和赵小凤有关，权丝彤看着，总觉得这比例是不是有点不对。
　　至于余小婷和权丝彤的照片，更是乱七八糟，除了两张权丝彤在树底下硬凹的动作，其他全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余小婷对着天空比耶的小短手，比如权丝彤踩在台阶上的脚踝，比如掰开小溪的石头钻出的螃蟹，比如大树下易碎的泡泡。
　　“停一下，”余小婷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她那副黑框眼镜来，往屏幕前走，伸手朝画面中的泡泡隔空托举。
　　“我的专辑里有首歌叫雨停的泡泡，我觉得我们结合这首歌再来欣赏这些图片会更有感觉，导演，music。”
　　导演：“……这张最后一张了。”
　　“没能听到现场版是你们的遗憾。”
　　余小婷叹了口气，以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摇着头坐回了小板凳。
　　【接下来，将为每一位嘉宾发放一本答题本，我们将依次提问，大家在本子上进行作答】
　　权丝彤拿到本子，捏了捏封皮：“这个质感，堪比我小时候用的田字本。”
　　余小婷也翻了翻纸页：“我妈是小学老师，我小时候用的全是她们学校发的丑本子，写到死都写不完。”
　　权丝彤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他自己的本子：“我学校也发，都没什么机会买新本子，我小时候一直想要那个封面上印奥特曼的，但是我奶奶不给我买。”
　　余小婷：“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被我拿来画奥特曼了啊，画了两页不喜欢了，就撕下来叠纸飞机。”
　　“……那你有一定的活该因素在里面，我妈也不愿意给我买，觉得没必要，因为家里有本子。”
　　权丝彤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家里的和外面好看的怎么能比？”
　　“对啊，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家长的教育方式很失败吗？别人不知道反正我长大了之后就因为她老限制我消费变成了会报复性消费的人。”
　　权丝彤皱起脸：“什么叫报复性消费？”
　　“大概就是……买很多的本子，买很多花里胡哨但是没有用的东西，虽然知道它们没用但是当下我就是很想要，然后就会为了一时的快乐花钱，最后到手之后其实没多喜欢，可能都不会再拿出来看。”
　　权丝彤总结了一下：“就是买很多没用的东西呗。”
　　“有用啊，给我带来了花钱的快乐。”
　　“……”
　　余小婷竖起大拇指：“尤其花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非常开心。”
　　权丝彤不理解，他这辈子买过最没用的东西就是那三百盒徽章，因为其中有两百九十九盒都很没用。
　　眼看他匪夷所思的表情，余小婷反问：“那你为什么会给那只兔子买房子？你不觉得很没有必要吗？”
　　“为什么没有必要，很有必要啊，它有家了。”
　　余小婷歪头看他：“它不是已经住你家里了吗？”
　　“不一样，这是我家，它的是它家。”
　　“它一个棉花坨子为什么要有家？”
　　“……”
　　感觉到周遭安静得可怕，余小婷抬起头，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两个。
　　“……抱歉。”
　　录制继续进行。
　　【问题一，今天你还想分手吗？】
　　所有人看着屏幕上的字发愣，只有余小婷低下头，欻欻地写完了一个字。
　　权丝彤有些惊讶：“这么干脆？”
　　余小婷把本一盖：“你写你的。”
　　【问题二，你认为这段感情中有什么遗憾？】
　　这个余小婷编不出来，她只能绞尽脑汁地想。
　　【问题三，你是否有着和对方共度一生的想法？】
　　余小婷挠了挠脸，该死的，这么严重？
　　【额外问题，回答正确可获得西森岛双人七日度假机会，全部费用节目组支付。
　　请问，哪两个人，是本节目的非正常人。】
　　权丝彤乖巧地举起手：“只能写两个吗？”
　　“……”
　　【是的。】
　　权丝彤张口就问：“邱邈，你邈字怎么写？”
　　邱邈：“……”
　　“你要不写个大点的放中间吧，我觉得应该不止我一个人需要。”
　　“行啊，那你的名字也一块放这呗。”
　　权丝彤鄙夷：“我的名字你就是听一遍也该会写了，没上过学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