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91、很不明显吗？ 宋妙陈：没

　　在轮到余小婷和权丝彤做饭的这天，他们没能大显身手，节目组安排了烧烤活动，他们逃过了一劫。
　　余小婷原本正在地上画着不知道哪里来的粉笔，权丝彤忽然凑到她身边蹲下，问：“这些活动真的有意义吗？我怎么感觉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了？”
　　余小婷在格子里填上数字：“有吗？”
　　“吴礼和邱邈一直不说话，我问他们想吃什么，他们也不理我。”
　　余小婷把粉笔头揣进口袋：“这不是因为他们关系越来越差了，是因为他们没素质，我们权丝彤同学善意关心一下，怎么敢不理人呢。”
　　“你这话说的哪里怪怪的。”
　　余小婷开始尝试跳房子，她观察着刚刚画的粉笔痕迹，蹦出了第一步。
　　然后成功出线，脚底全是粉色的粉笔灰。
　　权丝彤也要玩，刚走到起始线，余小婷就推了推他：“你上那边去，这是女生版，那边才是男生版。”
　　权丝彤往她指的方向一看，被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长条，给他看得心里莫名发怵。
　　刚踏了两步，权丝彤就提出了质疑：“你这是人跳的吗？”
　　“不是吗？我还以为男生的腿长都能跳到呢。”
　　那这说什么也得跳过去了。
　　眼看权丝彤在第三排格子开始摆臂，余小婷就背着手在旁边观摩，活像什么领导。
　　事实证明，虽然权丝彤这个人跳舞手脚不协调，但跳远这方面，的确是正常男性的水平。
　　余小婷只略瞥了一眼，就知道保底两米。
　　她大部分目光还是在权丝彤的腰上，动作幅度过大，衣下摆被手臂的运动带着飞起一截。
　　不过他很快拽下去了。
　　余小婷批评道：“跳房子是这么玩的吗？”
　　权丝彤从余小婷创作的羊肠小道上挪开，指了指不远处的田野。
　　“刚刚工作人员说想吃蔬菜可以去地里摘，咱们走吧，我不想跟他们几个待一块，感觉下一秒就要发霉。”
　　余小婷跟着他往田野走：“你会摘菜吗？”
　　“摘菜还有会不会一说吗？”
　　“但是有些菜摘的位置不太一样，手法也很讲究，我只看过我亲戚摘，提前声明，我是纸上谈兵的专家，和农民婶婶那种勤劳的博士毫无可比性。”
　　权丝彤心一颤，他不记得在什么地方，余小婷和他说起去开面包店的大学同学，说世界上可以少一个唱歌的，但不能少一个做面包的。
　　正权丝彤薅了一大把菜之后，他觉得这些数量足够六个人了，何况还有余——
　　“你……插花呢？”
　　余小婷捧着一大把叶子，跟洗扑克牌似的调整它们的位置。
　　“你把人家胡萝卜的叶子揪下来干嘛？”
　　“居然是胡萝卜吗？我以为是芹菜，我说怎么这么难拔！”
　　“……”
　　余小婷把刚刚费尽心思整理的叶子往地上一扔，拿了跟棍子开始翘胡萝卜。
　　权丝彤走过来看着她：“你确定要在烧烤的时候烤胡萝卜吗？”
　　余小婷掏土的动作停住了，继往地上扔胡萝卜叶子之后，她又往地上丢了树杈。
　　把蔬菜带回去时，权丝彤没在房子附近看到余小婷的身影，还以为是没把她从田野里带回来。
　　他刚把菜叶放下准备出去找时，余小婷回来了，然后直奔节目组聚集的地方。
　　“对不起，导演，我把人家胡萝卜的叶子揪掉了，那个胡萝卜好像不好拔出来了，我想给主人家赔点钱。”
　　导演以为她在开玩笑，大手一挥：“不用，这点小事。”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们转账，你们把现金给我，我身上没带现钱，刚刚我已经问到人家地址了。”
　　“……”
　　权丝彤感觉自己是来这节目上生活课的，现在他的百度搜索记录里一长串的东西全是这几天搜的。
　　包括但不限于“洗碗怎么分工最快”“颜料的使用方法”“烧烤烤到什么程度就是熟了”。
　　彼时他已经修炼出了一套熟练的手法，刷酱的手越来越灵活，觉得自己莫名有些这方面的天赋。
　　那看来，姚学胤说不定也是因为发现自己蒸馒头很有天赋，所以才去卖馒头。
　　欸不对啊，那他唱歌的天赋呢？不要了吗？
　　吴礼劝道：“丝彤，你歇会吧，我们这吃的速度赶不上你烤的速度。”
　　“……”
　　啧，他手感正好着呢。
　　“权丝彤～”
　　权丝彤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谁叫我？”
　　邱邈正啃着鸡翅：“没人叫你，你被烟熏的幻听了吧。”
　　成楚叹了口气：“邱邈，你少说两句。”
　　权丝彤没管邱邈在说什么鬼话，他站起身，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他真的觉得余小婷在叫他。
　　很快，权丝彤在大门外不远的地方看见了余小婷——和那只死死扒着她裤脚的狗。
　　看到权丝彤出来，余小婷也不再看着狗，而是欲哭无泪地看向权丝彤。
　　她指了指自己的脚：“狗……”
　　权丝彤走过来：“嗯嗯我看见了，狗，这狗看起来也不咬人啊。”
　　说着，他半蹲下来，伸手抓住那只小黄狗的身子。
　　脚上的压力消失，余小婷立即活动了一下踝关节，开始告状。
　　“这是别人家的狗，我从别人家出门起就跟着我，搞得跟我在人家家里偷东西了一样。”
　　权丝彤拎起那只狗：“你别凡事都往坏处想，万一人家是喜欢你呢？”
　　“那不是还有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觉得我偷东西吗？”
　　“……这个不能这么算。”
　　听了余小婷的话，权丝彤莫名的有些闷闷不乐，和狗对视时，看到这狗也有些垂头丧气。
　　“你回去吃东西吧，我把狗送回去。”
　　余小婷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回了节目组的老房子。
　　权丝彤向跟拍摄像问了路，自己慢悠悠地走回去。
　　刚走一半，权丝彤意识到不对，这狗自己有脚，他为什么非得抱着走。
　　因为同病相怜吗？
　　他将狗放下，这狗爪子在接触到地面的第一秒就跟箭似的发射出去，自己跑回了家。
　　“……”
　　也好，倒省的他走了。
　　权丝彤调转方向回去，忽然想到，说不定这狗是闻到烧烤味过来蹭饭的。
　　这味能传这么远吗？
　　回到房子外的空地，权丝彤依然没看见余小婷人。
　　“余小婷呢？”
　　吴礼指了指大门：“刚刚出去了。”
　　权丝彤想了想：“她是不是看起来心情不好？”
　　“没有啊，刚刚回来的时候看着还行，还和我们说在别人家听的八卦。”
　　成楚招呼着权丝彤：“你坐下一块吃吧，真烤太多了吃不完。”
　　权丝彤扭头看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加餐吗？大家一起吃点呗。”
　　都没等还在吃着的四个人同意，已经有几个人上前拿了两串肉走了。
　　很快来瓜分的人越来越多。
　　拍摄自然是暂停了，权丝彤瞥了眼正在拿烧烤的所有跟拍，也从大门走了出去。
　　走到吴礼画过的那棵大树面前，他看见余小婷就坐着一张小板凳，在树荫底下抬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那场面很像是权丝彤小时候会在什么语文书封皮上看到的画面。
　　他走上前，拍了拍余小婷的肩膀，看到她忽然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圈。
　　“狗狗国王，授予你桂冠！”
　　权丝彤半蹲下来，质疑桂冠的品控：“在你心里我的脸这么小吗？”
　　余小婷捏起他的手腕，把狗尾巴草圈套在他手上：“不要偷偷给自己的外貌加码。”
　　权丝彤刚想抬手细看，余小婷又将这个圈拿回去了。
　　“干什么？我的王位还能撤回的？”
　　“我刚刚看见好像有个蚂蚁。”
　　“……”
　　权丝彤看着余小婷拿着圈往满是石子和泥巴的地面敲了敲。
　　“你心情不好吗？”
　　余小婷还在低头敲：“没有啊，你上哪看出来的。”
　　“我就是看出来了，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余小婷手上一下脱力，她把圈往地上一扔，悄悄吸了口气。
　　“没有。”
　　权丝彤看着她，不说话。
　　砸不了圈圈，余小婷只能找点别的事干，她又摸了根树枝，开始刨小板凳旁边的杂草。
　　好半天过去，余小婷终于开口了。
　　“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权丝彤点点头，不管余小婷有没有在看。
　　“我小时候养了一只狗，和刚刚那只一样。后来我们家没人能照顾它，我爸爸有个朋友是做生意的，工厂需要狗看着，就把我的狗送去了。”
　　权丝彤轻声问：“然后呢？”
　　“因为工厂在学校和家中间，所以我有时候会绕路去看他，给他带吃的。它长的太快了，我每次还没有认出它，它就已经认出我了。”
　　余小婷咬了咬唇：“它每次看见我，都会抱着我的腿，就跟以前在家里一样。后来它死了。”
　　这转折实在太突然，权丝彤都没反应过来：“老死了？”
　　“附近有人偷狗，下了药偷走拿去吃了。”
　　余小婷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权丝彤如何想，也想不出一个这样的结局。
　　“它都还没有一岁它就死掉了。”
　　权丝彤觉得余小婷越补充越辛酸，他伸手将余小婷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哭吧，这换我我也得哭。”
　　余小婷哭得更大声了。
　　权丝彤越回忆这故事越窝火，真该给那群偷狗的判个死刑。
　　“我爸和我说起来的时候，他还笑呢。”
　　余小婷越哭越绝望。
　　权丝彤心想，这个爹也该判个死……额，等会的。
　　算了，死刑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权丝彤感觉耳边的啜泣声越来越小。
　　权丝彤想安慰她两句，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这种安慰未免太过空洞。
　　“余小婷，说不定——”
　　权丝彤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又喊了一句。
　　“余小婷？”
　　他身子后仰了仰，才发现余小婷哭累了睡着了。
　　“？？？”
　　还可以这样的吗？
　　权丝彤叹了口气，手指攥住那张小板凳，用臂弯将余小婷架起来，慢慢把她带回去。
　　抱余小婷倒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这个多余的板凳。
　　权丝彤感觉自己的手指要断了，他隐约感觉到凳子有滑落的趋势，但他根本看不见滑落的进度。
　　早知道刚刚就应该把凳子放余小婷胃上，反正也不重。
　　马上要走到房子，权丝彤看到了一片黑暗里显著的亮光，忽然有点不想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偏头靠在自己胸口的余小婷，她的睫毛浓密，因为泪水粘连在一起，更加明显。
　　但是很显然，不进去的话权丝彤的手指会费掉。
　　他不想在这把凳子扔下来，万一动静太大把人吵醒了怎么办？
　　权丝彤决定去找余小婷的助理，她的车在房子外停着，助理有时候会在车上玩手机。
　　然而等他看到禁闭的车窗时，他想起来，余小婷的助理刚刚进去吃烧烤了来着。
　　“……”
　　权丝彤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人进去，他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看清来人和来人的动作，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反应最为剧烈，权丝彤拼命使眼色，让他们小声点。
　　宋妙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我去这是怎么了？”
　　“小点声，她睡着了。”
　　“……”
　　切，原来只是睡着了。
　　宋妙陈放心了，决定继续回去吃烧烤。
　　“等等等等，你先把她送回去吧。”
　　宋妙陈远远地看了一眼，自己喜欢的菜已经被一扫而空，点点头，拿出车钥匙。
　　她又看了一眼余小婷：“睡眠质量真好。”
　　“成天漫山遍野跑，能不好吗？”
　　宋妙陈往门外走。
　　“那也不一定，我听她经纪人说，她以前在团的时候，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我估计是那个时候养成的良好睡眠习惯，一觉不醒。”
　　宋妙陈打开车门，权丝彤将人在后座上放好，看着宋妙陈关上门。
　　“她晚饭没吃。”
　　权丝彤背过身，打算去帮房子里那几个人的忙，刚刚看他们烤得手快起火星子了。
　　宋妙陈绕到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说：“你其实可以直接把她叫醒，她不会生气的。”
　　权丝彤转身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宋妙陈调侃道：“这么体贴，对我们家小婷有意思吗？”
　　权丝彤当没听见，他决定今天就没素质一回。
　　邱邈看到权丝彤回来，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吆喝道：“快来快来！”
　　吴礼看了看权丝彤通红的耳根和脖颈，心想果然这种烧烤的烟就是不能闻，看把人呛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