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4、哥几个表演双簧吗？ 权丝彤开始

　　权丝彤是一个很看的开的人，他对排名的释怀速度远比想象中快，只睡了一觉，醒来就觉得也没什么。
　　团队的宿舍是摆设，平时基本上没有人住。
　　就像权丝彤，也好像一个宿舍里的摆设。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参加节目之前，仍然是每天在公司和学校之间跑，区别是平时在练习生的练习室，现在在M9的练习室。
　　啊，似乎忘了说，M9就是这个破烂公司弄的破烂节目出道的破烂男团。
　　破烂出道曲的练习和MV拍摄都需要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除了M9本人。
　　各种美工宣发策划熬大夜设计首张专辑，音乐制作也进行得紧锣密鼓，粉丝们一边掰扯着成团排名等一系列历史遗留问题，一边为她们的偶像刷数据刷评论做宣传。
　　站姐站哥跟拍也不落下，找业内人脉打听出道安排和八卦，蹲成员的飞机行程，拍了照去高价卖给粉丝，或是拼死拼活地P图调滤镜吸引流量。
　　相较之下，M9已经是所有人里最为清闲的一股势力。
　　大家录完出道特辑，挑选了各自的房间之后，摄像一关，一晚上所有人都烟消云散，权丝彤正考虑着要不然在房间里挂个窗帘。
　　他的房间光太亮，没有遮挡物，也没有卫生间，换衣服终归不太方便。
　　他也没有房间的选择权，因为他是最后一名。
　　尽管这卡位出道的最后一名已经比其他拼了命挤破脑袋想出道却被淘汰的人要风光很多，走在路上都有人能认出他来了。
　　权丝彤没有适应自己“火了”的事实，在学校里，他穿着拖鞋下宿舍楼拿外卖的时候，不少人看着他，男女都有。
　　“欸这是权丝彤吧？”
　　“真的欸就是他，你好你好！”
　　“权丝彤！”
　　一开始他还能乐呵呵地打招呼，到最后一点撑不下去了。
　　有人凑到他的宿舍门口来，拍门上贴的证件照，有人故意敲门，等他去开又什么都没有。
　　但权丝彤知道，有人在拍他。
　　终于，权丝彤受不了了，他和姚学胤打了个招呼，逃到了团队宿舍。
　　原本他也马上要毕业了，没有课程安排。
　　今天是录新歌的日子，权丝彤换了身体面的衣服，去了sunshine的大楼。
　　他没有车，恰好宿舍离公司不算太远，便决定走路去上班。
　　边走着，权丝彤边想，如果有钱了，买一辆什么车呢？
　　他对车其实也一窍不通，这样想想，他的人生真是除了唱歌之外没什么别的爱好和追求了。
　　原本当爱豆或许还算是个兴趣，现在最后的一点兴趣也被当爱豆本身磨灭了，果然是干一行恨一行。
　　“哎那个是权丝彤吧，丝彤！”
　　“真的欸真的欸，丝彤！”
　　权丝彤被吵嚷声吸引，抬起头看向她们：“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
　　其中一个人拿起手机，把屏幕亮给他：“丝彤，快看！今天专辑的预售量，我们大吧的数据超级好。”
　　权丝彤不解，微微弯腰试图看清她的手机：“这是什么？”
　　“这是你的大吧，从这里买的专辑都是记你名字的，销量已经到六——”
　　“等等等等，”权丝彤有点懵，他把手机按回去，“这什么啊？”
　　粉丝沉浸在权丝彤的手碰到她的食指指甲盖的幸福中，神志已经不太清醒。
　　旁边另一个人开口：“就是彤丝的购买力，已经是全团第二了，厉害吧！”
　　权丝彤一愣：“可钱到公司那里，是不分名字的，都只是钱而已，谁管那是谁花的啊？”
　　听到这话，周围的粉丝也有些愣怔，很快反应过来：“但是没有这个数字的话，队友粉骂的特别难听，说你是赔钱货——”
　　权丝彤急了：“管他们呢我缺这两句骂吗？这次专辑APP上都免费的买那么多干什么赶紧和其他人说能退的都退掉别买了真的浪费钱买这个东西这次的歌又不好听花钱找罪——”
　　“丝彤！”
　　权丝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拧着眉有些绝望地闭上眼，但他仍然摇头：“别买别买别买。”
　　经纪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带着安保将周围的人驱逐开：“不要在这里堵着！”
　　说着，他一把把权丝彤拽走：“你干什么？！不要和粉丝走的太近！”
　　权丝彤被人扯着衣服，十分不爽，成团夜那天的无名火又起来了。
　　他一把甩开经纪人的手：“我自己能走！就说两句话你大爷的至于吗？”
　　坏，爱豆不能在公开场合说脏话来着，他昨天才发誓在职这两年一定要忍住，说顺嘴了。
　　“当然，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你不管干什么要经过我们规划的，不要给我们公关增添负担。”
　　权丝彤白了他一眼：“嘁，也没见你们公关给我干点什么。”
　　他走进录音棚，把歌词稿架在面前的架子上，然后戴上耳机。
　　录音师和声乐指导老师朝他比了个手势。
　　他点点头，开始唱他仅有的一句歌词。
　　权丝彤的悟性很高，基本上一两句就能点通，恰巧他的歌词不多。
　　五分钟之后，他把耳机放下，准备离开。
　　玛德这伴奏有点太华丽了吧，简直像是全世界的乐器都乱七八糟地杂糅在一起，听得他心跳频率都快和鼓点声音一样了。
　　“丝彤，停一下，还需要你录几个和声。”
　　权丝彤重新戴上耳机，等着录音师调出音轨。
　　“这里可以加一点转音吗？”老师示范了一遍，然后对他说，“尾部往上扬。”
　　权丝彤尝试着按老师教的节奏唱了一次。
　　“对，很好，就是这样，然后这个地方再加一点，最后几个字你跟着老二的歌词唱。”
　　不知道录了多久，权丝彤终于完工了，他长舒一口气，原来录和声会比录他自己的part还久。
　　外面的几个老师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又对他说：“你再唱一点，和其他成员合一下好吧，这样歌的效果会好一些。”
　　权丝彤不疑有他，看向歌词表：“哪里？”
　　“hook最后一句，你听一下庞钺录的，找找感觉。”
　　于是权丝彤闭上了眼。
　　玛德！
　　都修出电音了！
　　“你跟他合一下。”
　　权丝彤咳了两声，试探了一下嗓音状态。
　　录音师还在笑呢：“不要紧张，这个调你轻轻松松就上去了，比你二公那个还低。”
　　他能不知道吗？
　　但是二公是他一个人唱啊。
　　这两位活佛硬生生把权丝彤的五分钟拉长到了一下午。
　　最后，老师甚至还依依不舍：“你要不再和一下rap吧，也不用整个，加点语气词就行。”
　　权丝彤拿着耳机：“老师，我垫了一整首欸。”
　　“……”
　　原来他不是纯傻啊，还以为能唬过去。
　　录音师松开鼠标：“好了好了，丝彤休息吧，辛苦了，完成的非常好，这歌终于能听了——”
　　旁边声乐老师一巴掌拍上来。
　　“我是说这歌终于更好听了。”
　　权丝彤僵硬地抬了抬嘴角：“哈哈，老师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毕竟他也这么觉得。
　　声乐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摄像机：“你不说出去也没用，这录着呢，待会删吧。”
　　权丝彤：“……”
　　录音师人还怪好，非常坦然地说：“后面这段，我们就都给你删了，不会播的，要不然会相当麻烦，你不一定吃得消。”
　　权丝彤有点胃疼地点点头，然后推开录音棚的门走出去。
　　大概是怕后面这段放出来粉丝不服气然后继续吵吧。
　　本来他这个卡位的排名就已经让大家吵了挺久了，现在微博私信不管是咒他死的还是咒庞钺死的都大有人在。
　　最近他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偶像也一直没动静，解约之后，会去哪里呢？
　　还会继续当偶像吗？
　　还是和上一季那个被偷了名次的学员一样，去便利店打工了呢。
　　明明他是想离偶像近一点，果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该死，就不应该当这个破偶像，什么平起平坐，什么身份！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当他的粉丝，起码最后一张有她的专辑还能买上。
　　M9的确是sunshine花重金打造的，把所有的钱和人脉全都投了进去，靠已经大火的前辈赚钱养着。
　　出道曲的合体训练只练了三天，权丝彤都不知道是怎么能够九个人跳九个样的。
　　他就偷偷骂。
　　看吧！都怪你们不要明昊。
　　一个团九个人，一个主舞都没有。
　　搞什么，合唱团吗？
　　那还不如去他们学校挖九个呢，凑一起比这八个大神好听多了。
　　sunshine特意找了实景拍摄，实景花的钱比普通特效要多很多，所以监督和策划都非常着急，一旦拍摄进度完不成就还需要拓宽时间，能省一点是一点。
　　录了两遍，几个成员围在相机边看着拍出来的效果，权丝彤也凑上去看了两眼。
　　他的自信又膨胀了。
　　在这群人里，他不是跳的最烂的！
　　中场休息时间，几个负责人在一起回看已经录制的效果，权丝彤看着远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想。
　　非要说的话。
　　啊，天真蓝。
　　啊，土真黄。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欸，丝彤！”
　　权丝彤回神，看向他。
　　“喝水吗？”
　　权丝彤看着递过来的水，欣然接下，笑嘻嘻地说：“谢谢娄千哥！”
　　邓千娄一下子弹起来，开始大声嚷嚷：“你们看他多过分啊，都出道多久了还喊错我名字。”
　　权丝彤有点懵：“我又喊错了？”
　　庞钺笑道：“又？你还喊错过谁？”
　　“明昊。”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大家暗自腹诽，都出道了，就别提之前的人吧，多尴尬啊。
　　权丝彤：“你们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邓千娄扶额：“你记住了，我叫邓千娄，不是娄千。”
　　“好的娄子哥。”
　　“……”
　　算了，也不重要。
　　庞钺继续笑，感觉他不管出现在哪，只要是镜头底下就只笑：“你喊他哥干嘛，他比你小啊。”
　　权丝彤下意识问：“庞哥你怎么知道，你查过户口啊？”
　　邓千娄忍笑拍了拍权丝彤的肩：“可能你一看就比我显老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权丝彤呲牙：“你看我想笑吗？”
　　M9正式出道还要比成团夜晚上好几个月，久到粉丝都以为是不是负责人进去了，终于官博创立，发布了第一张专辑的预告。
　　紧接着专辑正式开放购买，放开没多久销量就达到了四百万张。
　　过后几天，销量只高不低。
　　sunshine的高层嘴都要笑烂了，恨不得第二天就出道。
　　公司提供给M9的资源也是最好的，出道前，专门去参加了全国都很有名的开心到家。
　　这种老牌节目是打响知名度的好机会，在这种节目上播首舞台，收益非常高。
　　而sunshine整个公司的价值也在不断飙升，他们不再是需要靠几个爱豆吊着气的小公司，他们已经在业内彻彻底底地打出了名号。
　　M9的购买力也远远不止如此，同时期发布的杂志和其他周边，销量同样一骑绝尘。
　　这和M9的各个成员粉丝互相不和当然有密切关系，表面上节目结束，成团出道，这些明里暗里的竞争都在那一晚上瓦解。
　　实际上才刚刚开始。
　　队内排名有水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粉丝关系越不好越适合舆论造势。
　　其一，谁都不希望自己的爱豆数据是队内铁back。
　　其二，选秀的排名已定，但未来可说不准，就算当初出道的排名不高，后期粉丝真金白银堆，也能堆出个top来。
　　这样一来，排名靠后的粉丝花钱的数量疯长，而排名靠前的粉丝不得不花更多的钱维持偶像的地位。
　　越能撕逼吵架的团越火。
　　至少看起来火。
　　粉丝每天更新一个五花八门的应援方式，控评词条写了一份又一份，每天打榜做数据，超话时不时就有人带着自己偶像的图片出来催签到，爱豆榜的排名就在这九个神里面反复横跳。
　　尤其是权丝彤粉丝。
　　她们甚至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做到这么癫狂。
　　可是没办法，她们的偶像本该是第一。
　　就算是为了权丝彤能在队里更抬得起头，无数人往里砸钱砸时间，就为了销量数字能好看一点，做大字报的时候更有震慑力
　　【我真的草了，那些做part分配的视频博主，再把我彤和声的part放进去充数试试呢？】
　　【笑死了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觉得权丝彤铁皇呢，part第一队友粉都急了，要不睁开狗眼看看彤总共几句完整的词】
　　【要我说，再没有谁比铜丝更配得上贱这个字了，和声就不是你家哥哥唱的了吗？撕part撕疯了吧】
　　【如果你知道我担权丝彤你也会觉得我命苦，一个主唱被逼成ACE，顶级实力0个资，除团队节目见不到一次单人】
　　【不知道皇族还有什么好维权的，谁看了part第一说被防爆不好笑啊】
　　【哒姐们没事吧？和了泥马快一整首歌有个栾用？你想这样拿最多的part我就祝你哥哥下次这个待遇】
　　【队友粉给我笑富，权丝彤和声镜头又不给他给的是别人，你家哥哥倒是帅气搞上wink了词都是彤唱的，怎么，哥几个表演双簧？】
　　而权丝彤曾经劝阻她们“别买”的这些叮嘱，也被当成了耳旁风。
　　权丝彤一直觉得，歌好听，花钱买一张，可以，歌不好听，花钱就是神经。
　　他原本就对自己在唱这种刺激人耳祸害别人的东西感到有些愧疚了，而喜欢他的人还要为此花钱，他就更愧疚了。
　　他不能在微博公开说什么，说了也会被删掉，就只能像个鬼魂一样悄悄游离在线下见面的粉丝中，然后第不知道多少次说。
　　“不要买，很难听。”
　　没有一点用。
　　他每次的叮嘱甚至连这线下见面的几个人都传不出去，更不用说告诉那一大群疯狂花钱的人。
　　我的偶像只是有点傻，这种销量怎么可能不冲，不做数据他永远都会被人踩在脚下，他在这方面不灵光决策不行。
　　但还有我啊。
　　我们都是全心全意为他考虑的。
　　大部分人揣着这样的想法，甚至没把权丝彤这话跟任何其他人说，怕打击到同担的做数据积极性。
　　而剩下的一部分人，也找到了新的突破点。
　　权丝彤每次和粉丝偶遇都会走这么近，他好爱粉丝，他好媚粉，他还凑近说话，哇好幸福。
　　这一部分倒是传播得很广，于是挤破头想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多。
　　于是M9出现了两波几乎是毁灭性的势力，一方的正主全程沉默，一方的正主对牛弹琴。
　　但这两波人只要碰面，必然腥风血雨，只要带着这两人的名字在随便一个平台开一个帖子，三分钟可以撕个一千楼。
　　能够有这样的讨论度，M9自然在出道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内娱最火的男团。
　　好景不长，M9原本靠着人数优势，营销“内娱第一刀群舞男团”。
　　实际上，他们的舞蹈真的齐到那个地步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
　　许多粉丝都对群舞有误解，认为人越多，舞越难跳齐。
　　其实不然。
　　舞蹈并不单单和舞蹈本身有关，和音乐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只要音乐的节点足够明显足够突出，能够让所有人都知道哪个点该卡哪个动作，人多人少都有优势。
　　就像广播体操小孩也可以做整齐一样。
　　齐舞难就难在偏柔偏碎不可控的动作一样能齐，到了这一步，正是需要团队凝聚力的时候。
　　遗憾的是，M9没有。
　　一点都没有。
　　视频里一个个笑的春风和煦，实际上九个人799个心眼子。
　　他们的舞台凝聚力显然不够，又没什么对舞台的热爱，这个舞蹈的噱头实在是很难打响。
　　但sunshine毕竟是干了这么久的爱豆行业，对这种情况有经验。
　　最好的一个办法。
　　用运镜。
　　一旦动作不齐，立即切单人特写镜头，稍微齐一点，马上放大到全场。
　　如果舞蹈的动作太简单，就运镜跟着艺人的动作方向移动，虽然动作没变，但感觉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试想一下，固定一个机位拍一个苹果，和旋转360度拍一个苹果，虽然都是同一个苹果，
　　但显然后者更让人头晕。
　　而且不明所以。
　　不明所以就对了，到时候还可以说，玩的就是概念。
　　本来sunshine都想的相当完美了，新专mv的反响也很不错，才出道几天就已经被网友评为“全内娱最有希望的男团”。
　　感谢同行衬托，相比之下M9的出现太难能可贵了。
　　紧接着更可贵的就来了。
　　没过多久，另一首极富有节奏感的曲子横空出世，一下子夺走了M9的短视频bgm霸主地位。
　　女团曲？
　　没事，男团和女团又不是一个赛道。
　　都是齐舞？
　　没事，男团齐舞和女团齐舞能是一个力度吗？
　　但是人家的歌好像更火欸。
　　没事——不行！怎么感觉这女团每一步都在踩着M9的脸往上爬，故意的吧！
　　sunshine立即加班开始查这个新女团的底细。
　　九色鹿工作室，一个苟延残喘的破工作室，虽然从前sunshine也是这么一个破工作室，但今时不同往日。
　　有什么很厉害的艺人吗？
　　罗斯爻？
　　但罗斯爻是解约后才火的吧？
　　sunshine的负责人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简单粗暴，干脆把这团买下来好了。
　　既不用担心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照这个女团这命里带火的气运，说不定还能再捧出一个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