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卑猎手》湖迟花

107、你命好吗 死二次元第

　　权丝彤说的其实并不完全正确。
　　他原本也是靠着那一个个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优点喜欢的余小婷。
　　比如唱歌太它爹的好听，比如演戏太它大爷的牛。
　　透过这些显而易见的优点，逐渐了解到这个人本身。
　　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从喜欢这个人的某些面，转变成了喜欢这个人。
　　于是对他来说，这个人无论做什么，都算是一种优点。
　　在工作空闲之余自说自话算优点，拿掉光了毛的铁皮踢毽子算优点，突然用超大的声音唱歌企图暗戳戳让大家崇拜她的头声也算优点。
　　但余小婷这人就不一样了，权丝彤依稀记得自己并没有哪一点在她的取向上。
　　“你不是喜欢一米八以上的吗？”
　　“我没说过啊，谁告诉你的？”
　　“通过你在各个游戏里喜欢的角色总结出来的。”
　　余小婷笑了：“那你就没发现，那些游戏没有一米八以下的角色吗？”
　　“……那你不是喜欢人夫吗？”
　　余小婷往街边的长椅一坐：“那你去随便找人结个婚再回来吧，人夫和二次元说的人夫感不是一回事……虽然你和人夫感也不沾边。”
　　权丝彤也坐下来：“好过分哦。”
　　“……你到哪里学来的这种语气？”
　　“为了让你产生一些伤害了我心灵的愧疚感。”
　　“……”
　　权丝彤和他初登场的人设很不一样了，这是肯定的。
　　而之后是漫长的沉默，余小婷不知道说什么，她不太了解流程，权丝彤显然也不怎么了解，期待着她说下一句。
　　余小婷没开口，自然就只能权丝彤说话了。
　　他看了看手表：“那要不然就，先这样？也挺晚的了。”
　　余小婷原想说好，瞥见他的手表，头凑过去细看：“我喜欢你这个手表，看起来好帅。”
　　权丝彤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
　　“你挑的。”
　　余小婷：“我哪给你挑过手——”
　　她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有的。
　　“哦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让姐拍照识图了你送的钵仔糕，然后选了个同等价位的东西回礼，是不是七百六来着？”
　　权丝彤已经记不清那份钵仔糕多少钱买的，但还能记得那个纪念品店，非常之热闹，大家都在排队，让他认为这里面必然是有什么好东西。
　　“我记得一千多吧？”
　　具体的数字完全想不起来，幸好他没想起来。
　　“啥？一个钵仔糕卖一千多你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
　　权丝彤努力辩解：“就是因为它卖一千多我才觉得它有什么过人之处啊，要不然干嘛卖一千多？”
　　余小婷皱起眉：“你的钱也好赚得有点过分了，小心老了骗子卖你保健品。”
　　“放心，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奶奶说过，我这种不健康的人活不了那么久。”
　　“……少说点不吉利的话。”
　　权丝彤完全不觉得有哪里不吉利：“趁还没死每天过得开心一点就行。”
　　余小婷晃了晃脚丫，看着自己的鞋尖：“也是，那明天你陪我出去玩。”
　　“你的假期还有多久？”
　　“少说点不吉利的话。”
　　“……”
　　余小婷在脑海里粗略地规划了一下：“至于去哪，明天我再告诉你，你几点起？”
　　“六点。”
　　“哦六点……六点？！”
　　权丝彤不太明白她的惊讶从何而来：“你几点起？”
　　“想起就起。”
　　权丝彤看着她，轻轻踢了踢她的鞋边。
　　“放心，出去玩的时候我都是很积极的，肯定比平时早。”
　　第二天，权丝彤感受到了她的积极。
　　当权丝彤起床之后进行照例的锻炼，洗漱完吃完早餐带着爷爷奶奶去医院抓完药，回来陪着俩老人绕着整个小区走了三圈之后，余小婷也没有任何动静。
　　当他第36次按下手机亮屏，看到锁屏上空空如也的壁纸时，奶奶看不下去了。
　　“你说上午要出门，怎么还不滚？”
　　奶奶说话真难听，可能是因为不太适应城市里的生活，不过也没办法，她一个人呆在老家，权丝彤不放心。
　　昨天分别之前，余小婷提出让他把手机壁纸换成余小婷喜欢的动漫角色。
　　权丝彤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你手机为什么不放？”
　　“因为我手机上这张我也喜欢，这样我就可以看两张了。”
　　爷爷也提醒他：“你要有事就自己忙去，我们俩都已经把路认全了。”
　　奶奶也停下脚步：“是不是昨天晚上那个工作啊？有安排就赶紧去，不要让别人等你。”
　　爷爷疑惑：“你昨天晚上不是去看医生吗？我看你出去一趟感冒都好了也不发烧了，谁这么妙手回春？”
　　权丝彤并不回答，他还在想其他事：“哪有治感冒的医生夜里上班的，放心，没什么事。”
　　9点20，其实不算晚，中午12点之前都算上午。
　　很快，权丝彤就被老两口赶走，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权丝彤无处可去，干脆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忽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突然，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是余小婷打来的。
　　接通之后，余小婷迷迷瞪瞪的声音出现了：“喂……我起了……给我三十分钟我就出门……”
　　“啊不着急，我没催你。”
　　余小婷很急，偏偏她的声带和眼睛还没醒，现在是标准的女低音。
　　她当然是想接着睡的，然而已经答应了上午要出门，只能先拼了命和对方说已经起了，把自己架在一个不得不起床的境地，否则她怕是一翻身又要睡着。
　　“去广袤大厦……我应该十点半能到……”
　　“你睡吧哪天都能出门，不急这几个小时。”
　　“没事……我们长的不高的人就这样，别看我现在不清醒其实我已经睡了足足十个小时。”
　　权丝彤一听，很快改口了：“哦那你还是赶紧起床吧，听说睡的越多越不清醒。”
　　挂断电话后，权丝彤仍有些自我怀疑，难道是他起太早了？不正常的其实是他？
　　于是他给姚学胤发消息。
　　。：你觉得六点起床早吗？
　　彭姚面点：不早啊我三点就起了
　　这样一看，权丝彤觉得自己确实不算早。。
　　但一个对照组有点少，于是权丝彤找了另一个人。
　　。：江凡，你觉得六点起床早吗？
　　江凡没有秒回他。
　　江凡是不可能秒回的。
　　他就算手机拿在手里，就算看见消息弹出来，就算知道是谁发的，也不会秒回。
　　广袤大厦……是个干什么的地方？
　　权丝彤在手机上搜索了地址，看来看去也和普通商场并无区别，估算了一下距离，准备去停车场取车。
　　到了地方，他没有下车，只是发愣。
　　他现在和余小婷是什么关系？
　　这算是谁追的谁？
　　他是不是应该再主动点？
　　权丝彤脑袋里一团乱麻，直到有人敲了敲他副驾的玻璃窗。
　　他放下车窗，看到余小婷的车，她正带着墨镜，嘴里还叼着棒棒糖，一只手搭在窗边，一只手微勾着方向盘。
　　权丝彤看了看她的车和自己的车的距离，不由得佩服：“你这技术真是神。”
　　余小婷一边嘴角微勾：“那是，我潜心修炼了几年，现在技术已经到了巧夺天工的地步。”
　　“巧夺天工是这么用的吗？”
　　“谁知道呢？我又不考试。”
　　余小婷取下墨镜往副驾驶一放，在内心赞叹了一波自己的刻苦，刚戴上帽子想开车门下来，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权丝彤已经下了车，好整以暇地在旁边悠哉看着她。
　　“那你现在怎么下来呢？巧夺天工女士。”
　　余小婷思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决定甩锅：“你停的也不正，所以我才出不来。”
　　权丝彤大方地承认了：“对，所以你怎么下来呢？”
　　“……你刷到过那种视频吗？就是一米九霸总伸一下腿就能把后排的门把手按开。”
　　权丝彤囧：“咱俩的手机还挺不一样的。”
　　“不过出于卫生考虑，我还是用手吧。”
　　说着，余小婷伸长了手臂，从副驾驶不太体面地下了车。
　　刚锁上车门，她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悦：“啧，待会回来还得再来一遍。”
　　权丝彤提醒她：“我可以先开出去的。”
　　“是哦。”
　　“所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余小婷拽了拽他的衣角，揪着他往电梯走：“你不知道吗？这里的负一楼到二楼超级热闹。”
　　她掏出一个新的鸭舌帽给权丝彤狠狠扣上：“我倒是没打算遮掩什么，不过我的假期就剩这最后一天，还是不要被打扰比较好。”
　　权丝彤语气有些落寞：“你又要走了？”
　　“当然啦，我不能休息太久，”余小婷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的按钮，“要不然这几年白干了。”
　　权丝彤感觉到电梯内的失重感在短暂卡顿后消散，知道该出门了。
　　余小婷说的没错，这里的确相当热闹，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人。
　　用五光十色或许也不太妥当，但权丝彤的脑子想不到一个更恰当的词，非要说的话……五彩斑斓？
　　余小婷目标明确，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她直奔最大的店面，并对权丝彤招手。
　　“快过来快过来！”
　　权丝彤快步走过去，看到货架上五花八门的盒子。
　　“这里面九个角色，八个我都不喜欢，你给我抽到我喜欢的那个。”
　　权丝彤直截了当：“这不可能。”
　　“……”
　　余小婷不高兴了，但权丝彤说的也是事实。
　　“所以你的休假就是来这里抽铁片吗？”
　　余小婷严肃地纠正他：“是印着我推脸的铁片，你难道没来过吗？死宅根本无法拒绝。”
　　“没来过。”
　　余小婷放下手中的那盒，拿起新的看了看：“我知道你没来过，所以刚好丰富一下你的人生经历，快，选一个。”
　　权丝彤没动：“这里面肯定会有那个角色吗？”
　　余小婷点了点数，一下一下扒拉着银袋：“八个……被买了一个，如果是满盒就肯定在，现在不一定了。”
　　权丝彤的脑袋瓜想到了一个精妙绝伦的好办法：“那我直接去买一盒新的，不就肯定有了吗？”
　　余小婷严词拒绝：“我不想看见另外八个讨厌的人。”
　　权丝彤仍然热情地推广他的计划：“但是你喜欢的那个肯定会在。”
　　“那我宁可去网上买，说不定还有折扣，”余小婷把盒子放回去，有些哀怨地问，“你运气怎么样？”
　　权丝彤回忆了一下过往这快28年的人生：“非常不好。”
　　“有多不好？”
　　“我高考数学一个选择题都没有蒙对。”
　　“……这好像也不一定就得归结到运气方面。”
　　余小婷合计了一下，决定找一个相对博爱些的池子，很快，她在犄角旮旯里锁定了目标。
　　“这个ip，所有人我都挺喜欢的，除了这个，”她指了指盒子上的图像，“这个性格不错，但是长的有点一般，作为只具有美观价值的物品，我还是希望抽到一个好看的角色。”
　　这个权丝彤就很放心了，他伸手瞎摸了一个：“那抽到他的概率只有10分之一，应该不会背到这种程度。”
　　余小婷深以为然，拿着袋子去收银台结账，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把拆信刀，熟练地划开外包装。
　　她手指撑开袋子，隐约看见银袋上映着徽章的颜色，有了些很不妙的感觉，刚取出来一个角，她欻地一下又放回去了，仿佛自己从来没开过这个东西。
　　余小婷把东西往权丝彤手心里一扔：“送你了。”
　　权丝彤觉得她这动静实在是好笑，于是自己打开袋子：“拆到谁了你这么——”
　　只两秒钟，权丝彤就想好了下一句：“非常抱歉——欸你干嘛去？”
　　余小婷这会正来气，远远地喊：“既然我最不喜欢的那个已经出来了，剩下那些怎么抽都是我喜欢的。”
　　说着，她随手从原来的盒子里又抽走一袋徽章去结账。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出了和权丝彤手里一模一样的玩意。
　　余小婷整个人呆滞住，她正努力地试图想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店员微笑着提醒她：“亲爱的我们是混池不保配哦。”
　　余小婷沉默不语。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权丝彤在旁边好奇：“啥叫混池不保配？”
　　余小婷语气凉飕飕的：“就是纯看命。”
　　权丝彤还没能看到余小婷的第二次挑战结果：“那你的命好吗？”
　　“好不好不重要，反正我命硬，走，去下一家。”